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等人走後, 三人在倉庫地毯式摸索。
袁昭的推斷非常合理,兇手即使能夠從某些人脈關系中得到采購福爾馬林的時間,但不一定能掌控校方将福爾馬林搬至倉庫的時間,這也就意味着, 殺人放血的時間跟把屍體放置浸泡的時間存在一定的空擋, 而正是因為這空擋的時間間隔,迫使兇手不得不另外想辦法将屍體重新儲藏起來。
人畢竟是恒溫動物, 即使把身體裏的血液放幹, 內部結構的細菌也會快速繁殖,為了防止屍體腐化出現屍斑, 就需要找到一個能遏制住細菌繁殖, 或是能夠遏制細菌緩慢生長的地方,目前能符合的條件, 只有低溫。
而低溫能把屍體每一塊皮膚組織都能照顧的到的東西, 不會是宿舍的空調。空調冰凍面積小, 即使可以緩和屍體出現屍斑,但作用跟效果不大, 屍體上依然還是能看出一點端倪來。
所以綜上猜測,兇手選擇了倉庫,把裏面溫度調制最低溫度, 并在裏面選擇了浸泡屍體。
唯一不解的問題是,兇手為什麽能在倉庫這麽保密森嚴的地方來去自如?
秦澈一時摸不着頭腦, 帶着求助的眼神看向旁邊,又突然想起這尊大佛的口頭禪,連忙把頭轉回來。
但顯然有點遲。
只聽黎川道:“秦隊長有什麽話就直接問。”
秦澈微微一愣, 心想這人該不會腦袋後面問長了雙眼睛,身後這個位置, 就算是千裏眼來了也看不到,“你……”
“你為什麽知道我想問你,對麽。”
“……不是,我只是想問你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黎川轉頭看着他,眼神裏帶着審視。
這讓秦澈想起自己審犯人的神态,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只不過黎川的眼神更犀利些,哪怕自己身為刑偵支隊隊長,已經跟各種罪犯鏖戰有些年,也依舊難以保持不會暴露自己心虛的想法,“黎法醫不相信?”
袁昭跟在旁邊幫着說話,“前輩,我覺得秦隊長就是擔心你勞累過度,你不是昨天還被秦隊長抱回休息室的嘛,我……都看見了。”
越說後面聲音越小,最後幾句話直接跟蒼蠅嗡嗡的聲音差不多。
黎川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很像一把鋒利的刀,任由沒有一點其他的動作,也足夠威懾自己周圍的人,并保證對方達到害怕而不敢有絲毫動作的程度。
這只有經過一定環境訓練的人,才有可能做到這種程度,至少不是整天待在解剖室裏,安安靜靜解剖屍體的法醫能夠做到的。
秦澈對黎川充滿了好奇,似乎黎川的身上有一個巨大的謎團,正等着他去解密。
“大人說話,小孩子少插嘴。”黎川給了袁昭一個警告。
但要真說起來,袁昭也不算是小孩子,今天好歹已經二十歲了,成年了就不算小孩,不過相對于秦澈個黎川來說,差幾歲也是小孩。
所以黎川這句話,也沒有說錯。
袁昭聽了很不開心,他不希望所有人都把他當做小孩子來看待,他可以證明自己也是能幫上一點忙的,就算法醫這條路對他來說,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依舊是個大人,應該得到同樣的對待!
“我,我已經二十歲了!”
“所以呢?”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哦,所以只長歲數,不長腦子是吧。”
秦澈差點沒被笑過去,但為了不傷小孩子脆弱的心靈,秦澈還是決定中止這話題,“黎法醫,你這麽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黎川給堵了回去,“我教訓我的人,還請秦隊長別亂插嘴。”
一個兩個瞬間從大人變成了聽老師話的乖乖崽,在訓人這方面,明顯黎川更勝一籌。
嗡嗡——
電話鈴聲打斷了緊張的氣氛。
秦澈拿起來接聽,是梁天打過來的。
“怎麽樣?有查到什麽嗎?”
“秦隊,監控錄像并沒有看到有可疑人員進出過放保險櫃的房間,接下來該怎麽辦?”
“其他人有沒有什麽異常?比如老師,還有學校各個領導。”
“這幾周的監控錄像我都看了一遍,連前三個月的都看了,完全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就跟學校領導說的,必須在有人的情況下才可以拿鑰匙打開保險櫃。為了以防萬一,我還特意旁側敲擊了一下其他會經過這間房的老師跟保潔,也都沒有任何問題。”
梁天遲疑了一下,道:“秦隊,兇手真的能在監管這麽嚴的情況下,把張揚浸泡到福爾馬林中嗎?”
