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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1)

陰暗的牢門被緩緩打開, 一束刺眼的陽光從外面窗戶另一端照射進來,将昏暗的房間瞬間照的通亮,驅散了那原本潮濕又陰冷的寒意,讓狹小無光的牢房, 終于有了丁點的生氣。

周子祺蜷縮在床邊的角落裏, 頭發亂糟糟的,淩雜的碎發垂下來, 遮住了原先清秀的額頭, 因多天沒清洗的原因,衣服沒了之前的幹淨, 有些皺, 還有些地方沾上灰塵,呈土灰色。

但盡管這樣, 周子祺依舊沒有任何失态之處, 保持着身為大學生那份驕傲跟矜持, 身姿挺得板正,神色冷靜, 幾乎以一種從容的狀态去面對一切。

“周子祺。”

“秦隊長,是你啊。”

周子祺從床上下來,将碎發往兩邊撥, 慢慢擡起頭看着他,“秦隊長找我有什麽事嗎?該說的我都說了, 你再問也是同樣的回答,沒必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浪不浪費時間,我說了才算。”秦澈沒跟他多解釋, 直奔主題,“你妹妹今天過來看你, 你見她一面吧。”

周子祺下意識攥緊了衣服,閉上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雙眼,他道:“我不配做她的哥哥,見了只會讓她徒悲傷,還是不見了,秦隊長你替我帶句話給她就行。”

秦澈道:“明知如此,何必當初?你是她唯一的親人了,總要見一面的。你應該不想等你判刑的那天她來見你吧,這樣她只會更傷心難過。”

周子祺陷入了考慮,最終沉沉道:“那麻煩秦隊長了。”

安排的房間在一件隔音玻璃房,同那些正常來探監的家屬一樣,周雪兒只能通過隔音玻璃房外面桌子上準備好的電話跟周子祺說幾句話。

時間是半個小時。

并且為了防止周子祺會對周雪兒灌輸其他不好有關犯罪的信息,旁邊還站着負責看守的刑警,電話也随時有監聽員在錄音。

出乎意料,周子祺表現的很正常,見到周雪兒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笑容有點勉強,因是強行擠出來的,沒多久臉上表情就變得很僵硬。

“祺哥,不想笑你就不用笑。”周雪兒放下糖葫蘆,眼眶瞬間變得濕紅,卻依舊強撐着沒讓淚珠掉下來,“祺哥,我好想你,你這幾天過的好嗎?”

周子祺實在笑不出,最後也就不勉強自己裝,“放心,祺哥沒事,在這裏過得很好,秦隊長他們沒有為難我,你不用太擔心,照顧好自己。”

周雪兒哽咽着點頭,用手擦拭掉眼角沁出來的淚珠,道:“祺哥你放心,我現在過的很好,叔叔阿姨他們經常會帶我出去吃好吃,也會給我買好多好多好看的新衣服,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經常被人說是沒人要的孩子了。”

“那就好。”

周子祺似乎很欣慰,臉上的笑容不自覺挑起來,繼而重複道:“那就好。”

兩人談話很短暫,只有十幾分鐘,剩下的十幾分鐘裏,幾乎都是坐在那裏幹瞪眼,不說話,就這麽靜靜坐着。

看守的刑警跟秦澈建議如果兩人都沒什麽話的話,就讓周雪兒提前離開,畢竟牢房這種地方,待久了對小孩子成長影響可能不太好。但秦澈并沒有采納這個建議,這次看望,很有可能是周雪兒最後一次看到自己的親人,就盡量讓兩兄妹多待一會。

就這時,秦澈的手機響了。

毫不意外,是黎川發過來的。

昨晚走的時候黎川就跟他請假,說是身體不舒服可能要去檢查一段時間,接下來的屍檢任務,他會跟袁昭交代,有什麽不清楚的,就讓袁昭視頻過來問自己。話是這麽說,但秦澈知道,這只不過是黎川暫時不想見顧瑤的借口,所以就批準了。

[你們今天是不是要去劉鑫老家一趟?]

秦澈跟看守刑警交代了幾句,就往旁邊沒人的地方走,邊回複:

[還不确定,要等鄧局通知。]

[顧瑤到時候會不會跟你一起?還是她去調查朱梓熹一家?]

