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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貨車斷斷繼繼往外噴髒話, 由于在高速路上,司機基本都關着車窗,聽不到髒話的具體內容,只能模模糊糊聽到大概有人在吵,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選擇, 默默把頭轉回去。

坐在副駕駛的馬仔降低了聲音,神情害怕着問:“怎麽辦沈哥?東西掉了, 萬一落到那個姓秦的手裏, 我們豈不是……要完蛋了?!”

沈哥用手狠狠砸在方向盤上,出口依舊帶着髒話, “姓秦的他算個鳥!老子出來闖的時候, 他姓秦的還沒出生呢!瑪德,那群蠢貨裝好東西也不檢查一下後車門, 東西丢了, 要是落到那群條子手上, 最多就被查。但最麻煩是K老板那邊,要是知道那玩意弄丢了, 我們兩個,不,是我們所有人都得死!黃蜂那個洋鬼子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馬仔一聽要死, 更加害怕了,說話都快要哭出來, “沈哥,沈哥,你可一定要救救我!救救弟兄們吶!我還年輕, 還不想死啊!”

“哭哭哭,就他媽只會哭, 誰他媽不想活着!”沈哥心煩摁着喇叭,恨不得一槍把人崩了清靜,“給老子閉嘴,再哭現在老子他媽直接踹你下去被汽車撞死!”

馬仔聞言讪讪閉上嘴,側着身子一抽一抽問:“沈哥,那現在,咱們該怎麽辦?要不要,調頭回去找?”

“找個屁!萬一遇到那個姓秦的,豈不是自投羅網!”沈哥一巴掌直接往馬仔腦袋上扇,啪的巴掌聲在貨車空間格外清晰,“我說你能不能動點腦子?除了吃吃喝喝還能幹什麽?!平時讓你們有事沒事多動動腦子,關鍵時刻全都靠不住!一群廢物!”

馬仔被扇得臉有點疼,捂着卻不敢出聲,盡管覺得自己很委屈,也要把所有的不滿通通往喉嚨深處咽。

這條道的規則,誰是老大就得聽誰的,但凡有反抗,就只能是死路一條。

“等會停了車,你去後面數數掉了幾個,我看看數量掉的多不多,要是不多,就随便找幾句話糊弄過去。要是那K老板抓着不放……”沈哥狠狠咬着牙,“那也休怪我們不客氣!”

馬仔跟着在一邊附和,“對,不客氣!但,但沈哥,那個洋鬼子不好惹,手裏還有搶,真起沖突的話,咱們可是要吃虧的。”

沈哥冷笑一聲,“他敢!這裏可不是金三角,還這麽多雙眼睛盯着呢,真當姓秦那些條子是吃軟飯的?就算他真要動手,老子也不怕,幹這行的,性命早就豁出去了,大不了老子跟他同歸于盡!”

紛紛擁擁的高速路上,各種車輛争前恐後行駛着,嗒嗒的喇叭聲不止不休,宣告着城市一天的繁忙。

井然有序行駛之中,貨車漸漸消失在監控盡頭。

江城市刑偵隊辦公室。

秦澈吃完午飯就待不住,雖然有梁天在黎川身邊,但他還是不放心,再三思考後,起身拿上鑰匙趕去醫院。

路上秦澈給鄧局打了個電話,他很了解黎川,面對面問的話,黎川是絕對不會給他任何答案。

他從來都是個有耐心的人,可以跟狡猾的毒販和兇手鬥智鬥勇長達數個月,依舊還能保持着超高的熱情;可以在審訊室一句話也不說待上一整天,也不會覺得這是浪費時間很無聊。

但這一次,他等不了了。

“鄧局,有點事想問你,希望您老能如實回答我。”

鄧偉良頗為詫異,要知道秦澈平時除了總結案件報告,還有抓拿兇手各種申請會主動找他之外,也就逢年過節能到這種待遇,“就知道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什麽事?”

秦澈道:“黎川的事,您老了解多少?可別告訴我人調過來您什麽都不清楚。”

鄧偉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反問道:“你怎麽突然要問這個?黎川是不是,出什麽問題了?”

“鄧局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這小子現在膽子大了,都敢威脅你領導了是吧。”

秦澈可以在所有事情面前讓步,但唯獨有關那個人的事,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無論如何都要往下查,“所以您是知道他些什麽,對麽?”

