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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怎麽又不說話了?”

秦澈手撐着桌面, 眼睛一動不動盯着黎川的眼睛,“我知道了,看來黎法醫也贊同我剛才的推測,對吧。”

黎川擡頭看了他一眼, 又很快低下去, 也不說話,表情跟平常沒什麽區別。

一時間讓秦澈搞不懂這到底是幾個意思。

要是換作是犯人, 這會遇到他, 早就什麽都交代了,但黎川宛如一顆鐵石頭, 油鹽不進一點, 根本沒有任何破綻。

更別提能從這張冷漠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秦澈只好作罷,“黎法醫,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如果你是兇手, 你會怎麽做?”

話音剛落,李嬸就端着飯菜從裏面出來。

見兩人氣氛有些凝固, 李嬸以為兩人吵架了,便勸道:“這是怎麽了?有什麽事好好說,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怎麽突然就吵架了呢?來來來,吃飯吃飯, 吃東西就不會吵架了。”

秦澈笑了笑,“李嬸,我們沒吵架, 您多想了。”

李嬸看也是,真吵架也不會這麽冷靜, “那就好,有什麽事就好好說,吵架那都是粗人幹的事,小澈你都是個當警察的人了,更要以理服人,別動不動就擺着那副臭臉。你李叔都說了,你要是再這樣,以後怎麽娶老婆?人家姑娘一見到這種動不動就發脾氣的男人,還不得直接跑了!聽你李叔跟李嬸的話,多改一下自己那個脾氣,別整天老是一副老子最牛逼的臉,聽到了沒。”

秦澈只能乖乖點點頭,難得一次沒有貧嘴。

這讓黎川頗為詫異。

也足以見得兩人關系并不普通。

李嬸笑眯眯轉過頭,朝着黎川就是一番贊賞,“原來你是法醫啊,難怪看氣質就不像是一般人。幹這一行都挺難的,你能堅持下來,真的挺不容易的。”

黎川沒什麽話,只點了點頭,“謝謝。”

李嬸沒再說什麽,笑着讓兩人趕緊吃。

一共做了四菜一湯。

按照正常的分量,秦澈跟黎川兩人是能吃的完,但李嬸擔心兩人吃不飽,就多做了兩倍的量。

完全超出預期。

秦澈擔心會造成浪費,就讓李嬸幫忙把其中一道菜撤回去,李嬸一開始不肯,畢竟難得來一次,最後實在争不過秦澈,也就算了。

大概吃了十幾分鐘,黎川就放下碗筷。

慢條斯理開始摘自己的手套。

秦澈還在吃,擡眼看到黎川吃的份量,忍不住問:“黎法醫,你的胃……是小雞胃?”

一碗飯,再加一點肉跟菜,雞都不止吃這麽多。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成年人的飯量。

秦澈又道:“黎法醫,你該不會是心疼我的錢,所以才舍不得吃吧?那大可不必。山珍海味可能請不起,但一頓飯還是管夠的。”

黎川用紙巾擦了擦臉,沒打算回答秦澈這個問題,“吃飽了?”

秦澈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是說自己,但仔細琢磨語氣才緩過來,黎川這是在問自己,“還沒,怎麽了?”

“沒什麽。”

“……”

秦澈能明顯察覺到黎川肯定有事,只是因為所在地方的原因不方便明說,“放心吧,有什麽事直接說,這裏沒人會偷聽。”

擔心黎川不信,秦澈解釋道:“李嬸跟李叔叔曾經都是刑警,特別是李叔叔,曾經還獲過二等功,他們兩個有過一個兒子,只不過……因為一次任務失敗,就光榮犧牲了。他們平時沒什麽事幹,待在家裏覺得無聊,才想着出來找點事做,打發一下時間。所以你放心,在這裏,永遠都是最安全的。”

黎川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這讓秦澈有些懷疑自己剛剛的感覺是不是錯誤的,但又不想從黎川口中聽到他判斷失誤的話,也就沒将這個話題進行下去,随便吃了幾口,跟李嬸打聲招呼便帶着黎川離開。

上車的時候梁天打來電話。

聽電話的聲音,周圍都是汽車聲。

“你們現在在哪裏?”秦澈問。

“報告秦隊,我跟苗研正在回刑偵隊的路上,大概二十幾分鐘就會到。”梁天如實說,“對了,秦隊,有個不好的消息,排查任務我們沒完成。”

這點秦澈也猜到了,并不感到意外,任務太過順利,他反而才會更不踏實。

“行,我知道了,回去再說吧。”