[師兄這麽問的話……是打算跟我暗度陳倉嗎(奸笑)jpg.]

[沒跟你開玩笑!新來的我不是很放心他,你明面上就當我已經請了假,私底下我會跟你們一起去案發現場。還有,顧瑤要是在的話,你記得發消息給我,我現在暫時還不能見她,鄧局那邊,也拜托你了。]

[這些沒問題,不過,師兄你這算不算是有求于我呢?]

對面沒有回複,秦澈看着手機屏幕出身。

就算能跟顧瑤見面,他也絕不會讓黎川見顧瑤,現在情況并不樂觀,見了面,保不準就會立馬出事,萬一跟黎陽一樣,敵人有安插的眼線在公安內部,無疑內部才是最危險的。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按照鄧局的說法,顧瑤是跟黎川差不多是一塊長大的,算半個青梅竹馬,秦澈不相信顧瑤對黎川沒有一丁點想法,他等了那麽久,手都沒牽一個,怎麽能就這樣把心上人送去“情敵”那邊!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秦澈自己心裏已經打定主意,昨晚黎川雖然拒絕了他,但并不是不喜歡,而是現在很多東西放不下,沒有這份心情。那也就是說,如果他幫黎川解開這個心結,他們就非常大可能在一起。

一想到這裏,秦澈就充滿了期待。

但同時也充滿了擔憂,背後那群犯罪團夥沒有揪出來,一切還是會在原地踏步,或許在風平浪靜之下,還會讓當年的慘狀再次發生,他堅決不能讓這種事情重來一次!

這妥妥就是他追男神路上的障礙!

[師兄,不回答了?還是不回答?]

[還是害羞了?]

[也沒事,要是師兄不想回答,我們可以換個話題聊聊。]

手機震了一下。

秦澈嘴角微微勾起。

[看不出秦隊長還是悶騷型的。]

[師兄說的對。]

[我不是在誇你,別誤會。]

[知道啊,我只是在闡述事實,師兄确實說的對。]

聊到一半屏幕又沒了動靜,秦澈已經能想象到黎川此刻在另一個屏幕前是什麽表情,這樣挺好的,至少可以稍微轉移一下注意力,或許時間久了,就能慢慢将那些不好的回憶給淡忘掉。

秦澈又發了幾句撩騷的話過去,這次黎川是真的忍無可忍,直接發過來一個暴揍的表情圖,另搭配一個豎中指的小人,完美诠釋了此時此刻自己的心情。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撩騷歸撩騷,正事還是需要抓緊解決。

秦澈最後只來得及發“等我”兩個字,就被鄧偉良緊急叫過去開會。

但這次會議很特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邀請的名單上,秦澈作為此次案件的第一當事人是必須要到場,除此以外,還有間接參與進去的梁天跟苗研,關鍵研究者郯晉,剩下的,就是緝毒大隊的胡岡跟正副支隊長程衍和常洋。

一共七個人。

會議地點在刑偵隊負一層的秘密小房間裏。

梁天跟苗研從來都不知道這下面還有個房間,進去的第一時間是詫異,但也能理解,有些秘密的事情,終究還是不能見光。

“人都到齊了是吧。”

胡岡在旁邊清點了一遍,道:“都到齊了。”

鄧偉良坐在正中間,表情嚴肅道:“既然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不過在開始之前,我必須嚴重申明一下,十三年前的行動本身就是機密,現在是逼不得已告訴你們,但你們在坐的都必須向我保證,絕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否則都按洩露國家機密之罪,以刑法處置!”

五人紛紛起身朝兩位局長敬了個禮,随機手掌握成拳,莊嚴宣誓道:“誓死守護國家機密!”