當然不可能。
就算這個兇手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有衆多監控的情況,完全不露任何痕跡。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秦澈也給難住了。
“讓他們過來。”
秦澈以為是在叫袁昭,不為所動,繼續跟梁天聊,“那你們還有沒有其他的發現。”
黎川起身把手機拿過來,對着電話就講,“你們先過來學校實驗室後面那個倉庫,監控不會有任何結果的,不用白費力氣。”
梁天非常聽話應下,絲毫沒有覺得哪裏不妥,“行,黎法醫你跟秦隊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我們現在就過去。”
黎川把電話還回去,完全不覺得搶電話這種事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尤其還是當着自己上司的面。
一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手機這個東西,是自己的一樣。
秦澈無奈接過,感覺自己刑偵支隊長的地位有點不保,即将面臨從所未有過的挑戰,
“黎法醫。”
黎川沒搭理他,拿上工具繼續專心致志在福爾馬林罐周圍進行取證。
“黎川。”
“別吵。”
秦澈徹底按耐不住,“黎法醫,你應該沒忘記我是你的上級領導吧?”
黎川沒應他這句話,自顧自說:“你剛才不是想問我,為什麽兇手能在監控如此森嚴的學校中,完成這一次殺人的舉動嗎。”
秦澈瞬間忘了前一刻還在追究黎川逾矩的事,問:“你已經知道怎麽回事了?”
“人總會陷入一種固定的認知思維中去,看來秦隊長也不例外。”黎川耐着性子給他分析,“都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完美的犯罪,既然沒有完美的犯罪,那兇手犯罪必定會留下痕跡。倉庫渾濁的福爾馬林其實已經告訴我們答案,秦隊長,你明白了嗎?”
秦澈依舊還是想不通,“你覺得兇手一直都有倉庫的鑰匙?”
黎川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似乎這個答案秦澈不應該想不出來是什麽,更不應該說出最錯誤的那個答案。
但秦澈還是說了。
“秦隊長是覺得兇手比普通人還要愚蠢嗎?”
“我……”
“如果你是兇手,你會選擇拿着鑰匙,光明正大從倉庫的正門進來嗎?”
“……”
顯然是不會的。
這次的整個經過無不透露出一個情況,那就是兇手有反偵察意識,知道從什麽角度入手警方是找不到的。
正因為如此,他們的工作從接到案子開始,一直到現在,沒有哪次是開展順利的,每走一步都十分的艱難。
黎川擰了擰額頭,顯出一絲無奈,“按目前得到的信息來看,兇手應該是沒有倉庫的鑰匙的,所以他如果想要進倉庫,但同時又不能讓其他人發現自己闖進倉庫是為了浸泡屍體,那只有繞過正門口,從其他出入口進來。”
秦澈恍然大悟,剛想打電話給梁天,讓幫忙看看倉庫的外面是否有其他出口。
可沒等他拿起手機,黎川便道:“不用看了,來的時候我已經觀察過了,倉庫四周沒有其他出口。”
袁昭一拍腦殼,激動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秦隊,我知道了!兇手不從正門進來,但他可以從其他地方挖一條通道直接通倉庫的位置!這樣一來,不僅沒有人知道他在殺人浸屍,而且只有他想,随時都可以把屍體拖過來,作完案之後,再講屍體拖出去。前輩,我說的對不對!”
黎川不知道是該誇,還是該覺得,其實為數不多的智商也挺不錯的,“秦隊長還有哪裏聽不懂?”
秦澈還是有疑惑,“可是挖地道這種事,并不容易,更何況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工程至少也要一個多月……兇手是有計劃的殺人!”
“這很明顯就是了!”袁昭道,“秦隊你想啊,如果不是計劃殺人,壓根不可能想到這麽多麻煩的步驟。放血,浸泡福爾馬林,再丢垃圾桶裏,按照時間的推斷,被害人起碼是前兩周被殺的,他大可以随便找個荒涼的地方給就地掩埋了,但他沒有。就說明,這個兇手在很早就開始策劃了這一系列的犯罪,他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所以盡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最好能把警方給拖住,給自己保留逃跑的時間。”
就在這時,梁天帶着徐蔚幾個氣喘籲籲跑進來。
身後還跟着一個陌生的面孔。
長得有點稚氣,年紀應該不大,還帶着眼睛,穿了一身運動衛衣,全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未脫的學生氣。
“那個,請問哪位是秦隊長,我是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