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9章

一群每天都來的釣魚佬, 會眼睜睜看着一個五歲孩子活活溺死在水庫之中嗎?

這根本不符合正常人對生命敬畏的心理。

除非這群釣魚佬都是一群冷血無情的機器人。

梁天不相信真的這麽多人都能做到無動于衷,他心裏更傾向于朱梓熹當時并沒有在衆釣魚佬面前溺水,可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被人無情扼殺在水庫中。

可當中又有一個新疑問。

根據朱梓熹臉部被水庫生物分食的情況來看, 死亡時間至少超過72小時, 但人溺水之後,屍體一般都是一個星期左右才會出現臉部被分食的情況, 也就是意味着, 朱梓熹其實已經死亡超過了一周!

“不好意思,想麻煩你再回答我幾個問題, 應該不耽誤你的時間吧?”

“不會不會, 警官你問吧,我知道的都會說。”

梁天斟酌了一下, 最後選了幾個比較重點的問題, “你确定, 那孩子是死後第三天被他們發現屍體的嗎?”

巡邏人員否認說:“這個問題……我還真沒辦法回答你們。別誤會警官,不是我不肯告訴你們, 是我當時沒在場,很多具體情況我也不是特別了解,但那孩子的确是第三天才被發現的。至于她是不是死亡那麽長時間, 這就得靠你們警方調查了。”

“那你認識那個孩子嗎?”

“說認識也認識,說不認識也不認識。情況是這樣的, 我見過她父母,挺年輕的,她爸不工作回家待着的時候, 偶爾也會來這邊釣魚。哦對了,有幾次我還看到他帶那個孩子一起過來, 父女倆看起來感情還不錯,那孩子挺黏他爸的。”

“那你還記不記得,孩子他爸是什麽時候開始就不過來水庫這邊釣魚嗎?”

“警官你這麽問的話,我倒是也覺得挺奇怪的。這孩子他爸挺喜歡釣魚的,而且釣魚的時間還是固定的,每個月的中旬就會過來,身邊也都會帶着那孩子一起,但這個月卻沒有。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情……”

梁天跟着嘆了口氣,感嘆水火無情,再聊幾句過後,就讓巡邏人員把水庫的圍欄給打開。

他跟黎川走進去。

兩人的第一反應就是——水庫的水真的很清澈。

沒有想象中那麽渾濁,走近仔細看,能隐隐約約看到水底的樣貌。

梁天突然來了興趣,撿起一塊石頭打水漂,很快撲騰撲騰在水面泛起漣漪。

黎川覺得有點幼稚,卻也跟着蹲下去撿起一塊石頭,平整光滑的石頭面上,映出昔日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川哥,咱們比比呗,打槍我比不過你,但打水漂,我敢保證,你絕對不是我的對手!”

——“來來來,我給你跟川哥當見證人,要是誰輸了,今兒個的飯,就由誰來請!”

——“同意同意!我雙手贊成!無論你跟川哥誰贏,我們都能蹭一頓飯,嘿嘿!”

——“我賭川哥贏!”

——“川哥這方面就沒輸過,我也賭川哥贏!”

——“我我我也賭川哥!”

——“不好吧,你們都賭川哥的話,大飛他要跑廁所哭了,不過,誰會不賭川哥呢!”

——“必須是川哥!”

——“你們都賭川哥,那我,我賭飛哥贏!”

畫面一轉,剛才熱熱鬧鬧的氣氛瞬間化為烏有,随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冰冷的房間。

兩張白色的醫護床,八個人體實驗罐,一群白色魔鬼在之間穿行,每個人手裏都拿着罪惡的解剖刀,僞善的嘴臉,在一聲聲痛心切骨之中,溫熱的血染紅了冰冷的房間。

“川哥,我好疼。”

“川哥,給小弟一個痛快吧,我實在受不了了。”

“川哥,我還能活着回去嗎?我好想我爸媽。”

“川哥……”

會的,我們一定都能活着回去!

別睡,求你們了,別睡!

說好的,我們要一起活着回去。

別丢下我一個人。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保護好你們。

你們帶我一起走吧……

……

“黎法醫,黎法醫,你怎麽了?”梁天被他突然失神的神情給吓到,低頭去查看,發現黎川的眼眶有些紅,“黎,黎法醫,你,你沒事吧?”

對這個案子這麽感性的麽?