鄧偉良跟胡岡對視一眼,揮手讓五人坐下。

經過幾分鐘的斟酌,鄧偉良終于下定決心,“十三年前,不,實際上,應該是十二年開始的,我方從安排的卧底那邊得知,緬北大毒枭卡文,也就是後來被我方緝拿歸案的蛞蝓,要從金三角提取将近三千噸毒品運往境內,并組織上百持有武器,訓練有素的雇傭軍前往互送。我們收到這個消息後,其實并沒有立刻展開行動,而是通過多方調查确定消息無誤後,最終才實施一系列的抓捕方案。”

“但在我們确定好抓捕方案後,我們再次從卧底那邊得到更加震撼的消息,那就是蛞蝓除了要往境內輸送三千噸毒品之外,還在進行秘密進行一項特殊的實驗,但具體是什麽實驗,卧底也并不清楚。我們當時都覺得這個消息可能不太可靠,或許是卧底弄錯了,畢竟如果是特殊實驗的話,不可能這麽容易就被打聽到,所以,我們第一次抓捕行動,并沒有把這個消息納入任務中去。”

聽到這裏,秦澈大悟,問:“也就是說,十三年前的行動,其實是進行了兩次?!”

胡岡跟鄧偉良點了點頭,鄧偉良道:“是的,我們進行了兩次抓捕行動,第一次并不是由我擔任隊長,而是我最好的朋友楊立。最後的結果就是,他犧牲在了第一次抓捕行動中,沒能再回來。”

房間裏一陣沉默。

所有人都在心裏默默哀悼這名老烈士。

許久之後,鄧偉良才重新開口,“也正是有了第一次抓捕行動開路,我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蛞蝓确實在進行一項特殊的秘密計劃,不,确切點來說,是一項非人的實驗,而那個實驗的領導者,被他們尊敬稱為“T博士”。”

所有人不約而同問:“T博士?”

鄧偉良交叉着手,表情從未有過的凝重,“我們不知道他真實的名字,只知道蛞蝓的手下都這麽稱呼他。而後我們根據他的身份調查,發現他并不是來自緬北,是蛞蝓花了高價錢把他從北美那邊請過來。所以我們的計劃重新做了部署,為了以防這個計劃跟化學毒氣方面有關,我們整整準備了半年多的時間,從各區調派精英人手,其中包括四百多名刑警,都是精英中的精英,還有幾十名生物科研人員,其中還包括了那個八個孩子。”

那八個孩子!

冰封多年的秘密,終于要重見天日了嗎?!

秦澈整個心都揪起來,他沉沉道:“不,鄧局,不是八個,應該是九個,我說的對嗎?”

鄧偉良嘆了口氣,道:“對,顧瑤是第九個,不過在出任務的前一天晚上,上級臨時下了一個決定,讓她退出那次行動。具體原因我也不清楚,這個只有當時那幾位領導才知道,很幸運,她因此成為那個班級唯一活下來的學生。”

苗研難過的插嘴問了一句,“鄧局,他們執行任務的時候,是不是……才十幾歲?”

“對。”鄧偉良衰老的臉上逐漸挂上悲痛的神情,“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當時沒辦法進入緬北,那些毒販分子的警惕性非常高,成年的刑警一旦進入緬北境內,就會立刻被抓起來,只有少年稚嫩的臉龐可以暫時蒙混過關,誰都不曾想過,這一去,就再也沒有一個孩子回來。”

秦澈眼睛垂下去,在心裏松了口氣,看來黎川的身份隐藏的很好,除了他以外,還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不,他還忽略了一個人,還有卡拉所說的K老板也知道黎川還活着,所以才不惜一切代價都想把人找到。

可是那群家夥是怎麽确定黎川沒有死亡的?

為什麽執意要找到黎川?

如果是因為擔心自己的秘密洩露,那完全沒有必要,現在十三年過去了,要是洩密也早就洩了,根本不用等現在。

是因為黎川當時帶走了什麽的原因麽?

還有,黎川到底是怎麽死裏逃生的?

那個地方監控那麽森嚴,一群雇傭兵看着,不可能沒有發現那麽一大個少年跑出去。

是因為有卧底的幫忙?

但如果有卧底的幫忙,那黎川現在根本不用這樣躲躲藏藏。

在緬北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鄧偉良喝了口水,接着剛才的話繼續往下講:“事實上,你們私下聽來的倒也沒錯,我們行動确實成功了,羅永成押運蛞蝓的途中給我發過消息,之後便失去了所有聯系。我們根據失聯前的信號派了專門的隊伍去接應,我也随同前往,你知道我們在那裏看到了什麽嗎?”

