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教授帶着黎川進了實驗室, 這會剛好有老師學生在上課，看到黎川拎着銀色勘查箱走進來，登時停下手中的動作愣在原地。
直接看出了神。
“教授，這位是……？”一位女同學忍不住起身問。
視線卻直直停在黎川身上, 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男人非同一般, 出色的長相，明明看起來不到三十幾的年輕外表, 卻有一雙格外銳利的眼神, 仿佛能穿透人內心的最深處。
女生莫名感到有點瘆人，對視幾眼就把頭轉過去, “教授, 這位……應該不是咱們學校的老師吧，我們都沒見過。”
教授敷衍幾句, 随之把當課教學老師喊了過來, 湊在耳邊說幾句, 就把課堂所有學生暫時給遣散，欠下的課找個合适的時間再補回來。
所有同學還不知道發生什麽事, 紛紛站在原地要個解釋，實驗課堂對他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實操課, 無故讓他們缺課，總得有個解釋。
教授看向苗研, 給不給解釋，還是需要苗研點頭，要是不給, 自己先說了，那就是有洩密之嫌, 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苗研剛想說話，黎川搶先一步道：“好學生就應該乖乖聽老師的話，少問一些跟自己無關的事情，那不是你們應該知道的。”
他說話聲音很輕，跟普通人平時說話沒什麽區別，但語氣卻異常的犀利，不容別人拒絕。
所有學生不自主讪讪閉嘴，跟随老師的手勢慢慢退出實驗室。
黎川放下勘查箱蹲下去，喊了一句：“新來的，還站在那裏做什麽？”
袁昭用手跟苗研指了指自己，确認黎川是在喊自己後，麻溜跑上前去，“黎，黎法醫，我我能幫什麽嗎？”
黎川擡眼盯着他，“你要是沒有用，覺得我會帶你過來嗎？”
“倒，倒也是。”袁昭對自己認知非常清楚，但也想幫上忙，“那，具體要我做什麽？放心，我一定保證完成的！”
黎川把放大鏡丢給他，道：“仔細看标本罐裏面有沒有混進去的人體皮膚，或者其他物質，張揚被福爾馬林浸泡了這麽久，肯定會留下點什麽，看仔細點。”
袁昭興奮捧着放大鏡站起來，“前輩你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除了查看标本罐以外，黎川讓剩下執行任務人員對實驗室內部進行一次大勘查，最主要是查找有關指紋，還有兇手在搬運屍體時有可能留下的拖曳痕跡。
雖然大概率什麽都沒有留下，但有一點可能性，就還是需要盡力去尋找，
黎川拿着放大鏡從第一排開始看。
裏面放着的，是幾只大型螞蟻的屍體。雷達一般的長觸角，鋒利的颚如同鐮刀，每個鋸齒都棱角分明，水滴狀的兩只眼睛忽明忽暗，似白色，卻又似紅色。
“T博士，這裏面關着是誰？”
“白蟻。”
“白蟻？她的名字？”
“當然不是，會在這裏出現的人，他們都不再屬于自己，能為這個計劃奉獻自己，他們應該為此感到自豪。”
“白蟻長什麽樣的？”
“以後你會知道的。”
黎川盯着标本罐出了神，整個人直接怔在原地，瞳孔随着死去的記憶慢慢驟縮，最終兩眼空洞失神。
袁昭正好在對面的架子，擡頭就看到黎川此時此刻的狀态。一開始以為黎川看得認真才會變成這樣，等過了十幾分鐘，袁昭就察覺到不對勁，觀察一件物品對于一名法醫來說，并不需要這麽長時間。
“前……輩？”
袁昭嘗試着喊一聲，發現黎川沒什麽反應，又加重嗓音喊：“前輩？！”
黎川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反而瞳孔愈發在驟緊，兩眼之間的焦距也逐漸變窄，似乎眼前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整個身體都在緊繃着。
袁昭覺得有點不對勁，從旁邊繞道走過來。他其實有點怕黎川，看上去就不是那麽好說話的，只看臉的話，很容易就會被迷惑，但實際上脾性要比秦隊長恐怖的多得多。
“前……輩？”袁昭慢慢把手搭在肩膀上，輕輕搖晃，“前輩！”
黎川猛然回神，條件反應将放大鏡放在袁昭細嫩的喉嚨位置，眼睛充滿了殺意，并用警告的語氣說道：“下次別站在我身後，如果不想英年早逝的話。”
袁昭被吓得不敢動彈，拼命點點頭，等黎川把手裏的放大鏡挪開，袁昭才得以喘口氣，但兩只腿還在瑟瑟發抖。要是黎川這會拿着的是匕首之類的鋒利物品，他今天很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袁昭心裏這麽想，等稍微松口氣，才敢繼續問：“前輩，你剛剛……是怎麽了？那個眼睛，好吓人的說。”
