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與其說臉沒了, 倒不如說是從臉上無法看出兩個孩子原本的樣貌。
這一點非常的奇怪。
如果說其中一個孩子因為溺水的時間過長,臉上的蛋白質被水中生物給分食,但另外一個墜樓的孩子就不應該是這樣。
都知道人類全身最堅硬的部位,就是頭蓋骨, 即使用高溫烹煮, 人的頭蓋骨依舊能從中保持原有的模樣。哪怕是經歷嚴重的撞擊,導致臉部大面積骨折, 也不至于一整張臉全部都軟下去, 猶如一塊爛泥,漸漸攤成一張薄餅。
“這個孩子從幾樓墜下去?”黎川問。
“五樓。”李隊長非常清楚的回答, “當時還有不少目擊者, 都說這個孩子是從五樓墜落。”
梁天低頭思索了一番,擡頭問:“附近有監控嗎?”
沒等李隊長再回答, 黎川就搶先一步說:“不用問, 肯定沒有。”
梁天在李隊長的眼神裏得到了确定, 但多少還是對黎川的肯定感到驚訝,作為法醫來說, 反應未免太過迅速,連秦隊都過之不及,敏銳程度更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
不過上個大案子也是多虧有黎川的提點, 現在感到驚訝,反而有些大驚小怪了。
梁天注意力回到監控上, “但如果沒有監控的話……李隊長,孩子墜樓的地方在哪裏?”
李隊長道:“在一處居民樓。那邊地形我們觀察過,住戶很多, 平時窗戶都是打開的,有什麽事都能看的一清二楚。這個孩子墜樓的時候, 剛好就被一個在廚房做飯的男住戶看到了。”
“旁邊沒有其他人?”
問到這裏李隊長開始變得有些遲疑,因為目擊者只說到自己看到這個孩子從上面墜下來,并不能确定當時一定是孩子不小心墜下來。
“我們詢問過目擊者,他們對這方面也不太清楚,不過……”李隊長頓了頓,道,“不過我們當時也仔細查看過這孩子墜落的樓層,并沒有發現其他奇怪的腳印,都是那棟樓住戶平時走動留下的。而且據我們現場勘查,孩子墜落的距離跟住戶留下腳印的距離差的很遠,如果真的是住戶把孩子推下去,那他們之間的距離應該相差不超過十五厘米。”
這也證明孩子當時墜落的時候,旁邊并沒有其他人。
但這點讓黎川想不明白,以他多年的刑偵經驗來講,一個人從某個高度的位置墜落,一般都是頭部先着地。可頭部着地砸出來的傷口,又是在顱頂的位置,面部位置反而不會受這麽嚴重的傷害。
這明顯不太符合正常的墜樓現象。
“孩子的身份都确認了嗎?”
“都确認了。”
黃法醫說着,就從旁邊的抽屜将屍體身份報告拿出來,給黎川遞了過去,“溺水這個孩子,七歲,叫朱梓熹,今年剛上二年級,墜樓這個孩子,十歲,叫劉然,今年剛上六年級。屍體他們父母也都過來認領了,經商量之後,等過幾天我們就要給送屍體去殡儀館那邊火化。”
“但如果發現是非意外死亡的話,我們可以申請延遲火化的時間。當然,這必須得有實打實的證據才行,否則,家屬那邊無法過關。”
黎川明白這些,他目前這些推斷确實不足以支撐非意外死亡的觀點,但這麽短的時間內讓他把證據找全,着實有些困難。
可直覺在告訴他,這兩個孩子并非意外死亡。
黎川下意識想去擰眉頭,把手擡起來後才發現自己帶着解剖手套,又緩緩放了下去。
梁天觀察出他的心事,湊過去小聲問:“黎法醫,你是不是,想往下面查?”
黎川腦海蹦出秦澈訓斥他的模樣,就一個字,煩。想想耳朵就要起繭子,“你确定你的秦隊沒有意見?”