所有人都沒說話,就這麽靜靜等待這個問題的答案。

鄧偉良道:“我們看到了滿地的殘骸,我方的,毒枭一方的,零零碎碎的殘肢疊在一起,到處都是,有些屍體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鮮血把那塊黑土染成了紅色。我們在那一堆的毒枭屍體中,看到了蛞蝓,他沒死,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下來。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秦澈想起自己從蛞蝓嘴裏撬出關于馬裏亞納海溝的制毒鏈,突然背後升起一股惡寒,“鄧局,你的意思是,卡文最後松口,是故意挖的陷阱?!那我們的人豈不是……”

鄧偉良揮手制止他繼續往下說,“倒不盡然,那條制毒鏈确實是存在的,而且這些年一直都在往各地流通毒品,這點卡文倒沒有說謊。只不過,就像你現在懷疑的一樣,為什麽所有人都死了,卡文卻能在其中活下來?你當初讓他開口的時候,我們有懷疑過,甚至覺得這肯定是對方的陷阱,可最後的事情證明,卡文的确沒有說謊,所以有兩種可能。”

“第一,他目睹了整個行動的全部過程,但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裏。”秦澈踢他把後面的可能全部說完,“第二,他或許只是表面掌控金三角的大毒枭,事實上可能還有更大更恐怖的人在背後指使他怎麽做。”

那卡拉說的沒錯,k老板正是吞并蛞蝓舊部的另一個可怕的新幕後黑手。只不過蛞蝓被捉并不是出自K老板之手,那時候K老板還沒出現在金三角,就意味着第二種可能并不存在。

所以,還有第三種可能。

蛞蝓可能被背刺了……

程衍問:”老秦,你當時審訊的時候,就沒問過他這個問題嗎?

秦澈道:“我确實沒有注意到這點,鄧局,這個是我的失誤。”

鄧偉良搖搖手,“不是你的失誤,後來我們重新再次審訊過他,他的答案是,當時有馬仔給他做了替死鬼,他這才得以活下來。而且,別說是你,連我當時也沒怎麽往這方面想,相對于這種問題,馬裏亞納海溝制毒鏈這個線索對我們更加有價值。”

“可如果按照鄧局你現在所說的這些,其實真知道全部事情真相的話,也根本無法對我們構成威脅才對。”程衍不是特別理解,繼而問,“鄧局,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跟我們說?哦,還有,關于那個蟲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上次趙老只說了一點點,除了來自緬北之外,還有別的有用信息嗎?”

胡岡對視幾秒,還是鄧偉良開口,“這個問題等一下聽完事情前後你自然就清楚了。郯晉,我知道你很清楚這些,別跟我說你對你父親生前的研究毫不知情。我可聽說了,他一直把你當成他的繼承人,無論做什麽都會把你帶在身邊,別這麽看着我,更可況,你當年也算半個參與者,由你先說吧,說完我們兩個再補充。”

所有人齊齊看向郯晉,房間一時間靜寂無聲。

大約過了幾分鐘,對面終于有了動靜。

“看來還是逃不過鄧局的眼睛啊。”郯晉推了推金絲框眼睛,從公文包裏掏出一袋已經密封了的文件,給五人滑過去,“這是關于屍蟲的發現以及實驗數據研究報告。屍蟲不是普通的蟲體,它是因為基因改造導致變異的生物體,生命力頑強,繁衍速度快,啃食其他細胞的能力更是無所能及,一旦被寄生,就算是耶稣也救不了。”

這跟之前透露說的絲毫不差。

秦澈打開文件袋,一入眼就是幾張血肉模糊的照片,在照片裏,白色的蟲體清晰可見,肥碩的身軀,帶着鐮刀的十二只腳,甚至那張齒狀的四瓣嘴都能看清,而蟲體之下被寄生的人體,已經被啃食的七七八八,五官跟內髒只剩血淋淋的一片。

雖然看上去很惡心,可作為刑警多年,再惡心的場面他也接觸過,這個根本不在話下,“可即便聽起來這麽可怕,它還是有致命的弱點,蟲體害怕高溫。”

“沒錯,但并不完全是。”郯晉指着其中的一份報告說,“經過解剖分析,再加上其他各項嚴密反複的測試,最終我們得出一種結果,屍蟲怕高溫,但前提是,它們沒有變異成功。”

“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郯晉解釋道:“我父親曾經獲得過一只最完美的實驗蟲體,它是變異最成功的一只,不畏高溫,我們把它放在3000℃的封閉儀器中燃燒,你猜那只蟲體最後的結果是怎麽樣,毫發無損,僅僅退了一層殼。”

“什麽?!”程衍不可置信,“3000℃的高溫,人的骨頭估計都能燒成灰了吧,真有這種違背自然變異的生物存在嗎?!”

