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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話是這麽說, 但該考慮的秦澈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問題就全然不顧,他問梁天關于黎川的态度,只是想知道在這種事情上黎川會怎麽考慮。

換句話而言,也是在問“他”。

不确定的事情太多, 所以秦澈必須想方設法去确定。

“別說其他, 你先告訴我,黎川什麽态度。”

“黎法醫的态度就是……你同意他就沒問題。”

梁天轉頭想去打量黎川的表情, 卻發現黎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頭轉了回去, 臉正朝着車外,沒什麽表情, 讓人猜不透此時此刻在想什麽。

但好像一直沒人能猜透黎川的想法, 就像在周子祺的案子上,黎川想的東西永遠是他們無法想到的。

還是說……是他們太笨了?

不不不!

好歹也是七八年的老油條了, 還笨的話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秦澈見他不說話, 在電話那頭催促問:“怎麽了?你黎法醫還在生氣嗎?”

梁天盯着黎川的側臉, 道:“emm……應該沒有吧,我看黎法醫的表情, 看起來挺正常的。”

秦澈反問道:“你黎法醫哪一次的表情不正常的?”

想想,那倒也是。

梁天捂住聽筒試着問:“黎法醫,秦隊自己要跟你說, 你接……嗎?”

黎川轉頭伸手把電話接過,在大是大非面前, 他還是拎得清。

“是我。”

清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秦澈的心跳漏了半拍,腦海裏倏然浮現出“那個人”的聲音。

說起來也很奇怪, 自從黎川來到刑偵隊後,他就經常會有這種錯覺, 而且愈發的嚴重。

但真的是錯覺嗎?

秦澈不敢去想,只能一步步去試探。

“你……同意了?”

“這不得看秦隊長你的意思麽。”

“咳咳咳。”

“所以秦隊長你的意思呢?”

秦澈猶豫了好一會,最終答應了,“可以,不過我有個前提條件,要是刑偵隊有需要,你必須要回來。”

黎川覺得這人完全是多慮了,身為刑偵隊的法醫,他還是有這方面的自覺,“那是肯定,秦隊長的話,哪能不聽呢。先這樣吧,不耽誤秦隊長開會的時間,挂了。”

等挂完電話,黎川就轉頭朝梁天道:“掉頭,我們去警局。”

看樣子秦隊答應了。

但這會在高速路上,前後都被擠得沒有一絲空間,進不能進,退不能退,梁天只好繞一段長路下高速,再兜幾個彎,然後原路返回。

不過快到警局門口,黎川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想去看看墜樓現場。

這個想法跟梁天不謀而合,旋即就給李隊長打了電話,要來劉然這個孩子的墜樓地址,馬不停蹄開車趕過去。

事發地在江城市附近的一處老城區,大概七八十年代的産物,樓房都是老舊的,曾經白色的磚牆已經全部爬滿青苔,斑斑點點,在風吹雨淋下,還有細小的裂痕。唯一能看出是新事物的東西,只有城區那一條光滑到幾乎快要發亮的水泥路。

梁天随便找了個位置把車停下,就在城區的門口,旁邊還有各種小攤販,小吃店,一群大爺大媽在戳麻将,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我們直接過去嗎?”梁天看着那群大爺大媽目不轉睛,“要不要,咱們先去那邊打聽一下?這片這麽熱鬧,說不定有我們想要的信息。”

黎川不可置否,但目前他更想先去了解墜樓的高度,“等會出來再問吧,先看看案發現場再說。”

梁天同意點點頭。

兩人拿着李隊長給的樓名跟棟數往裏面走,找了大概十幾分鐘,在角落處的一灘紅色污漬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應該就是在這裏了。”梁天蹲下來摸了摸,又将摸到的手指湊到鼻子邊聞了聞,“是血跡。這幾天估計有環衛工人過來清理過,血腥味不是那麽濃了。”

黎川擡頭朝上面看,樓層數其實并不高,只有七層,整棟樓呈環狀,中間部分是樓道,擡頭往上看,還能看到從房間裏出來的住戶。

他用手比對了一下距離跟墜落的位置,發現實際墜樓軌道有那麽一點點的偏離。如果按照目擊者的口供,是從樓道上面墜樓,那屍體墜落的位置應該在血跡的正後面一點方向,而血跡噴灑的方向也不對,正常的墜樓,屍體的血應該是從身體中間部分慢慢滲透而出,逐漸形成一個差不多圓形,以身體為主的走向。

但眼前的血跡,雖然已經被清理過,可留下大面積血漬不難看出,當時墜樓下來的瞬間,血液是直接炸開的,才有可能形成這種朝四周噴濺的流向。

“梁副隊,我們上去看看吧。”

“好。”

剛好這會有住戶從樓上下來,兩人就蹭這個機會把門攔下來。

只是兩人剛要擡腳走進去,就被身後人的聲音給叫住。

“你們兩個,不是這棟樓的人吧?”