一提秦澈,梁天也蔫了。
雖然偶爾去幫下小忙沒什麽大問題,就當是去鍛煉,長長見識。但刑偵隊本身就缺人手,沒案子還好說,還能悠哉悠哉喘口氣,一旦有了案子,忙得還要從別的隊抽調人手。最缺人的時候,能把分局的人員全部調完。
再加上外出必定會出案子定律,秦隊是絕不可能允許他們亂插手別的警區的案子。
梁天深深嘆了口氣。
李隊長盯着兩人仿佛在打啞迷,一時猜不透兩人心裏想法,“要是按照黎法醫現在的看法,那現在這個情況,有點難辦啊。”
意外死亡跟非意外死亡是兩個概念,兩者性質也天差地別,若稍微不謹慎,就很容易出現冤假錯案。
小孩子是無辜的,這麽不明不白死去,任誰都會良心不安。
“黎法醫,我能……提個不情之請嗎?”李隊長擔心黎川會為難,又多加了一句,“當然,這還要看黎法醫你個人的意思,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黎川道:“李隊長你說。”
李隊長斟酌了許久,道:“這兩個孩子都是留守兒童,平時父母也不怎麽理,一直都是寄養在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或者親戚家。出事的時候,身邊也沒有一個人,屍體認領也都是好幾天後的事,還是我們民警其他兄弟軟磨硬泡才把人叫過來,我想,這兩個孩子生前過的也不好,死後總不能糊裏糊塗的,所以……”
黎川明白他的意思,但這件事不是他能做主的了,願不願意,還得看秦澈的意思,“李隊長,我說願意不算,這樣吧,回頭我跟秦隊申請一下,要是他同意,我也沒問題。”
李隊長激動連忙道謝,在兩人走之前還送了一籃子雞蛋代表探望,梁天也不好意思不拿,寒暄了幾句,就帶着黎川原路。
在路上。
黎川問他:“我記得梁副隊今早說過,昨晚來報警的夫婦,孩子也是寄養在自己父母家,是吧。”
“對,倆夫婦當時是這麽說的。”梁天疑惑道,“黎法醫怎麽突然問這個?”
黎川若有所思,“剛剛李隊長也提到這點,那兩個孩子也是留守兒童,怎麽會這麽巧?”
這句話倒提醒了梁天,“确實,雖然每年都有留守兒童出事,但事發地大多都是在水庫,江邊,還有河流,極少數是因為火災,或者其他因素。不過,墜樓是很少見,還是在五樓的樓道上。”
“等等。”
梁天似乎想到什麽,“我剛才忘了問那孩子墜樓的樓道有多高了,現在打電話過去确認一下。那個,黎法醫,我開車不方便,你幫個忙。”
黎川接過手機,但并沒有打,現在打也沒有什麽用,案子他們沒接收,怎麽樣都不是他們說了算,“你應該給你秦隊長打電話。”
梁天快把這一茬給忘了,“對對對,要給秦隊打電話。黎法醫,那就麻煩你了。不過秦隊這會應該在程隊那邊商量事情吧,要不,咱們等等再打吧?”
秦澈肯定是在商量王二背後制毒鏈的問題,鄧局特意打電話過來,估計順藤摸瓜摸到了一些絕密信息。
黎川若有所思,随即就撥通秦澈的電話號碼。
那頭沒有接,五秒後就被挂斷。
應該還在開會商量。
黎川把手裏丢回給了梁天,“你們秦隊挂了,等會你自己接。”
梁天嗅到一絲絲哀怨的味道,但也不敢說,也不敢問,默默把手機撈回去後,用最快的手速編輯了一則短信。
【秦隊,剛剛那個電話,是黎法醫打的!】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黎川的手機就響了。
梁天忍不住在心裏暗暗吐槽,平時自己打個電話回複慢就算了,還要被挨罵,現在倒好,一說是黎川打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時把電話挂在耳朵上。
簡直妥妥的雙标!
“你接吧。”
“啊……啊?”
面對眼前突然遞過來的手機,梁天有些手足無措,“黎法醫,這是秦隊打給你的,還是你來……接吧。”
黎川把聽筒打開,秦澈帶有磁性的聲音就從對面傳過來。
梁天沒辦法,只能自己開口說,“秦隊,是,是我。”
不是黎川……
秦澈的聲音瞬間變得很平淡,“昨天的事你都确認好了麽,沒出什麽問題吧?”
梁天看了黎川一眼,道:“秦隊,李隊長說今天沒有人去他那邊報案,也沒見過那對夫婦。這樣的話,秦隊,我們還需要繼續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刻,似乎在考慮。
足足過了五分鐘,秦澈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你們在那邊有碰到其他情況嗎?比如,最近有沒有失蹤的孩子?”
梁天把在李隊長那邊遇到的問題如實跟秦澈說了一遍,也将黎川對兩個孩子屍體的新發現一一報告,“目前情況暫時就這樣,秦隊,李隊長還拜托我們幫他查一查到底是意外還是非意外,那我們要幫忙嗎?”
秦澈對着電話又陷入沉默,許久後淡淡問梁天,“黎川怎麽回答?他的意思呢?”
梁天下意識道:“秦隊,這種事得你松口才行,你怎麽要問黎法……”
問完梁天才發現哪裏不對勁,索性直接挑明問:“秦隊,有句話我想問很久了,今兒個要是我繼續給你打電話會怎麽樣?”
秦澈想都沒想就道:“哦,你打電話啊,我正跟程隊開會呢,有什麽事回去再說。”
梁天:“……”我的一片赤城終究還是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