這句話沒人回答,房間陷入了沉默。

盡管誰都不想相信,但事實是,它确實存在了。

秦澈問:“你說是曾經,那個蟲體後來是怎麽死了?”

郯晉用手又推了把眼鏡框,光線只照出他的半張臉,“它自己死的。準确一點來說,是因為它細胞分裂到了盡頭,沒有新細胞的支持,蟲體不堪外界影響,最終化成一灘死水。”

“我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想問為什麽,其實也不難解釋,我舉個簡單的例子,你們都學過生物學,應該都知道,人體都有癌細胞,而這些癌細胞會增值分裂,但這種分裂不是無盡的,因此人會衰老,但如果癌細胞無限增值、分裂,你們想過人會怎麽樣嗎?”

秦澈緊握着手,皺着眉頭,“人體的壽命會無限延長!”

“對。”郯晉攤開手,變得有些興奮,“蟲體同理也是如此,它身上的細胞分裂速度極快,幾乎平均每秒就會分裂出一萬個新細胞,這種以萬為單位的分裂速度,曾經吓到了研究室裏的所有人,這是從所未有過的科學發現。可惜,我們現在仍然找不出它為什麽突然失去分裂能力的原因。”

相比起這個,秦澈更在意這麽危險的生物體,到底是被誰研制出來的,“鄧局,蟲體跟緬北那邊有什麽聯系?”

郯晉剛要繼續說,就被鄧偉良揮手給打斷,“我來說吧。秦澈,知道我為什麽就算是死,也絕對不能讓顧瑤往下追查嗎?因為蟲體是我們在緬北一個偏僻的村莊發現的,而你現在看到照片上這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正是我們當時派過去竊取情報的卧底——飛鳥。”

秦澈壓着眉,隐隐約約之中,他就感覺到了,“所以,還是繞不開13年前那場行動。”

鄧偉良深呼吸了一口氣,最終點了下頭,“是。那場行動并沒有我給你講的那麽簡單,如果單單是抓捕蛞蝓跟他的手下,我們根本不用派那麽多精銳的人才過去,因為我們死去的那五百多號精英當中,将近快一百號人是生物科研人員!秦澈,你現在應該能明白,我們為什麽堅決不讓你們參與進去的原因了吧。”

将近一百多名的科研人員,那是何其重大的損失!

“可是,老頭子不是說只犧牲了兩個嗎?!”

鄧偉良緩緩閉上眼睛,“這麽對外宣稱,只是想為了引出背後指使者。如果他們知道那些人沒死,卻又擔心自己的秘密實驗被公布于衆,必定會主動現身。”

郯晉算是聽明白了,咬着牙問:“所以,老頭子是他們殺的,對吧!”

鄧偉良猶豫了一會,嘆口氣道:“抱歉啊小晉,這個還在我們的調查當中,我還不能十分确定告訴你答案。但郯老的死對我們來說,确實是沉重的損失,我們也曾對此秘密進行過調查,但依舊還是一無所獲。”

人才培養本來就不容易,更不要說這種專門搞生物科研的人才,幾年能出一個就要燒香拜佛了。

“所以,你懷疑,蛞蝓販毒可能僅僅是個幌子,而實際上是在搞生物研究?。”秦澈說出自己的猜測。

“不,蛞蝓确實是在販毒。”胡岡交叉着手,頓了頓,“我們當時追蹤他的時候,還沒有發現蟲體的事情,那八個孩子讓我們派過去當卧底,期間也并沒有提過蟲體的事情,也就是說,那時候還沒有開展這個生物研究。”

