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兩人先去劉然家。
到居民房樓下的時候, 正巧碰到劉然的父母從樓上下來,手裏還提着兩個黑色的垃圾袋,似乎囤了很多天,現在才打算去丢。
秦澈跟梁天坐在車裏等。
大概十幾分鐘後, 劉然父母才從丢垃圾的地方晃悠悠回來。兩人緊貼着, 連說話聲也格外的小,像是在談論什麽重要的事情。
梁天左右看了一下, 道:“不對啊, 我記得垃圾桶就在後面幾十米的地方,幾分鐘的時間就能回來, 他們兩個去的時間未免也太長了點吧。”
秦澈轉頭問:“具體在哪裏?”
梁天指着路後面的位置道:“這條路一直往前面直走, 然後拐個彎,三分鐘的時間, 旁邊有個小賣部, 還有這附近的小孩子每天都會拿着瓶瓶罐罐去兌換零食錢。但他們夫婦倆袋子裏面應該不是那些瓶瓶罐罐吧, 兌換零食錢只有小孩子才會幹這種事,大人不可能缺那點零花錢吧。這樣的話, 他們扔完垃圾就是直接回來才對,也沒看到他們兩個手上有其他東西。”
就在這一瞬間,秦澈似乎想到了什麽, 朝梁天喊:“開車去垃圾桶那邊!”
梁天也來不及多想,照做。
沒一會, 兩人各自戴上手套下車。
城市的環衛工人正在進行垃圾回收,兩個人合力把垃圾桶擡起來。
而就在要把垃圾倒進回收的小鐵車裏時,秦澈上前給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這個垃圾桶的垃圾暫時不能回收。”
兩名環衛工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個疑惑問:“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暫時不能回收?”
梁天随手把自己刑警證掏出來舉在面前,“我們是警察,這個垃圾桶裏面很可能有我們警方想要的線索,麻煩兩位配合一下,謝謝。”
兩名環衛瞬間恍然大悟,另一個戴帽子的小聲問:“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在調查上上周那個小孩死的事?”
秦澈微笑着問:“兩位知道那孩子的事?”
戴帽子的環衛道:“發生這種事,這一片還誰不知道。唉,就是那孩子死的太可憐了,人走了,他們父母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所以啊,住在這裏的人都在猜,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他們生的。”
梁天把刑警證放回兜裏,略帶開玩笑說:“那不都是你們猜的嘛,孩子要不是他們生的,怎麽還肯願意送他去上學,還養這麽大。”
另一個環衛是名女性,剪着中性的頭發,眼角紋很突出,臉上的褶皺看出稍微上了點年紀。
她八卦道:“這都是表面現象!很多人都被他們夫妻倆給欺騙了。我也是住這附近的,跟着我女兒住,我也不會做別的,就只能找這種不需要任何文憑的工作,這一帶什麽人什麽事,我都清楚。那孩子他爸媽,壓根就不想要他。經常會帶他出去,但都不帶他回來,我見過好幾次,都是那孩子自己認着路跑回來的。”
秦澈跟梁天互相對視一眼,對夫婦倆的懷疑又加重一層。
梁天問:“您是怎麽知道他們兩個不想那孩子?是那孩子跟你說?”
女環衛笑了笑,道:“那孩子才不肯跟我這些呢,是我有次回收垃圾的時候聽到的。就在這裏,他們夫婦倆剛好出來倒垃圾,我就在旁邊整理可回收的東西,看看有沒有瓶瓶罐罐之類的,收了可以拿出去賣,能增加一部分收入。然後就聽到那對夫妻在讨論,應該怎麽把那孩子丢掉不用負法律責任。所以那孩子死的時候,我才懷疑是不是他爸媽為了擺脫他這個累贅,親手把他推下樓的。”
雖然說的很有道理,但依照秦澈對夫妻倆第一面的印象,兩人還沒厲害到有特異功能的程度。
倒是夫妻倆極力擺脫自己親生小孩這點,非常的可疑。
秦澈眼神示意梁天做好記錄,“他們兩個不喜歡孩子?還是有其他原因?”
女環衛撓撓腮,說:“這個我不好說,他們夫妻以前剛搬過來的時候,還帶着他們父母,那會孩子的奶奶還沒走,夫妻倆認真出去工作,孩子呢,就交給他們父母帶,偶爾還會給孩子買零食跟玩具,一家子倒是挺正常的。可後來吧,不知道怎麽了,孩子他奶奶就突然走了,那個詞叫什麽來着,一夜之間,對,就一夜之間的事,他們家一整個就變了。變得十分奇怪,那種感覺還說不上來,總之就是見了人,他們也不叫,也不跟別人說話,經常都是晚上回來,怪得很!”
“那您住這裏多久了?”