鄧偉良嘆口氣,說:“那是當然,畢竟不是誰都可以随随便便轉到刑偵隊來,要是這點自覺都沒有,我局長這個位置,早該換人了。”

便接着往下說:“黎川是上級領導推薦過來的,準确來說,是因為郯老。這件事我一開始并不知道,也強烈反對一個沒有多少經驗的法醫當此重任,但上級領導一直極力推薦黎川,我也不好繼續駁領導的面子,也就答應下來。同時我也說了自己的條件,如果黎川在刑偵隊表現不行的話,那我不可能還把他留在刑偵隊繼續擔任如此重要的職位。領導也答應了。”

“後來在這段日子我對他觀察,他的表現沒有讓我失望,可以說非常的出色,法醫經驗同老郭相比,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為此我感到很不解,便去找上級領導了解情況,以黎川的實力,在其他地方再熬幾年,也同樣可以轉正,領導這才跟我說實話——因為這是郯老唯一的請求。”

秦澈不解,往下追問:“但郯老是搞生物研究,他怎麽會對這方面……”

不等他說完,鄧偉良打斷他的話,“秦澈啊,以前有些事情不告訴你,是因為知道的越少,才能活得越久,不過現在你已經坐到這個位置上,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了。”

電話陷入一段時間的沉默,電話那頭應該是在斟酌措辭,并沒有立刻回應。

而是過了十分鐘有餘,鄧偉良才又說:“想必你在刑偵隊這麽久,應該聽說過13年的行動吧。當時行動是由我跟老羅負責,但根據我們線人提供的情報,蛞蝓等一行販毒團夥有更恐怖的秘密行動,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郯老也跟着我們一起行動。當時我們兵分兩隊,郯老在二隊,後來行動成功了,郯老功不可沒,總一句話來說,郯老是用自己半輩子的功勳去跟上級領導要了一個請求,其餘的,我是真的不清楚。該說的我可都跟你交底了,你小子可別又在心裏偷偷罵我啊。”

秦澈嗤笑道:“鄧局,我是這種人麽。”

鄧偉良哼一聲,“那你小子可太是了!別打岔,你怎麽突然要問我這個?我最了解你小子了,一肚子小心思,說吧,黎川是不是出問題了?”

秦澈也沒說是,或是不是,只道:“哦,鄧局不好意思,這裏信號不太好,聽不見您在說什麽,我現在有事,就先挂了啊,有事回頭再跟你說。”

“秦澈你臭小子,我就知道……喂喂喂!”

嘟嘟嘟。

挂斷電話之後,秦澈開始思考。

按照郯晉的話,黎川差不多也是13年前那場行動之後被郯老帶回來,而那個人,也正好在13年前行動前後離開了公大,從此被公安系統抹去所有個人信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是巧合嗎?

不,這不是巧合。

答案顯而易見。

秦澈左手抵在嘴唇上,激動,興奮,所有亢奮的情緒,幾乎在這一刻全都要破胸而出,甚至有那麽一瞬間他不敢相信,那個人真的再次回到他的身邊。

同時心裏産生了三個疑問,黎川為什麽要隐瞞曾經的身份?跟13年前那場雷霆行動有沒有關系?當年到底發生什麽事以至于這麽多年銷聲匿跡?

秦澈心裏有太多太多的疑問,恨不得現在長翅膀直接飛到醫院的病房裏,頭一次有想違章的想法,一想到鄧局都一把年紀了,估計心髒受不了太大的刺激,還是少折騰為好。

到醫院。

秦澈正好碰到帶水果過來一起探望的李隊長。

兩人在窗口的位置碰面。

李隊長擡頭的瞬間以為自己認錯人了,一時間忘了打招呼,結結巴巴喊:“秦,秦隊長?!”

秦澈點點頭,“我還以為李隊長不記得我了。”

李隊長連忙伸出右手,将水果拎在左手邊,“怎會怎會!秦隊長的英姿,毫不誇張說,一眼萬年吶!”

秦澈心思不在交流上面,笑着寒暄幾句就往黎川病房走。

路上秦澈順便問:“李隊長,現在那倆孩子屍體的解剖,有大概結果了嗎?”

李隊長知道秦澈不好糊弄,有什麽就說什麽,“法醫那邊有大概結果了。跟黎法醫當時得出的結論一樣,兩個孩子其他器官完好,其他地方也沒有什麽損傷,就是心髒不見了,而且,特別詭異。”

“詭異?怎麽說?”

“就是那倆孩子身上,壓根都沒有心髒移植摘除手術的痕跡!”

“沒有?!”

“對啊!黃法醫把那倆孩子全身身下都仔細檢查了一遍,連放大鏡都用上,都沒有!”

李隊長匪夷所思道:“都說風過留聲,雁過留痕,不可能在人體開刀了反而一點痕跡也沒有,難不成真見鬼了?”

“鬼?哼。”秦澈冷笑道,“是人是鬼,查一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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