“而事實上,我們并不能确定蟲體這件事情跟蛞蝓有關,緬北的局勢實在太過複雜,我們派出去的卧底,幾乎已經全部夭折,到目前為止,共統計起來的,一共損失了将近一百五十七名卧底。這還沒算上那些失去聯系的,如果加上,恐怕要破三。”

這個數量,普通人看起來似乎很少,但對于刑警來說,這個損失,足以用慘重來形容。

房間再次陷入死寂。

無聲的悲痛就像一把鋼刀,此刻就懸在每個人的脖子上,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良久之後,鄧偉的神情變得異常的冷肅,“它本不該再出現的。”

胡岡的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早在13年前的那場行動中,我們便已經徹底銷毀了所有關于蟲體的研究實驗數據,連同實驗室也一并炸毀,在行動之後,中間又用了七年的時間在金三角各地之間探查,但得到的結果無一例外,蟲體真的徹底不複存在了。”

“也就是說,有人重啓了這項實驗?”梁天跟苗研用了半小時,才勉強消化掉目前所有的信息,梁天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境內豈不是很危險!鄧局,我們是不是要啓動紅色三級危險響應?!”

鄧偉良陷入考慮,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許久才擡頭問郯晉,“郯晉,你的意思呢?我們這裏,只有你是這方面的研究專家,現在也只有你最了解這個情況,如果你說這是必要的,那我立刻上報上級領導!”

郯晉也拿不準到底需不需要,實驗是需要不斷更新才能掌握最新數據,才能從中找出壓制屍蟲的辦法。但過去的13年裏,因為缺少新樣本,已經停止了有關于屍蟲所有一切的研究,數據斷層的十分嚴重,重新開啓研究的話,短期內是根本無法得出結論的。

“鄧局,胡局。”

郯晉實話實說:“換作以前,我現在一定能給你最終結果,但現在,非常抱歉,我無法确定。”

鄧偉良抱着手,眼神裏的情緒五味雜糧,“連你這個研究博士也不能?能說說為什麽嗎?”

郯晉長嘆口氣,“缺少實驗數據。變異的生物體是沒有确定性的,比如它現在的細胞分裂跟以前相比,速度增長了還是下降了,細胞都發生了什麽細微的變化,是哪條基因鏈造成的,這種變化是短期還是長期,還會不會導致其他細胞也跟着發生變異,這都是需要完整的數據觀察。我們對屍蟲的研究只停留在13年前,所以,僅僅靠目前的實驗數據,是無法下最終結果的。”

“我有疑問。”秦澈迅速看完一整份文件之後,提出自己的疑問,“有個問題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屍蟲是如此可怕的變異體,那麽,他們為什麽沒有大量用在我方人員身上?屍蟲一開始只有微生物大小,那也就意味着可以殺人于無形之中,比起攜帶槍支過境的風險,這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

的确,用屍蟲殺人帶來的風險幾乎為零,而且還無法找出殺人者到底是誰,甚至能在警方的眼皮底下瞞天過海。

為什麽沒有大量使用?

還是說,根本無法大量使用?

程衍提出自己的看法,“難道屍蟲還有什麽致命的特點存在,從而導致它無法大量使用,只是我們目前還未發現?或者,是培育這種變異體,其實成功率極低,成本比毒品更高,沒有合适的培育環境,所以無法随便濫用?”

“不。”秦澈交叉着手抵在下巴上,眼神似乎是清楚了一切,“他們是想大量使用的,只是,他們無法大量使用。”

鄧偉良:“秦澈,說說你的想法。”

秦澈總結了一下,潦草畫了一個關聯草圖,“第一,首先可以排除因成本過高的問題,按照胡局所說,我方并不能确定蟲體跟大毒枭蛞蝓有關,但可以從中得出一個結論,研究蟲體的人,一定跟金三角的毒販們存在某種關聯,而金三角從事最多的是什麽?是販毒。所以,不可能會缺錢。”

“第二,培育這種蟲體成功率低,這明顯更不可能。王二身體內的蟲體爆發,以及13年前我方卧底飛鳥的慘死,還有郯博士的研究數據,都表明了蟲體繁殖速度遠超其他生物,只要培育出一只蟲體,那麽,那只蟲體就可以瞬間分裂出無數只新蟲體,因此,培育成功率低這種想法,顯然不成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蟲體有其它致命的特點。它确實有致命特點,但并不妨礙它能用于殺人。排除以上三點情況,就能的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蟲體無法大量使用,簡單點來說,就是蟲體的使用量是有限的,超過這個量,可能就會出現郯博士曾經研究時發現的情況,導致蟲體之間發生某種變異帶來的感染,從而自己衰落死亡。不過,我更傾向第二種可能。”

第二種?