“你話還挺多的。”
“但剛才前輩你的樣子是真的……”
黎川打斷他的話，“廢話少說點，我讨厭話多的人。”
袁昭突然冒出一句：“那秦隊這麽能說，是不是要入前輩你黑名單了？”
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
黎川白了他一眼，拿着放大鏡繼續剛才沒完成的事情。
兩人地毯式将實驗室架子上的标本罐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除了标本本身浮起來的一層雜質之外，就只有一些肉眼可見的微生物。
但為了以防萬一，黎川還是從每個标本罐裏各取了一點福爾馬林回去檢驗，如果檢驗結果有人類ＤＮＡ出現，那就證明這些标本罐中的福爾馬林曾經被用來浸泡過人體。
“你們有沒有什麽發現？”
“報告黎法醫，實驗室我們都看了一遍，角落也看了，很抱歉，什麽都沒有。”
現在回實驗室檢驗也來不及，結果是出來，但人也跟着跑了。
黎川看向門外，“等秦隊長的好消息吧。”
苗研其實有點擔心，如果這麽興師動衆卻一點證據都找到不，處罰倒是其次，最重要還是因為打草驚蛇被兇手給跑了，都已經查到這裏，只差那麽一點點，誰都不會甘心的，“黎法醫，你真的有把握倉庫裏有兇手留下的作案證據嗎？萬一沒……”
“偵案沒有萬一。”黎川将收集好的福爾馬林放進勘查箱，提起之後直接越過苗研，在腳步即将踏出實驗室門口又停了下來，“我不知道秦澈平時怎麽教導你們，身為刑警，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能找到破案的線索，即使知道結果或許最後會很失望，但只要有可能，就必須得去做，這是你們的職責！”
所有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等黎川走出實驗室的門，其中一個刑警湊到苗研耳邊說：“研姐，我我我怎麽感覺我好像看到了秦隊？”
苗研後知後覺，非常贊同點了一下頭。
不過黎川還是跟他們秦隊不一樣。
這個感覺苗研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秦澈平時教導他們，語氣雖然很重，但大多都是發自肺腑，希望他們能當一個人民都稱贊的好刑警。但黎川的語氣不是，明顯是在訓斥，批評他們不應該有諸如此類的想法，更像以前在學校時候，老師對犯錯誤的學生的責罵。
甚至要求更過。
苗研低着頭在思考，剛才開玩笑的心情全無，平時秦澈也會訓他們，但語氣還是不一樣的。
“妍姐，你怎麽了？”
“沒事，我們也出去吧。”
袁昭似乎看出苗研的心事，安慰道：“妍姐，別傷心，我在解剖室幫忙的時候，前輩他也是這樣訓我的，而且比現在還要更兇。可我一想啊，前輩說的也沒錯，他或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教我，就是兇了點。古人不都說嗎，嚴師出高徒，你別放下心上。”
苗研有種感覺，黎川說出這幾句話的時候，确實不是很高興，大概是看在秦隊的面子上，才會對自己口下留情，“沒事，我們也出去找秦隊吧。”
所有人統一在實驗室樓下等，秦澈這會剛好把事情辦妥。
得到學校領導的允許花了不少功夫，過程也并不順利，即使鄧偉良作為江城市市局長，辦案也依舊需要根據程序來。軟磨硬泡向上級領導請示，磨破了嘴皮子，才終于把程序的手續給批下來。
“所以我在鄧局面前打了包票，如果在學校倉庫找不到任何相關的證據，回去所有人都要受處罰。”
說着，秦澈擡頭看向黎川。
黎川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冷靜，淡定，沒有半點的驚慌，不會因為幾句話就否定自己的想法，從頭到腳，周生氣場無一讓人感到“專業”這兩個詞。
這是秦澈頭一次這麽直觀感受到黎川跟他們之間的不同，“黎法醫，這麽淡定，萬一你判斷失誤，真不怕被處罰？要知道鄧局處罰人可不像我這樣，随便寫幾萬字思想報告就沒事了。”
黎川擡眼注視他，沒說話，看了大概有兩分鐘，才道：“我說過，我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如果有……”
稍微停頓了一下，秦澈以為自己會聽到什麽打臉的話，卻聽到黎川擲地有聲道：“希望那一天能夠到來。”
說完便提着現場勘查箱朝學校倉庫方向走，給所有人留下一個酷酷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