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秉着唯一的那點耐心, 黎川忽略掉袁昭這為數不多的智商，甚至在心裏念了一遍大悲咒，盡可能平息一下內心想打人的沖動，算是給自己多留條後路, 不至于等真正離開的時候, 會被秦澈這個克星把路堵死。
“拿着。”
“啊……啊？”
黎川把放大鏡丢給他，“看仔細點。”
袁昭接過放大鏡, 片刻都不敢耽擱, 睜着一雙大眼睛在福爾馬林罐邊眨來眨去，整個人的臉幾乎跟玻璃貼到一塊去, 就差沒把自己給裝裏面看。
這幅蠢樣子簡直讓黎川無從下嘴, 決定再給一次機會，依舊看在那為數不多的智商上, “你怎麽不把自己塞進去找？”
袁昭從福爾馬林罐的背面探出半顆腦袋, 用左手薅了薅烏黑的密發, 為難道：“我也想啊，但我身體這麽大個, 也塞不進去啊。再說，就算塞進去，我這算不算……工傷啊？那秦隊會不會給我申請工傷費啊？”
黎川：“……”
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 袁昭把頭縮了回去，拿着放大鏡從罐子上面一直往下面看, 才剛到罐口的位置，就發現福爾馬林已經變得渾濁。
但純淨的福爾馬林裏面是不可能摻雜任何其他的物質存在，要麽就是賣家有問題, 要麽就是學校在未更換福爾馬林的情況，已經動用了罐子裏面的福爾馬林。
“前輩, 有發現！”
黎川将物證袋收好，問：“什麽發現？”
袁昭指着福爾馬林的罐子道：“未發現有關人體的皮膚組織跟血跡，但裏面的液體有點渾濁，我懷疑這罐福爾馬林已經被開封用過了！”
黎川拿着另外一個放大鏡起身走過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下來後，結果也跟袁昭的相同，确實已經有用過的跡象，“把東西拿過來，先取樣。”
想了想，又說：“等一下。”
袁昭剛邁開腿，聽到聲音又立刻停下，“前，前輩，怎麽了。”
黎川道：“兇手應該來過了，你出去把秦澈跟那個胖子叫過來，還有，讓秦澈吩咐其他人去查倉庫的監控，要快！”
袁昭：“是！”
沒一會，秦澈帶着胖領導跟教授走進來。
看到黎川在取樣，胖領導心裏開始咯噔起來，“這，這有問題嗎？”
秦澈沒搭理他，徑直走到黎川面前，問：“怎麽了？發現什麽了？”
黎川把取了樣的試管遞給他，分析道：“福爾馬林液體很渾濁，說明已經完全被使用過，目前有兩種情況，一，要麽是賣家的原因，将不合格的福爾馬林賣給學校，二，福爾馬林采購回來之後，沒來得及更換就已經被使用。所以你現在首要任務是問那個胖子，确認福爾馬林購買前是否确定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沒有問題，那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
秦澈瞬間了然，“被兇手用過！”
不用等黎川點頭，秦澈轉身就開始盤問學校這位胖領導。
但在盤問開始，秦澈首先還是把任務交代給苗研，讓苗研帶着人去監控室查倉庫這一星期都有誰接近過，還有進去過，都要逐一确認。
苗研接下任務，本要帶袁昭過去，但看了一眼黎川，還是把袁昭給留下，只叫走了另外兩名刑警跟着一起。
胖領導見事情不對，便着急問：“那個，秦隊長，現，現在是發現什麽了嗎？”
秦澈環着手，看上去姿态放得很松散，但臉上表情卻出奇的嚴肅，甚至還帶着一絲不茍的威嚴，“我記得剛下您跟我說，倉庫新采購的福爾馬林還沒有使用過，那就奇了怪了，難不成校方采購的時候，沒有驗貨這麽一項？”
“怎麽可能沒有！”胖領導一下子就慌了，“采購這些違禁物品，都是學校專業人員跟着一起去的，要是物品不合格，當場就撂挑子了，哪還用等到現在。更何況，國家規定我們又不是不知道，凡是采購這些物品的學校，都要确保自己采購的物品符合國家标準，要是不夠标準，到時候查起來，別說賣方要負刑事責任，我們校方領導也跑不了啊！”
秦澈不想聽他在喋喋不休廢話，直奔主題節省時間，道：“既然采購的時候已經确認沒有問題，那請您跟我解釋一下，倉庫這一大罐子的福爾馬林，為什麽液體會出現渾濁這種情況？就算李校長沒學過化學，想必也知道一些常識，就像是純淨水，在新鮮日期的情況下，也不會是渾濁的狀态吧？”
證據在這裏，胖領導有理也說不清，轉頭看向旁邊的教授。
