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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病房的走廊吵吵嚷嚷, 有家屬因為親人突遭橫禍而撕心裂肺哭喊,有子女因為父母年邁卧病在床而吵着分割家産,還有丈夫出軌小三被雙雙站在床頭前讨要離婚跟分手費,鬧哄哄的喧吵聲, 從耳膜直沖天靈蓋。

醫生跟護士頭疼慢慢退出病房, 動作一氣呵成不帶猶豫,這種事情已經司空見慣, 早已見怪不怪。

秦澈按照病房號打開門。

梁天跟徐蔚正坐在床邊守着,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起身。

看到進來的人是秦澈跟李隊長後, 都詫異喊:“秦隊, 你怎麽來了?!”

徐蔚順手把水果接下,把李隊長往椅子的方向帶, “李隊長你坐。”

李隊長看秦澈站着, 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坐下, 推了推,“不用不用, 你們辛苦了,我站着就行,也就一會的時間, 警局還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處理,就不坐了。”

徐蔚也強求, 越過秦澈的位置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水。

秦澈沒要,讓徐蔚放到旁邊,盯着此時此刻躺在病床上平穩呼吸的黎川, 心情從未有過的焦躁。

“秦隊你別擔心,醫生說黎法醫身體沒什麽問題, 就是……”梁天頓了下,“就是黎法醫可能是陷入某個悲痛的記憶中,所以需要點時間。”

病房很安靜,把門外那些吵鬧都關在了外面,陽光透過窗花撒下來,将黎川俊美的輪廓線完美勾勒,高挺的鼻翼泛着暖白色的光,顯得格外溫柔。

秦澈不知道黎川都經歷過什麽,13年前的行動如同沉入深海被緊緊鎖住的盒子,在鐵鎖層層包裹下,永遠塵封于記憶之中。

所有人都是一把鑰匙,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再打開。

更像是一種魔咒,同神秘的潘多拉魔盒,似乎會帶來各種極其可怕的後果。

秦澈清了清嗓子,朝旁邊的李隊長說:“李隊長,你要是忙的話就先回去吧,我替黎法醫謝謝你,至于那兩個孩子的案子,回頭我直接去找你。”

李隊長剛好局裏有人找,跟秦澈握了一下手就匆匆離開。

徐蔚負責把人送下去。

病房裏只剩下秦澈跟梁天。

“那兩個孩子的屍體你有具體看過嗎?”秦澈問。

梁天點了點頭,“都看過,不過解剖後的屍體我還沒來得及看。秦隊,我們刑偵隊要幫忙繼續往下查嗎?我擔心鄧局那邊……”

秦澈打斷他的話,道:“必須要查到底!我懷疑可能跟幫周子祺殺害歐貝貝,張揚,還有陳兵和曲夢瑩那夥人有關聯,鄧局那邊我會去說。”

“不能吧秦隊。”梁天有點想不通,“若是按照黎法醫所說的,那兩個孩子都缺少了心髒,也就代表可能有人正在進行地下器官買賣交易,也有可能是兇手故意把心髒摘除。但幫周子祺殺害歐貝貝等人的那群犯罪團夥,他們進行的是毒.品交易,殺人也是直接殺的,不會這麽麻煩還特意把心髒挖出來丢。說兩者之間有關系,也未免過于太牽強了點。”

秦澈将剛剛跟李隊長的聊天複述了一遍,“那兩個孩子身上沒有傷口。”

梁天一時沒反應過來,正想問沒有傷口有什麽問題,而話剛脫口出,梁天很快就意識到問題的所在,“秦隊你是說,那孩子身上沒有摘除心髒留下來的切割傷口!”

“嗯。”

“可,可這種事情怎麽可能?!難不成見了鬼了!”

秦澈抱着胸數落道:“我們是唯物主義者,相信的是科學,哪來的鬼!”

“對對對,沒有鬼沒有鬼!”梁天這才明白秦澈為什麽懷疑會跟殺害歐貝貝那群人有關系。

同樣是詭異離奇的死亡,死者身上的傷口同樣無法用正常醫學來解釋,似乎真的是鬼怪在作祟,看不見摸不着,卻處處透着詭異的危險。

“所以秦隊你才會親自過來,對吧!”梁天仔細觀察着秦澈的神情,發現事情好像并不止如此,“秦隊,還是說,你是專門過來看黎法醫的?”

他跟着秦澈已經快十年,從肩并肩同為實習警,再到慢慢看着秦澈發光發熱,從副支隊的位置一躍成為江城刑偵隊一把手,他都從沒見過秦澈會露出這種憂郁的表情。

但秦澈內心的想法一直也沒人能猜透,倒也變得很正常。

“秦隊,那我們……”

“放他一個人在醫院我不放心,等會你把新來那個實習生叫過來,要是連一個病人都看不住,明天就讓他卷鋪蓋走人!”