“快十五年了,我女兒買這邊房子的時候,他們家都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哦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的。”女環衛把聲音調得更低,大概只有秦澈跟她自己能聽得到,“就是他們家工作的問題,按理說,如果自己賺了很多錢,現在房子又很小的話,正常人是不是會考慮重新買一個新房子,好讓家人住的舒服點對吧。但他們夫妻倆沒有,拿那麽多錢也不知道幹什麽去。”
有跟金錢挂鈎的問題,往往都是一切犯罪的源頭,普通人很難拒絕龐大金額的誘惑,從而走上一條不歸路。
甚至所謂的親情,在金錢的誘惑下根本不值得一提,諸如此類互相殘殺的案件,在刑偵檔案上不計其數。
秦澈往下問:“那您知道他們兩人具體是做什麽工作的嗎?”
女環衛搖搖頭,“不太清楚,還真沒人知道他們夫妻倆是做什麽工作的。”
“那你怎麽知道他們很有錢?”
“當然是看到啊!”
“看到?”
“對啊。我幹這種工作一般都會比較晚下班,下班都快十一二點了,有幾次啊,我看到他們是開着寶馬跟奔馳回來的,但沒有停在家門口,都停在外面,而且不會停多久,反正第二天絕對看不到車就是了。”
秦澈差不多把事情都了解清楚,謝過兩名環衛後,跟梁天在垃圾桶裏開始翻找。
兩大袋黑色的垃圾尤其顯目,沒幾分鐘就全部找到。
秦澈跟梁天拎起來就往車的方向走,兩名環衛在後面問,在确定不再需要後,兩人才敢把剩下的垃圾倒進小鐵車裏,迅速趕往下一個放置垃圾桶的地方。
等回到停車處,秦澈打開後備箱,同梁天解開垃圾袋綁的結,将夫妻倆扔的垃圾悉數倒盡。
一堆人偶娃娃的零件登時轱辘轱辘滾了一後備箱。
頭發,頭顱,眼睛,手臂,還有各個關節部位,普通,但又透露着詭異。
梁天在一大堆人偶娃娃零件中翻找了一遍,發現除了人偶娃娃的零件外,再沒有其他的垃圾,不免疑惑道:“秦隊,這劉然的父母是什麽情況,自己親生兒子走了不傷心,反而弄一堆人偶娃娃回來,該不會是受了刺激,精神出現問題了吧?”
秦澈倒不這麽覺得,他拿起人偶娃娃的頭,仔細看了又看,說:“這些人體娃娃設計很精妙,跟普通的洋娃娃不太一樣,連觸感都像人的皮膚。還有上面的紋路,完全按照人的比例跟結構設置的。”
梁天拿過來端詳一遍,覺得很不可思議,像是嬰兒的皮膚,非常柔軟稚嫩,随口便出,“仿真娃娃,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這玩意可不便宜。”
自然不便宜。
依秦澈私底下了解到,一個仿真娃娃的工期都要半年之久,娃娃的每個地方幾乎是設計者精雕細琢出來的,一比一複刻。不僅費時費力,還費神,對設計者要求更是苛刻,市場上單單拍賣價就達到好十幾萬,還一個難求。
大多數買家都是私底下用錢砸,誰砸的錢多,下個娃娃就歸誰。
可謂是富人之間的金錢游戲。
但如此昂貴的東西,劉然的父母竟然跟垃圾一樣随意就丢到垃圾桶不要。
秦澈重新把娃娃收回到垃圾袋裏面去,“回頭送去李隊長那邊,讓他們的法醫檢測一下這些娃娃零件有沒有問題。”
“好的秦隊。”梁天問,“那我們現在還去找劉然的父母嗎?”
秦澈點頭,“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就過去。”
兩人沒有鑰匙,只能在樓下。
這會已經是下午四點,小學生剛好下課,陸陸續續有父母牽着自己孩子的手回家。有有說有笑的,也有不聽話被父母揪着耳朵扯回來的,還有坐在小電動上撒嬌想讓父母給自己買零食的,氛圍溫馨又心酸。
大概等了快半個小時,秦澈終于看到有人打開了只能用卡滴開的不鏽鋼鐵門,兩人用最快的速度順着走進去。
但兩人上去五樓敲門,卻發現裏面沒有任何回應,無論再怎麽喊,只有一片沉默。
反倒把同住在第五層樓的鄰居給吵的不耐煩,罵罵咧咧沖出來就沖兩人擺臉色:“你們別敲了,他們兩夫妻早就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秦澈跟梁天停下手,不好意思道了個歉,又順着話問:“他們兩個不在了?”
鄰居氣還沒消,語氣不是太好,“對啊,他們剛回來就走了,這種人,走了最好,看到就來氣!下次最好別讓我看到他們夫妻倆,否則我就要報警抓他們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