教授也一起解釋，“秦隊長，我覺得這件事有點蹊跷，我可以作證，這一罐福爾馬林運回來的時候，不是這種狀态的。”
突然想到什麽，教授走到罐子的跟前，查看一圈後，朝着秦澈喊：“秦隊長，你過來看一下。”
黎川道：“不用看了，教授想說，罐子是被人打開過對吧？”
教授點點頭：“沒錯，這個罐子的口本來有一個封口的膠的，現在卻不見了。”
秦澈問：“您确定嗎？”
教授非常确定說：“确定，回來的時候還拍了照片，就是為了以防萬一，我現在就可以讓人把照片發過來給秦隊長你看。”
說着，教授便低頭在微信通訊錄裏找人。
不到十幾分鐘，照片就被發過來。
教授把手機遞給了秦澈，“秦隊長你看，福爾馬林運回來的時候，我們擔心之後會不小心濺出來，所以就讓人用膠帶纏了一圈，但現在膠帶卻不見了，這絕對是有人進來過。”
黎川擡頭質問一旁的胖領導，“你在門口的時候不是說，除了學校領導，還有專業教授外，不會再有人能夠進來倉庫這裏嗎？”
胖領導覺得自己是真的夠冤枉，無緣無故就被卷入殺人案件裏來，但現在證據确鑿，确實也沒法辯解，便道：“秦隊長，現在這種情況我沒法解釋，但我用自己的人格保證，這一大罐的福爾馬林自從采購放回倉庫之後，就再沒有任何人動過。倉庫的鑰匙，現在也是放在學校的保險櫃裏，剛才秦隊長把那位女警官叫開，是去查監控對吧，那不妨秦隊長跟我一起去監控室，到底有沒有人私自拿鑰匙進來，就一目了然了。”
秦澈也覺得學校的領導層不至于幹這種包庇的蠢事，現在出現了四條人命，要是再包庇，除非是真豁出去了。
“李校長放心，我們警方不會随便冤枉任何一個好人，當然，也堅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犯罪謝。”秦澈剛剛嚴肅的表情瞬間消散，重新換上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哦對了，教授之前說鑰匙丢掉的事，是被一個叫做李文的學生給撿到的對吧？”
教授點頭，“對，他叫李文。我剛剛給他發了消息，讓他來倉庫這邊，秦隊長你要是有什麽想問，直接問他就行。”
胖領導不知道這件事，臉上有微微的愠色，道：“這麽大的事情怎麽沒跟學校裏彙報？什麽鑰匙？倉庫的鑰匙？”
“實驗室的。”
“實驗室的鑰匙……那，那跟這起案件有什麽關聯嗎？”
秦澈自然沒有必要跟他明說，“有沒有關系，要等我排查之後才能下結論，李校長現在還有什麽重要的事需要辦嗎？”
胖領導不明白秦澈問這話的意思，不解問：“秦隊長是什麽意思？”
秦澈微微笑，“沒事，李校長不用緊張。是這樣，現在這一罐福爾馬林很有可能是關鍵證據，所以，這個倉庫很有可能是命案的重要現場，我們警方需要在這裏取證，可能要跟李校長借一下倉庫的鑰匙用幾天。”
“當然，如果李校長不放心，這幾天可以在這裏陪我們。”
胖領導想了想，臉色明顯不大樂意，繼而把頭轉向身旁的教授。
黎川直接替他做決定，“讓那個叫李文的學生過來吧，剛好有些東西需要他配合幾天。還有，學校的監控不用關，繼續放着就好，我們有需要的話，會跟校方說的。”
胖領導還想說什麽，就被黎川一個眼神給噎住。
事情直接被定下來。
袁昭送兩人出倉庫，走到半路又被秦澈喊住。
“警方辦案是機密，兩位應該不用提醒吧？”
胖領導跟教授同時點了下頭，擔心後面還會有什麽更麻煩的事，胖領導決定還是要問問，“秦隊長，你們……”取證需要多少天？不要誤會，學校學生多，要是你們在這裏待太久，更何況最近幾天新聞一直鬧得沸沸揚揚，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跟新聞那個挖眼的有關，容易引起恐慌。畢竟你們都查到這裏了，想必兇手，也是校內的人吧。”
看來能當領導層的人，還是聰明的。
秦澈道：“不會太久，這點請李校長放心，我們會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取證。但最近幾天，還麻煩李校長別讓學生沒事跑過來這邊，至于兇手的問題，李校長別擔心，我們暫時不會離開學校。”
胖領導松了口氣，離開之前還跟秦澈說了聲謝謝。
倉庫裏，只剩下秦澈，黎川，還有袁昭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