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失去人控制的吉普, 一路往前猛沖，朝着幾百裏處橋的方向蛇形走位滾動，沿路撞上護欄上，互相劇烈摩擦, 形成的火星子到處飛濺, 将兩旁的水泥路燙得焦黑，飄出難聞的電焊味道。
最終輪胎在一圈翻轉中, 跟護欄的鐵鈎拉扯後滾落, 轱辘闖進公路中間的綠化帶裏，而失去一個輪子的吉普, 沒了平衡, 騰飛到半空，撞開護欄從橋上掉了下去, 直直墜到江中, 瞬間砸出數米的浪花。
砰——
一聲巨大的水聲劃破天際, 慢慢的，周圍陷入再次陷入平靜。
桐黎将狙.擊.槍放下, 轉頭丢回到出租車裏，他想開門就這樣直接走掉，不遠處已經警笛嗚嗚響, 他并不想跟這群警方碰面。
“我們，就這樣走掉嗎？”喬森問他, “那個警察好像傷的很嚴重，我已經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血腥味，如果我們走了的話, 他很可能會因為流血過多而産生休克死亡。”
桐黎手頓了一下，繼續坐回副駕駛的位置上, 冷冷抛出一句話，“他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
喬森似乎在思考，幾秒鐘後疑惑發問：“但你跟他，不是同一個人嗎？”
桐黎：“……”
喬森不懂桐黎為什麽會因此生氣，只是下意識覺得，如果那名警察出了問題，桐黎也必定會受到牽連，一旦他們踏出中國境內，那曾經的噩夢必然會重新上演。
到那個時候，他們将會再次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白色實驗房間裏，身體一次又一次被人用手術刀切開，遭受永無止境的非人折磨。
他已經不想再回到當初那個噩夢之地，誰都不能保證，還有下一次機會能從那個地獄般的地方逃生。
但喬森還是有些怕桐黎，或者換句話來說，桐黎對所有的改造人都抱着同樣的仇恨，不然當初就不會将整個實驗室其他的改造人全部殺死。
“你，确定不救他嗎？”
“我說……”
他還沒說完，可能是體內另一個人格察覺到什麽，大腦此刻正發出強烈的陣痛，耳朵周圍也在嗡嗡作響，似乎在身體的深處，有人一直在拉扯着他的“靈魂”。
桐黎捂着頭，劇烈的頭痛讓他恨不得此刻把腦袋給扭下來。
喬森發現了異樣，關心問：“Ｔｕｎｇ，你怎麽了？”
而這時，車內後視鏡裏，正然映出一雙褐藍色的異瞳。
喬森立馬就明白過來，這是身體裏兩個人格正在互相争奪身體使用權，他默默閉上了嘴。
“該死！”桐黎搖晃着腦袋，嘴裏一直在飚髒話，“那個二楞警察死了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這個廢物他媽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起來，頭痛稍微緩和了一下，但下一秒，桐黎覺得整個腦袋幾乎要爆炸，仿佛有什麽東西要從大腦裏破殼而出。
“他不能死，他死了，那群老狐貍一定能找到我。”
“那關老子屁事！”
“我們是一體了，我完了，你也一樣不會存在。”
“你在威脅我！”
車內視鏡中，映出的瞳孔一直在不停更換，說話聲時而清冷，時而森然，對話愈演愈烈。
最終黎川不得不做出讓步，桐黎跟他完全不一樣，不會在乎任何人，沒有正常人所謂的同伴概念，愛好殺戮，是一個被Ｔ博士培養出來的完美殺人人格武器。
如果不是因為Ｔ博士擔心自己無法掌控這個殺戮武器，現在掌握身體絕對權的，就是桐黎。
“４５％。”黎川狠下心，“只要你救他，身體使用權給你４５％。”
車內瞬間安靜下來，車內後視鏡映出一張幽森森的面孔，正露出駭人的笑意。
只聽到他道：“下車。”
喬森便明白，不用再作任何提醒，打開車門徑直往翻車方向走。路上他問：“另外一個警察怎麽辦？”
“……”桐黎想說直接殺掉，但猶豫了一下，道，“打暈他。”
廖峰還在盡力要将秦澈給拽出車裏，此時還不知道即将要發生什麽事，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脖子上一陣刺痛，便不省人事暈了過去。
秦澈被壓在車下，看不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只能用盡最後力氣去喊，“老廖！老廖！你怎麽了？發生什麽情況了！”
他手還在流血，中彈之後還被車身一直擠壓，這種疼痛感并不好受，他甚至連将手抽出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喊。
然後便看一個黑色的身影在他面前蹲了下來，戴着帽子，遮住了嘴巴，只留下一雙非常動人的桃花眼，可盡管如此，秦澈依舊非常确定，這個人他非常的眼熟，甚至眼熟到他不敢相信的地步。
“你……是誰？”
對方聲音幾乎沒有任何感情，“別說話警官，不想死那麽快的話，最好乖乖閉上嘴。”
