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病房裏陳春霞的聲音一直在回響, 像哭又像在笑,捂着臉看不清究竟是什麽表情,只是一直低聲砸喃喃,搖着頭, 不停重複剛才的話。
秦澈跟苗研也沒有勸, 如果沒有黎川的那番話,兩人或許還會對陳春春抱有那麽一丁點的同情, 但黎川的話, 不僅讓他們無法去同情,甚至心裏蹿起一股惡寒, 從腳底到頭皮。
黎川的話最終打破這份沉默, “苗研,你繼續問。”
苗研轉身小聲問:“黎法醫, 可是她現在的情緒……會不會不太合适?”
黎川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 “放心, 她現在很清醒,你繼續問就行, 要是她說謊,我會提醒你。”
聞言,陳春霞抽噎聲立馬停下來, 被手捂着臉也一點一點擡起來。
可能是過于害怕黎川的冷漠,還有周身自帶那種淩冽的氣質, 陳春霞不敢擡頭往那邊看,只能盯着苗研。
“陳女士,那我們繼續吧。”苗研還是善意提醒了一句, ,“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 要知道你的丈夫現在是逃犯,他身上還背負着你女兒這一條人命,要是你不好好配合我們,那你就是共犯,想必你也不想你的孩子,以後只能交給別人來撫養,或者被送去孤兒院吧。”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陳春霞的痛處,整個人都變得慌起來,上前就抓着苗研的手臂, 喊道:“不行,他們都是我生的,怎麽給別人養!還有送去孤兒院,你們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孩子死了都不知道!不行,你們不可以這麽做!”
苗研被她抓得有點疼,眉頭微微皺起,不得不強行把她的手給掰開。
相比起其他家庭主婦,陳春霞的力氣有點出乎意料的大,苗研似乎能理解為什麽只有那兩個孩子受了重傷,而陳春霞只有腹部被輕輕劃了一下了。
“你先別激動,只要你肯好好配合我們,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苗研揉了揉被抓紅的手,提筆繼續,“先說說朱勇都跟那我凱哥都商量了什麽事情吧。”
陳春霞老老實實坐回床上去,低着頭道:“當時距離太遠,我确實沒聽清楚,後來那位凱哥走後,我就出來質問孩子他爸,他不肯說,所以當時我們還吵了一架。家裏因為給小熹治病,幾乎沒剩下多少錢,日子也是過的緊巴巴的,所以我一直都很害怕孩子他爸走壞道,那就是死路一條。然後有一天,孩子他爸喝酒了,喝的醉醺醺的,晚上睡覺的時候,一直跟我說他已經想到能賺大錢的路子了,過幾天就開工,要是生意成了,那我們就不用再為錢而天天發愁。”
“我當時心裏咯噔的跳,就趁着他醉醺醺的狀态問他是什麽生意,他可能真醉糊塗了,拉着我的手就在那裏巴拉個不停,說是搞藝術的活,一天能賺五位數。警察同志,你們說,什麽生意能一天賺這麽多錢啊,這不是詐騙嗎!我就把他叫醒,然後追着問到底是什麽生意,因此那天晚上,我們又大吵了一架,他一生氣,就去其他屋睡了。”
藝術的活?
秦澈立馬想到劉鑫房間裏的人偶娃娃,看來朱勇也是這個項目的參與者。
苗研接着她的話問:“那你們吵架的事,金鳳蓮,也就是你婆婆,也是知道的,對吧”
陳春霞點頭,“知道。我婆婆一直對我都有意見,從孩子他爸把我娶進門開始,就各種不滿意,經常會刁難我,吵架的那一晚,她還跑到房間裏來把我罵了一頓,不過我沒恨她就是了。”
基本的也了解的差不多,苗研記完這些,開始步入正題。
“那好,我們問一些其他方面的,你女兒朱梓熹的死,你知不知情?”
陳春霞幾乎沒有停頓,甚至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小熹的死我是真不知道!她是在兩周前失蹤的,當時我快急死了,到處去找,拿着照片沿路一直在問人,可是所有人有都說沒見過小熹。可我知道,小熹一般不會跑那麽遠,最多就是在房子周圍玩,是絕對不會去自己不認識的陌生地方。所以當時就有種不好的預感,那就是小熹肯定是出事了!”
苗研問:“那裏為什麽不報警?在找到你女兒屍體後,又為什麽急着火化?”
