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從審訊室出來後, 秦澈站在走廊的窗戶邊走神，看着刑偵隊外面車水馬龍的街道，腦子裏不斷回憶周子祺在最後兩分鐘所交代的話，震得他腦子現在還在嗡嗡響, 一時間分不清這是現實世界還是在幻想世界, 亦或者，他們只是一個被操控之下的空殼, 正在按照所設置的程序, 周而複始的完成自己的任務指令。
但經歷的一切，接觸過的人, 戰場上受過的傷, 愛過的男神，這所有一路走過來的每一個畫面, 每一段記憶, 無不都在告訴秦澈, 他生活在一個真實的世界裏，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沒有出現幻覺，也沒有患上什麽精神疾病。
這個世界，仍然是他所熟悉的那個世界, 從日出到日落，普通人随時間周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最終歸入塵土。
沒有任何東西在改變。
可能是事情的沖擊力太大, 秦澈在窗戶邊站了好一會，神情依舊在現實跟幻想之間游走, 最終被突然響起的電話震動聲給喚回來。
他點開接聽，漫不經心給對方回應，“我是江城市局刑偵隊長秦澈。”
“我知道你是秦澈！”程衍恨不得通過聲音直接一拳揍過去，“你在幹什麽呢老秦，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說好的穿一條褲子，一輩子都是兄弟呢，才過去幾個小時就不認識了？在哪個小美人的懷抱裏醉生夢死呢？！”
秦澈頓時想起黎川那張與人千裏之外的臉蛋，确實可以稱得上是美人一個，但小美人就……大美人還差不多，“對，我在你未來嫂子懷裏撒嬌呢，有事直說，沒空陪你在這裏扯淡！”
平白無故被降了一輩，程衍說什麽都不答應，“還嫂子，老秦，你讓我叫你哥，是不是還沒睡醒啊，做什麽春秋大夢呢！沒人跟你瞎扯淡，快來天娛ＫＴＶ這邊，這邊有活等着你過來處理呢。”
“去那邊做什麽？我可告訴你老程，我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去這種地方，要是他誤會我在外頭偷吃，吵着跟我分手怎麽辦？你陪我一個這麽優秀的男朋友？！”
“男，男朋友？！！！”
這三個字的沖擊力不亞于被閹割的太監娶了老婆，廟裏的和尚娶了尼姑庵裏的尼姑，程衍一時被這三個字怔的不知如何開口，但好在他見多識廣，對這種情況已經見怪不怪，道：“咳咳咳，我管理是交的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只要現在人還活着，就趕緊給我滾過來！”
秦澈道：“說清楚。”
程衍解釋道：“鄧局應該跟你說了，現在我們就在現場，刑事案件不歸我們緝毒大隊管，但這件事扯到販毒上面去，所以我也要過來，請問我尊敬的秦隊長，現在聽明白了嗎？”
“哦。”
“哦什麽哦！還不趕緊帶你的人過來！”
考慮到苗研的身體情況，秦澈這次并沒有帶她過去，只讓苗研留在刑偵隊做後備資源，等遇到什麽必要的情況，再讓苗研跟進。
半個小時後，秦澈帶着刑偵隊人員開車趕往天娛ＫＴＶ。
到的時候，ＫＴＶ外面已經被警戒線全面圍了起來，進入ＫＴＶ裏面活動的所有人員也全都被控制起來排查，負責偵問的緝毒警此刻正在對這些人逐一進行審問。
秦澈帶着人快步進入ＫＴＶ，沿途在做事的緝毒警見了，都紛紛挺直腰杆打招呼，他點頭示意，越過所有工作人員找到後廚。
“老程。”
聽到熟悉的聲音，程衍起身，提聲應道：“在這裏呢！”
廚房的位置太窄，容不下太多人，秦澈只能帶着袁昭先進去，“屍體在哪裏？”
程衍指着旁邊的廚櫃，道：“就在櫃子裏面，我擔心現場會被破壞掉，可是寸步不離守在這裏，回頭打算怎麽謝我？哦不，江州那檔子事你還欠我一頓五星級飯，這次幹脆就算在一起，你欠我兩頓，記得啊！”
“去去去，趁火打劫啊，美得你！”秦澈伸手把他推到邊上去，“屍體是你發現的，保護命案現場那是你身為警察的必修課，難不成我不過來，你就把屍體給扔出去？你要是敢這麽做，不說別的，讓我跪下來叫你一聲爺爺都行。”
程衍心想還有這等好事，不懷好意笑了笑，“這可是你說的。”
秦澈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套路，非常不要臉現場表演什麽叫做翻臉比翻書還要快，“我說什麽了？我怎麽不知道我說過這些話？有誰能證明我說過這句話嗎？他又是如何證明我說過這句話？”