晚十點。

刑偵支隊辦公室內——

包括黎川在內,所有參與這次案件的人員,都聚精會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秦澈長話短說,道:“梁天你先說說今天的情況。”

梁天點點頭,“秦隊,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已經可以完全排除了兇手在醫院作案的可能,将兇手的範圍縮小在21所高校之內,我跟苗研一組。我們兩個本想趁着天黑進學校摸摸情況,但校方有嚴格的規定,非校內人員七點過後不得入校。我就想,如果我們采取強硬态度的話,很可能會打草驚蛇,所以就讓兄弟們暫時撤回來。”

“還有就是,我問過學校的門衛,問他最近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或者看到什麽人有奇怪的舉動,但21所學校的門衛都統一說沒有。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要是兇手是利用學校實驗室的福爾馬林浸泡屍體,那他就需要把屍體從實驗室裏拖出來,然後再從學校裏面搬出去,可門衛都說沒發現什麽異常。那就奇了怪了,屍體總不可能自己鑽地洞出現在垃圾車吧?”

這确實很奇怪。

一開始秦澈就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始終想不出來,梁天現在這麽一說,他就知道哪裏不對勁了——屍體的搬運!

按照黎川的推測,兇手很可能是某個高校的學生,或者老師,亦或者是校內的其他人員,可問題是,兇手是怎麽把人搬進實驗室裏面的?又是怎麽在學校這種人群密集的地方,能悄無聲息又把屍體搬出去扔?

總不可能真像梁天說的那樣,屍體自己跑出來,然後跑去垃圾桶裏面去。

何其的荒謬!

“你們有什麽想法?”秦澈交叉着雙手,眉頭緊皺,“都可以說說,大膽推測,合理求證。”

苗研舉手道:“秦隊,我覺得兇手未必是在校內的實驗室裏,将被害人浸泡于福爾馬林中。因為學校不比其他地方,不僅人多,而且人流動性也大,突發情況的概率可以說高達百分之百,兇手并不能保證他幹這種事情的時候完全沒有人經過,所以他必定會想一個很周全的地方,保證旁邊一定沒有人經過。所以,我推測,兇手浸泡屍體的地方,肯定不是實驗室,但一定在學校。”

秦澈問她:“你這個推測可以成立,但現在的問題是,就算他在學校找到這麽一個合适浸泡屍體的地方,那他的福爾馬林是怎麽弄過去的?要知道浸泡一個成年人的福爾馬林不低于200L,介于200~300L之間,這麽多的福爾馬林,就算是拿桶裝,也要跑三四趟,他的同學,還有老師,總不會眼瞎到他這麽大搖大擺提出去,還當做什麽都沒看見吧?”

“所以他才需要選一個合适的時機,白天肯定不行,他選擇了晚上。”苗研提醒道,“秦隊,壞掉的監控。”

雖然這點勉強可以說的通,但秦澈依舊有疑問,“監控确實能規避風險,卻不是百分之百,學校淩晨出來活動的學生一大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乖乖崽。我還是那個問題,苗研,如此量的福爾馬林,他是怎麽弄過去的?還有,在浸泡好屍體之後,他又是怎麽把屍體運出去?”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問題看似很簡單,實則很頭疼。

單是搬運屍體這一點,就無法用正常的思維解釋的通,那根本不是人能夠做到的。

一個人,處理一具屍體,還是在學校裏面,幾十萬只眼睛盯着,卻還是神不知鬼不覺給處理掉,怎麽都像是在開玩笑。

案件到這裏遇到了難點。

秦澈也想不通到底哪裏有問題,無論他怎麽去假設,都沒辦法解釋他提出的那幾個疑點。

可兇手既然犯下了案子,那必定會留下痕跡,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一定是他漏掉了哪個重要的環節。

辦公室內頓時變得靜悄悄。

黎川就這樣看着他。

不說話,也沒有其他動作,雙手撐着下巴,似笑非笑,在一群努力想事情的刑警中,顯得尤其格格不入。

秦澈想不注意都很難。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你不應該問我這句話。”

“我知道你是法醫,但法醫也屬于刑警中的一員,四舍五入,就等于你也是刑警。既然是刑警,破案就是你的責任。”

“……秦隊長,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其實你很無恥。”

秦澈臉皮厚,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但黎川這句話,讓他內心有種莫名的悸動,“既然黎法醫都這麽說,我要是不無恥點,那就太對不起這個稱呼了。”

當然,這麽多人在場,秦澈不可能真的卸下面子當無恥之徒,最多就是以公徇私。

“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來,都聽聽黎法醫怎麽說。”

黎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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