梁天明白了,随即就給袁昭打電話。

等人來作完交接之後,兩人便馬不停蹄趕去警局。

劉然跟朱梓熹的屍體基本已經解剖完成,除了一些數據需要儀器之外,所有的記錄都非常的清楚。

“身體無外傷,也無內傷,發育良好,各個器官正常,只心髒缺失,可基本判斷是通過藥物讓孩子熟睡,再将心髒取出。”黃法醫拿着屍檢報告遞給秦澈,“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兩個孩子的胸口沒有心髒摘除手術的痕跡,秦隊長,梁副隊長,你們請看。”

黃法醫将遮蓋屍體的白布掀開,給兩人一一對應解釋:“現在他們兩個胸口上這條切痕,是我跟黎法醫當時切開胸部留下的,用了咬骨鉗,痕跡是非常明顯的。但除此之外,沒有找到任何有關心髒摘除手術的痕跡,無論是從外面還是裏面,都沒有。”

秦澈帶上手套仔細掰來看看,切的刀口很新鮮,還帶着血沫,看得出是新切沒多長時間,傷口鮮血的顏色還沒有變化。

而除了新切這一條痕跡之外,确實看不到其他切割的舊傷口。

心髒是活體器官,不可能就這樣從身體裏不翼而飛。

秦澈問:“其他成分有查了嗎?”

黃法醫點頭,“胃溶物跟DNA已經送去檢驗,結果還得再等等。這兩個孩子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周前,胃基本是空的,應該是在心髒摘除手術期間,為了不影響手術進行,或者擔心食物導致心髒不健康,特意給他們節食。還有,在解剖過程中我發現,這兩個孩子完全沒有掙紮過的跡象,身體是很放松的狀态。”

人在自然的狀态下,精神是放松的,身上的肌肉會根據人大腦的狀态進行調節,從而也是松弛的狀态。但人一旦處在緊張的環境中,大腦就會迅速分泌大量的腎上腺素跟多巴胺,這時候的身體肌肉,也會随着腎上腺素跟多巴胺的飙升,從而變得緊繃。也就是人常說的,身體機能進入防備狀态。

可如果沒有出現後者的情況,那就代表這個人身處的環境,還有所面對的人,是安全的,是可以信任的。

“你的意思是,兇手很可能是他們最親近的人,比如父母?”

黃法醫不敢輕易斷定,“不好說。畢竟他們年紀還小,對陌生人警惕性不是很高,跟父母經常來往的人,就算是壞人,在他們眼裏也是可以接觸的,這也是為什麽很多案件中,很多都是熟人作案。”

的确,單憑這點細節并不足以說明一定是最親的人做的,小孩子思想幼稚,看人跟事物的眼光都還很天真單純,好人壞人有時候在小孩子面前都一樣。

“好,辛苦了。”秦澈把屍檢報告遞回給黃法醫,同梁天一起走出解剖室。

秦澈想向鄧局申請把案子轉到刑偵隊,但沒有十足的證據,鄧局也很難辦,想了又想,秦澈暫時打消這個念頭。

目前從屍體上也看不出其他端倪來,想要得到事情的真相,他們還是需要從兩個被害孩子的父母開始查起。

下午的太陽猛烈又毒辣,施工的工人汗流浃背,路邊叫賣的小攤販撐起了遮陽傘,匆匆忙忙的路人揮起手,誰都沒心思注意這些不相關的小事情,只抓緊幹自己的事。

路上車水馬龍,三色的紅綠燈不停歇在工作,一燈暗下,一燈亮起,如此反複循環,承載着城市所有交通。

梁天在開車。

秦澈坐在副駕駛,一遍又一遍不耐煩翻看着兩個被害孩子的照片。

梁天忍不住說:“秦隊,你都看這麽多遍了,要是有哪點證據被遺漏的話,早就能看出來了,你看這麽多遍,還能怎麽看?”

秦澈直接忽略他的話,問:“你跟黎川去案發現場,有沒有把現場拍回來?”

梁天掏了掏手機,點開相冊再遞過去,“都拍了,黎法醫也有拍,我們還遇到了劉然的鄰居。”

想到那名大姐,梁天忍不住笑出來。

秦澈一臉疑惑,“你笑什麽?”

梁天道:“就是當時我跟黎法醫遇到一位大姐,三人聊了一會案子,結果聊完之後,那位大姐不肯放黎法醫走,揚言要讓黎法醫做她女婿,哈哈哈哈。”

“那他,怎麽回答?”

“還能怎麽回答,不過沒想到,黎法醫原來心上早就有人了,長得好看就是好,都不用愁沒有對象,不像我。哎,秦隊你臉色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難看?是不是感冒了?”

秦澈臉黑沉沉的,嚴肅道:“案子不做分析,八卦倒是講的很開心啊,回去加寫一萬字檢讨!”

噗——

梁天:“……”為什麽受傷的人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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