梁天轉過身,原來是剛才下來的住戶,年紀大概在五十歲左右,面容看上去非常和善,“啊……對,我們不是這棟樓的住戶,大姐好記憶力啊!”

“那是當然。”大姐被誇的很高興,嘴邊快要樂到耳根處,“這棟樓就沒有我不記得的人,只要來過一次,我都會記得,就更別提住在這裏的,我聽聲音都能聽得出來!”

梁天順着她的話說:“真的假的,大姐你可別騙我,你的記憶力真這麽好,那我跟你打聽點事,看看你記不記得。”

大姐也不服輸,随口就來,“那必須是真的!這種事還需要騙人麽,你問吧,只要來過這裏的人,我絕對有印象!”

想了想,梁天小聲問道:“就是你們這棟樓,認不認識一個叫劉然的孩子?”

大姐表情瞬間沉了下去,像是遇到什麽極其難過的事情,神情跟前一刻完全天差地別。即便如此,但還是認認真真回答了梁天的問題,“當然記得,這孩子前一個星期才走,就在那裏走的。”

說着,大姐轉身給梁天跟黎川指了指血跡的位置,又道:“那個孩子非常乖巧,無論遇到什麽人,只要他看到了,都熱情打招呼。什麽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爺爺奶奶的,他都叫一遍,嘴巴可甜了。所以啊,我們這群樓上樓下的鄰居,都非常喜歡他,只要有好吃的,都會給他留一份。平時他放學,要是看他家裏人不在,我們還會邀請他過來一起吃飯,只是沒想過,這麽乖巧的孩子竟然會……唉,真是世事無常,挺可惜的。”

“平時都是誰帶他?”

“什麽?”

大姐擡頭看到黎川,愣住了,滿腦子都是——這個小夥子長得可真不錯,又高又瘦,白白淨淨的,主要還是長得好看,要是取了誰家的女兒,這基因肯定差不到哪裏去,要是當我女婿該多好。

黎川被她炙熱的視線盯得不太舒服,連忙重複問一次,“就是劉然平時都由誰在照顧?”

大姐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笑了笑,“他爺爺。”

“他奶奶呢?”

“他奶奶早走,據說是在劉然八歲的時候走的,具體我們鄰居也不是太清楚,但這事還蠻奇怪的,不知道怎麽說。”

黎川順着話問:“你們覺得哪裏奇怪?”

大姐想了想,道:“就是他們家不允許我們提劉然奶奶的事,私底下說還好,沒什麽事,要是當着他們家人的面提,劉然的父母還會生氣。”

梁天插嘴道:“奶奶的話,不應該是劉然爸爸的親媽嗎,提親媽為什麽要生氣?”

“很奇怪對不對。”大姐皺着眉頭說,“我們大家都覺得很奇怪,自己親媽不讓被人提,這,這不是大不孝嗎!可事實就是如此。他們不僅不想讓我們提,還不讓劉然提,只要劉然那孩子一提,他爸媽鐵定會罵他,嚴重的時候,還會用棍子打他。”

“還有啊,奇怪的事情還不止這個。要說劉然他爸媽在外頭工作,常年不在家讓他一個人由爺爺帶着,這誰都能理解,畢竟誰都有子女,但劉然他爸媽是經常回家的,還都是晚上回來,好像生怕我們看到他們回來似的。”

“有幾次晚上我跟小姐妹們去跳廣場舞回來的晚,回來的時候就碰到他們兩個,都面對面了,他們夫婦倆愣是一聲都沒叫我。我當時真的特別生氣,好歹是這麽多年的鄰居,叫一聲又不會費多大力氣,但回來想想,不叫就不叫吧,又不會得到什麽,萬一被記恨在心,做出什麽瘋狂的舉動來,那就得不償失,也就沒怎麽理他們夫婦。”

這确實很奇怪。

但黎川為了趕時間,也來不及仔細琢磨,把談話內容的細節記下,就抓緊時間繼續往下問:“你們知不知道劉然的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

大姐回答道:“不清楚。我們之前也挺八卦他們家的,遇到劉然的爺爺也都會旁敲側擊問,但他們家口風是真的嚴,怎麽問都問不出來。不過,有次我們吃飯的時候問那孩子,估計是沒反應過來,就說他爸媽在外面做大生意的,特別忙,能日賺幾百萬那種。但至于是什麽大生意,那孩子就不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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