按理來說,作為法醫,見過的死人比誰都多,應該不至于如此才對。

黎川猛然從幻覺中清醒,用手揮了揮,又恢複平時的樣子,“沒事,只是想起一些往事,我們繼續吧。”

确認黎川精神真的沒什麽大問題,梁天松了口氣,道:“水庫的水這麽清澈,平時肯定也有人過來這邊游野泳,那三天真有什麽屍體,不會沒有人看見。我怎麽有種感覺,朱梓熹的屍體時是被人故意抛在這邊的。”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黎川否認了這個想法,“那個孩子身上并沒有其他水域浮游生物留下的痕跡,比如,海藻,水草,臉部被分食成這樣,不會一點東西都沒留在上面。不過,我還是想解剖一次屍體,那比什麽都有說服力。”

梁天也贊同這一點,“這個我來辦!現在所有證據都表明那兩個孩子是非意外死亡,如果他們父母強烈反對解剖的話,那鐵定就是心裏有鬼!”

在水庫轉悠了一圈,兩人決定去警局對兩孩子進行醫學解剖。

路上梁天事先跟李隊長通氣,将自己和黎川今天調查到的情況全部彙報一遍,李隊長得到充分确定的結果後,毫不遲疑打電話向上級申請。

畢竟這件事是市局刑偵隊發現了疑點,并且還有充足的證據證據是他殺,民警的上級領導再怎麽不同意,也還是要給秦澈這尊大佛一點面子,便也同意了黎川的請求。

但好巧不巧,就在黎川去警局準備解剖的路上,朱梓熹的父親跟奶奶率先比兩人早一步趕到警局。

并以家屬的名義強烈要求李隊長對自己的孩子進行火化。

梁天跟黎川到的時候,兩人正在無理取鬧扯着其他民警的衣服罵髒話,年邁的奶奶甚至躺到地板上撒潑打滾,整個警局上下,被吵得雞犬不寧。

“你們警察什麽意思,我女兒被凍在停屍間這麽長時間,為什麽還不送她去火化?!”朱梓熹的父親似乎很是憤懑,抓着民警人員一直想動手,“我告訴你們,我是他親爸爸,我同意送她去火化,那也是我們自己的事,你們這群當警察,是不是想讓我女兒永世不得超生?!”

朱梓熹的奶奶有一下沒一下拍打着地面,邊哭喊道:“我可憐的孫女啊,你怎麽就這樣走了,都是奶奶不好,放着你一個人去水邊,讓你一個人孤零零的走了。我的好孫女,你死的好慘啊,這些天殺的警察卻還不讓你走,都是奶奶跟你爸爸沒用嗚嗚嗚——”

李隊長上前跟兩人解釋:“我們做警察的,當然希望盡快破案,讓死者入土為安,但現在所有證據都表明,你們孩子并非是意外死亡,而是被有心人狠心殺害的。我想,你們也不想自己的孩子含恨而終,對吧。”

這句話一出,朱梓熹的爸爸像是被什麽東西給蟄了,鬧得更加厲害,“你什麽意思?我女兒是被人殺害的?放你們的狗屁!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警察在想什麽,你分明就是故意把我女兒的屍體扣押下來,然後大搞文章,好讓你們這些整天屁事都沒幹就能拿工資的人升官發財。我告訴你,我女兒死的已經夠可憐了,你這些警察要是還有點良心的話,就趕緊把我女兒送去殡儀館,我好讓她入土為安。否則的話,我,我就跟你們這些狗屁警察拼了!”

李隊長依舊在堅持,“請你先冷靜一點,聽我把話說完。是這樣的,我們同志跟法醫已經有證據證明,你的女兒确實是非意外死亡,而是被他人殘忍殺害的。我們警察講究的證據,如果沒有十足的證據,我們是絕對絕對不可能欺騙你們,或者可以這麽說,我用我的人格,用我這個隊長的職位擔保,如果我是為了升官發財這麽做,我不得好死,立馬辭職走人,接受你們的審判!”

“我也是當父親的人,你們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但是,孩子她是無辜的,就算是要入土為安,也要把事情查的明明白白,她也才能夠安心的走,是不是?”

但朱梓熹的父親明顯并不在意這些,等李隊長說完這段長話,便毫無征兆揮起自己的拳頭,在李隊長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重重砸了過去。

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拳頭即将砸到李隊長鼻梁的瞬間,朱梓熹父親的手被牢牢抓在半空,動彈不得。

轉頭看,黎川正死死盯着他。

李隊長登時松了口氣,“黎法醫,你們回來了。”

朱梓熹聽到“法醫”這兩個字,瞬間掙紮起來。但因為力氣太小,沒能掙脫黎川的禁锢,兩眼一轉,幹脆直接當場潑髒水,“好啊,你們警察現在可真行,光天化日之下毆打老百姓,可真是人民的好警察!有本事你們今天就在這兒辦了老子,否則老子回去,就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警察都是什麽貨色!”

黎川一把把他推開,連眼神都懶得給一個,轉身直接往停屍間走。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