程衍捂着胸膛差點沒被氣出內傷，不經意瞥到提着法醫勘查箱的袁昭，問：“黎川呢？這種事他不來？讓一個實習法醫過來，要是出什麽纰漏，你擔全責嗎？”
秦澈道：“想什麽呢，就算他可以，我自己都不放心，黎川正在趕過來的路上，袁昭是他的助手，我就一并帶過來了。別廢話了，說案子，到底怎麽回事？”
“死的人叫霍宗泉，去年得過全國行為藝術特別獎，是江城市頗為有名的藝術家，曾多次被邀請到國外作藝術宣傳大使，大小比賽獲獎無數，曾經一度被評為全球最受歡迎的藝術家之一。”程衍說完這一句，頓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不過，你也知道，人紅是非多，他也遭受過質疑，網暴，辱罵，曾經他的博客下面，都是詛咒他的小論文，但他的心理素質能力不錯，并沒有将這些質疑跟謾罵的聲音當回事，活的更加潇灑自在。只是，人一旦稍微有點成績，就會得意忘形，剩下的話，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
秦澈假裝聽不懂，道：“我還真不知道你剩下的話想說什麽，給誰打啞迷呢，趕緊說！”
程衍并沒有接着說，而是讓秦澈戴上口罩跟自己往廚櫃的方向走過去。
屍體還沒有完全腐爛，但缺少低溫保護，再加上廚房常年處在高溫環境下，臭味已經在快速發酵，身體的某些部位均出現活體蛆蟲，正在皮膚上緩慢的蠕動。
“根據蛆蟲的長短，還有它們的繁殖速度，我判斷他死亡的時間大概在五天前，也就是我們在忙江州其他事情的時候，他就被人殺害放到這裏面。”程衍道，“要是不是我們這裏來KTV抓人，估計還要再晚一些才會發現屍體。”
秦澈問：“這麽多天才聞到屍臭味，KTV在後廚工作人員一直都沒發現嗎？”
程衍把廚櫃的門給關上，因為太臭他實在受不了，只能拉着秦澈往外面走，邊走邊說：“我剛才問過這裏後廚的工作人員，他說這個廚櫃是已經作廢了的，他們基本不用，偶爾用的情況，可能是有什麽雜物沒地方放了，才會想着把東西丢廚櫃裏面去，其餘時間都是不會打開的，所以才一直沒被發現。”
“那既然這樣，怎麽突然之間又打開了？我看廚櫃的密封性挺好的，有一點點味道的話，根本聞不出來。”秦澈直說了，“該不會是後廚工作人把人給殺了，然後知道這種事情終究是瞞不住，看到你們來抓人，正好利用這點自爆，将自己排除在嫌疑人之內。”
程衍否定了他的看法，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這麽說，可惜這次還真不是。我的人剛才問了這裏的老板，老板說後廚工作人員幾乎都不會接觸客人的，東西做好之後，都是由另外的服務人員端出去。我一開始我有懷疑過，後面老板把監控錄像給我看了，确實是這麽回事，KTV後廚工作人員只有三位，他們進入後廚工作之後，只有去廁所，還有下班的時間才離開後廚，其餘時間都是在後廚。而且KTV老板也跟我保證過，後廚工作根本就不認識霍宗泉，我也派人調查了那三位後廚工作人員的情況，他們的确不認識霍宗泉這個人，甚至我拿着霍宗泉的照片過去問他們，他們都疑惑這個人是誰。”
秦澈道：“但是後廚這種特殊的地方，除了後廚工作人員，其他人應該不會過來這邊吧？老板的話，他應該不至于蠢到自己殺了人，還把人藏在這麽顯眼地方吧。你們看監控錄像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其他人會進後廚？”
程衍非常确定道：“并沒有，所有監控錄像我都跟着看了一遍，除了這裏的老板，哦對了，還有KTV的值班經理偶爾會進來，但逗留的時間很短，基本不超過五分鐘，而且也沒有進去，就在後廚的門口。據後廚其中一位工作人員的口供，他們是輪班制，有嚴格的規定，閑雜人員，除老板之外，不得進入後廚，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每周過來檢查，要是後廚工作不合格，比如衛生沒有搞好，廚餘垃圾沒有清理安靜，就會扣錢。”
他指了指旁邊那一張被油浸濕了的标簽貼紙，“上面寫着呢。”
秦澈走過去，戴上手套後将标簽摘下，上面的規定跟程衍所得的口供沒差，下面還有幾條，都是根據後廚工作特意制定的規則。
那就是說，目前能進入後廚，并且是第一嫌疑人的人，還是後廚那三名工作人員，外加一個老板跟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