這個聲音……
秦澈倏然睜大眼睛，心裏更加确定那個答案，可一時又難以相信，想開口把名字喊出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萬一不是呢。
世界上長得相像的人又不是沒有。
秦澈努力在心裏說服自己，就當作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發生，對方只是作為一個陌生人來救自己，“你到底……”
桐黎顯然并不想跟他再繼續說話，起身朝身後人道：“把車擡起來。”
秦澈努力擡頭往外看，但依舊還是看不到車外面還有什麽人，僅僅從車玻璃上看到一個魁梧的身影，還有太陽眼鏡的反光。
突然，他感覺到車身晃了一下，已經翻過來的警車，真的被人微微擡了起來。
而失去地面的支撐，秦澈又沒有安全帶的束縛，整個人像是一件裝在盒子裏的物品，就這樣被人用暴力倒了出來。
“呃！”
秦澈幾乎是咬着牙勉強讓自己不暈厥過去，在摔在水泥地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死掉。全身每一塊骨頭，每一塊筋，都在嘎吱作響，傷口還在流血，頭部可能在警車翻滾的時候撞到，剛才在車裏面沒什麽感覺，此時對着玻璃才發現，額頭已經被鮮血打濕。
他眼皮無力垂下，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甚至可以用奄奄一息來形容，但他還是想看看對方身後跟了什麽人，努力用手強撐着讓自己頭擡起來。
可惜身上太疼了，秦澈每動一下，都感覺自己快要窒息，視線也漸漸變得模糊，最終唯一的一點印象，是他被人抱了起來，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迎着遠處傳來的警笛聲，離開了事故地。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睡在了白色的病床上，身邊是給他打點滴的護士，正在給他重新換針水。
“你醒了？”
“這裏是……？”
“醫院啊。”
“醫院？”
秦澈猛然睜開眼睛，他想從病床上爬起來，但不小心扯到了傷口，倒吸一口涼氣後，抓着護士的衣服問：“那你還記得是誰送我進來的嗎？！”
護士見狀，吓了一跳，連忙把他扶回到病床上去，“別激動，先躺着。我說你這人還真不怕死啊，你才剛剛從鬼門關裏回來，再折騰的話，你可是真會沒命的！”
秦澈依舊抓着她的袖子，重複問：“你還記得是誰送我進來的嗎？”
護士沒辦法，又不能跟病人生氣，嘆了口氣道：“怎麽形容呢，他戴着眼鏡，長得又瘦又高，皮膚還很白，我們看不清他長什麽樣，抱着你進來的時候，你身上的血都蹭到他衣服上去了。我們本來也想問問他的，但你傷的實在太重，手臂是輕傷，可你身上肋骨被壓斷了三根，大腦還差點出現嚴重腦震蕩，所以我們先把你送進了急救室，等手術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見蹤影了。”
秦澈松開了護士的手，這才感覺自己頭真的有些暈，但現在不是躺在病床的時候，他被救了，那廖峰呢？
他記得廖峰在他面前倒了下去……
對，他先要了解廖峰現在的情況！
秦澈伸手去摸口袋。
護士大概明白看明白了，但：“你是在找你的手機嗎？忘了跟你說了，你手機壞了，屏幕都被壓壞了，放在我們護士長那裏。要是急着打電話的話，可以先用醫院的，我等會出去就給你拿。”
秦澈是一刻也不能，他必須得确定廖峰現在人是安全的，“你手機方便借一下嗎，我就打一個電話，很急，關乎另一條人命的，打完就還給你！”
護士想了想，有些猶豫，但聽到人命這兩個字，還是把密碼鎖解開，給秦澈遞了過去，“醫生說了，你大腦需要時間慢慢靜養，不能過多用腦，所以通話時間不要太長，不然我又得挨批評了。”
“好，謝謝了。”
秦澈當面撥通了梁天的電話，“喂，梁天，是我，我是秦澈。”
梁天似乎也在焦急尋找他，一聽到是秦澈的聲音，整個人都激動起來，“秦隊，真的是你嗎？！你現在在哪裏？是安全的嗎？我們現在就帶人過去找你！”
“我沒事。”秦澈揉了揉發暈的額頭，焦急确認道，“你們找到廖峰了沒有？他現在怎麽樣？”
梁天道：“廖隊長沒事，我們趕過去的時候，發現廖隊長暈在地上，地面都是血跡，我以為是廖隊長受傷了，讓人趕緊送他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廖隊沒事，休息幾天就行。但我們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沒看到秦隊你，都以為那群家夥把你給……”
現在聽到秦澈沒事，梁天緊繃的神經終于可以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