“我一開始是懷疑的,我根本不相信小熹是溺水死的,那個水庫離我們家很遠,小熹自己并不認識那邊的路,平時也是她爸爸帶她過去釣魚,我是百分之百肯定小熹肯定不是單純的溺水死亡的。”陳春霞頓了一下,說,“找到小熹屍體當天,我本是要跟孩子她爸去認領的,但我婆婆不同意,最後我只能在家裏等待結果。下午他們回來,我就問孩子她爸情況怎麽樣,讓他趕緊報警,可是孩子她爸死活都不肯,咬定小熹就是溺水死的。”
秦澈跟黎川聽完這句,眼神表示我就看看不說話。
兩人都沒打斷,讓苗研繼續接着往下問。苗研道:“是朱勇很金鳳蓮一直阻止你去報警,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陳春霞眼神轉了一下,最後重重點了點頭,“對,孩子她爸跟婆婆一直不讓我過去,我一提報警,他們兩個就跟着一起罵我,說我什麽都不懂,要相信你們,我就算再想怎麽樣,也只能這樣了。但還在你們也相信小熹不是溺水死的,相信她在九泉之下,一定會感激你們替她伸冤的!”
“這是我們職責所在,沒有什麽感謝不感謝的。”苗研并不打算跟她啰嗦下去,往下問,“朱勇手上那個被繩子捆綁的痕跡,你清楚是怎麽來的嗎?”
陳春霞搖搖頭,“我也有注意過,之前問過孩子她爸是怎麽回事,他不肯告訴我,只說是工作的時候不小心被繩子纏住,勒了大概半個小時,然後才有這種痕跡。”
“你相信他這個說辭?”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我不相信他,還能相信誰。”
“朱勇多久回一次家?根據鄰居的話,你們兩個經常都不在家,孩子也都是金鳳蓮在帶,只有這一次出事情後,你們兩個才經常在家。”
“對,我也有自己的工作,我是給人做清潔的,就是保潔工,只要放假才會回去。”
“那也就說,在你女兒朱梓熹被人找到屍體後,你們一直都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對吧?”
“警察同志你說的不對,我是在我女兒失蹤之後才在家。”
苗研記錄的筆停下,擡頭看着她,“這麽說的話,你是在三周前就請了長假回來找女兒,是這樣沒錯吧?”
陳春霞腦子有點跟不上,只不停在點頭,“是的。”
苗研笑了一下,重複問:“你真的确定是這樣麽?”
這一問,陳春霞陷入思考當中,半晌都沒說話。
秦澈趁這會功夫,身體不安分往旁邊的位置移了移,“師兄,你剛才,為什麽沒打斷她的話?”
黎川環着手靠在牆邊,周身氣質完全跟牆體融合在一起,哪怕是私底下,也依舊保持着一種生人勿靠近的姿态。
“沒空聽你發騷,明知故問。”
“別啊,我是真不明白。還有,你在走廊的時候是怎麽知道她撒謊的?僅僅因為她演技不夠出彩?”
他當時的确沒看出陳春霞在撒謊,對待傷者,或者被害人家屬,尤其是婦女,他們都是以最寬容的态度去對待,哪怕這個人跟兇手之間存在某種關系,那也是放在最後面考慮的。更何況,陳春霞哭起來,還像是那麽一回事。
黎川沒應他,而是道:“回去的話,你可以讓顧瑤教教你。”
一聽到顧瑤,秦澈全身都在警惕,沒好氣道:“我不要,我為什麽要跟我的情敵請教,我當場沒看出來,不代表之後看不出來,這只是時間問題。”
“情敵?”黎川瞪了他一眼,“你把她當成你的情敵?你這是有多無聊才會想這麽無聊的事情?”
秦澈伸手從後面撩了他一下頭發,很快就因為心虛老師放回去,“鄧局說你們是一起長大的,這不是情敵這是什麽?”
黎川簡直服了秦澈這個腦洞,把臉轉過去沒再理。
秦澈還想說,陳春霞已經擡頭。
“警察同志,我很确定,你要是不相信,可以打電話給我老板,我現在就打給你們看!”
說着陳春霞就拿起手機要撥過去。
苗研給攔了下來,“不用打,确不确定我們到時候會自己确認的,不用着急。”
“不行,要打!”陳春霞态度很堅決,“警察同志你們還是懷疑我在撒謊,只有打了才能證明我沒撒謊!”
苗研被她整的很無奈,只能先敷衍幾句,“不用不用,我們相信你是無辜的。真的,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問我們隊長,是吧秦隊?”
秦澈站回原來的位置,但他發現,苗研明明問的是他,陳春霞反而看的人是黎川。
然而沒等他有所回應,手機就響了。
這次不是電話,而是梁天給他發的短信——“秦隊,周雪兒出刑偵隊後,徐蔚看到她被一輛面包車給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