五人不約而同看向秦澈,胡岡激動問:“什麽第二種可能?快說說看!”

其實第二種可能是卡拉給秦澈提供了想法。王二去過緬北,卡拉也是從緬北出來,就證實蟲體就是從緬北帶出來,說明培育蟲體的人百分之百是在緬北,而除了王二這幾個從緬北回來的人發生意外之外,其他抓獲的金三角毒販并沒有發生任何情況。

也就是說,王二跟卡拉都是因為知道緬北那邊的一些事情,才需要被用這種方法來滅口。就可推測出,培育這種蟲體,其實是存在某一方面的局限性?

“第二種可能就是,蟲體的培育,需要某種特殊的條件,而正因為這個特殊條件,導致它無法大量培育。”

程衍哼哼笑,“老秦,你這個想法,跟我上面那一條有什麽不一樣嗎?我合理懷疑你想劃水。”

胡岡瞪了瞪,“你,閉嘴,讓秦澈把話說完,別理他,秦澈你繼續說。”

秦澈點點頭,繼續講:“為了方便理解,我打個比方吧,就像我平時的生活用品,食品,還有各種合成的東西,如果要制成成品,那麽,所有材料都必須準備齊全,不妨想一想,如果在制作的過程中,缺少了某個原材料,結果會怎麽樣?”

“那還要想嗎,肯定是停産!什麽時候把原材料弄齊,什麽時候才能開工。”胡岡瞬間明白秦澈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蟲體的培育跟産品一樣,需要特別的“原材料”?”

秦澈點頭道:“就是這個意思。”

“也就是說,那些人每培養一次,“原材料”就必定會減少一點?”鄧偉良皺緊的眉頭終于放松下來,“從13年前跟目前的情況來開,這個想法,可以成立!”

這無疑是個好消息,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可緊接着,他們又陷入另外一個新難題,那就是既然敵方重啓了這一項實驗,就說明敵人正在極力去尋找這個原材料。他們必須要在敵人找到這個原材料之前把人給消滅,或者是他們提前追查出這個原材料是什麽,将這個原材料給全部銷毀。

但無論是哪一點,對他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都并不樂觀。

程衍頭疼揉着太陽xue,就差沒直接給跪下來,“十三年我們沒能找到具體的原因,現在過去十三年,那群孫子就更不可能讓我們找出來!現在種種事情都表明,他們已經慢慢把手伸進中國境內,要是他們真找到那個原材料,那我們,豈不是死路一條了?!”

郯晉笑了笑,“程隊長,這不是還沒找到麽,人要學會樂觀點。”

程衍嘆氣道:“郯博士,你不是我們,天天就坐在辦公室,吹着空調,我們可是要每天跟那群孫子鬥智鬥勇的,要是真被他們找到原材料,會死多少人,郯博士你心裏應該要比我清楚。”

郯晉道:“我是清楚,但現在我們毫無頭緒,你就算再怎麽擔心,還是沒有任何用處,不是麽?”

程衍沒了聲,郯晉的話很冷酷,卻也是事實,自亂陣腳是最不可取的想法,越是這種時候他們越需要足夠的冷靜。

沉默一會,苗研弱弱問了一句:“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過去這麽多年,要是想重新找十三年有關的東西,怕是很困難吧。”

只聽鄧偉良道:“雖然我們無法從十三年前開始差,但現在眼前不是有一個機會嗎?”

胡岡立馬看向秦澈,“你的傷怎麽樣?還能繼續堅持查案子嗎?”

“胡局放心,就是普通的槍傷,再過幾天就好。”秦澈也明白鄧偉良的意思,不過他的看法正好處在兩者中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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