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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各種顏色的蝴蝶在不同境域裏翩翩起舞, 藍的,紫的,紅的,一只, 兩只, 一群,如夢如幻的在畫中拍打着自己那對美麗的翅膀, 每一個畫境都像一場編織好了的、又極其華麗的美夢, 只是這個美夢,缺少了最重要的主體——人。

這個讓黎川瞬間想到了一個詞, “莊周夢蝶。”

還有一首唐詩。

——莊生曉夢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鵑。

“可是畫裏并沒有人,這不符合莊周夢蝶的暗喻。”秦澈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黎川卻并不這麽認為, 他緩慢劃着屏幕裏面的幾幅畫, 說道:“每個藝術家對畫都有自己獨特的想法, 在平常人眼中看來或許沒什麽區別,也看不出畫中被賦予的含義, 但創作者本人而言,它就是活的,是不同的, 每一幅畫都注入了自己靈魂。所以,在很大程度上, 一幅畫就代表這個創作者的內心,通過他的畫,你就感受到他創作時的心境如何, 列如梵高的向日葵。這也是為什麽,大多數藝術創作者才會懂藝術創作者的心理, 放在其他創作方面也是一樣,就跟伯牙鼓琴覓知音差不多。”

這也是為什麽世界上朋友可以很多,但知己卻只有那麽幾個。

能遇到一個懂自己想法的人,可遇不可求,可能是上輩子修了什麽福分,才能換來這輩子的相遇。

一想到這裏,秦澈忍不住偷偷去瞄黎川,從某種程度講,他們也算是知音了,畢竟在很多事情上,甚至不用開口說,一眼就能知道對方想做什麽。心有靈犀,這可比知音的境界還要更上一層樓。

只是,就不知道當事人會不會這麽覺得了。

察覺到自己一直被人盯着,黎川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問:“怎麽了?看出什麽問題了?”

秦澈心虛移開視線,“沒,沒,我是覺得,霍宗泉這一個系列的畫還……挺有水準的!肚子裏有點東西。”

“确實有點東西。”黎川對此的稱贊毫不吝啬,“雖然這幾幅畫畫境有些相似,但仔細觀察還是有很大明顯的不同,現在這裏不方便說,回去我再跟你解釋,你先問陳小貝有關的其他問題。”

秦澈明白,擡頭問:“你們最後一次見到霍宗泉是什麽時候?”

陳小貝想了想,答:“上周二。”

“你确定嗎?”

“當然确定。兩位警官進來的時候應該都有看到吧,展館天花板出了點問題,周二開館的時候,上面的吊燈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從上面直接掉下來。還好之前裝修的時候安裝了輕控燈,沒那麽重,電線不容易被扯斷,要不然直接砸下去,肯定要出人命。”

“霍宗泉當時也在場嗎?”

“在場,他負責帶客戶參觀,不過發生這個小插曲後,來參觀的人擔心會再出安全問題,陸陸續續就走了很多。霍宗泉帶客戶參觀完自己的畫後,便自己在展館待了段時間,後面才離開。”

這麽聽來,霍宗泉死之前并沒有什麽異常,而且還特別的正常。

但太過正常的行為,就會變得不正常。

秦澈道:“他當時有沒有其他奇怪的行為,或者說一些跟他平時出入很大的話?”

陳小貝搖頭,“霍宗泉一直就那樣,人本來就很奇怪,秦警官你要是這樣問我,我的回答只能說,都很奇怪。你們可能沒有接觸過這一類人,怎麽說呢,他們的世界跟我們不太一樣,這也是為什麽搞藝術的經常會做出我們平常人無法理解的舉動,我想,霍宗泉的死,或許跟他的心理和精神世界有關系。”

“嗯?”

“總結一句話,霍宗泉不一定非他殺,也有可能是他自己想死。”

“你的意思是,霍宗泉精神患有疾病?”

“差不多吧。不過是不是我就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助手曾經見過他自己一個人去醫院過。一個人身體沒有問題,又突然去醫院,不就是去看心理醫生麽?”

秦澈把這點記下,順口問:“霍宗泉有沒有特別喜歡的人?”

這話似乎把像是個笑話,陳小貝聽完後忍不住笑死來,大概擔心自己的儀态問題,就只把手抵在嘴邊發出幾聲因忍耐而發出的悶哼聲。

秦澈跟黎川也見怪不怪,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這跟自己推測的差不多,霍宗泉對女人并不感興趣。或者可以準确點,是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相對比自己的創作,金錢跟愛人,霍宗泉可有可無。

“那照這麽看來,蔡太太你怎麽會認為非他殺呢?”秦澈着重問陳小貝剛才有意無意透露霍宗泉可能是自殺的點,“他這麽熱愛的自己藝術,會舍得去死?”

陳小貝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緩過來的時候,似乎發現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連忙改口道:“這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又不是真的說他非他殺,畢竟心理跟精神上有毛病的人,他會做出一些超乎常人所能理解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對吧?更何況,古往今來,有一些瘋狂的藝術創作者自殺的例子數不勝數,我是恰好想到這一點,要是有什麽誤導的地方,兩位警官不用太在意。”

她說,眼睛不自主瞥向一邊一直在低着頭看手機的黎川。

到目前為止,陳小貝聽這人開口的次數不到五次,跟她說話的次數更是只有兩句,雖然不說話,但陳小貝能看得出來,黎川才是那個深藏不露的人,無論是眼神還是動作,都沒有一個是多餘的。

黎川察覺到陳小貝的目光,擡起頭插話道:“問蔡太太一個無關案件的問題,方便回答嗎?”

陳小貝笑了笑,“當然方便,這位警官您請問。”

黎川放好手機,伸手端起陳小貝泡好的龍井,仔細品嘗了一口,放下,問:“我想問,蔡太太跟您的丈夫,是怎麽認識的?”

陳小貝臉色頓時一沉,像是自己什麽重要的東西被扔到地上踐踏般,态度瞬間三百六十度大轉變,“這位警官,你到底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從哪裏聽到什麽,或是私底下又聽誰說的,在沒有十足的證據之前,不要随便懷疑別人,否則的話,我可以讓我先生以造謠的名義告你們!”

秦澈知道問這個問題不太好,所以才一直沒有問,沒想過黎川會這麽直接,但也沒有要打斷的意思,只是做個唱白臉的,在一邊調和,“蔡太太,您先別激動,他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如果不方便回答的話,你可以拒絕。”

陳小貝想都沒想,“我拒絕!這是我個人的私事,我有拒絕的權利,你們還有什麽關于霍宗泉的問題,我已經都差不多回答完畢,要是兩位還想知道其他一些事情,可以去問他的助手會知道的更詳細些。我現在身體有點不舒服,兩位請回吧。”

主人已經開始趕客,留下來也不會再有什麽收獲,秦澈跟陳小貝說了聲謝謝配合,就跟黎川下樓去。

兩人下來的時候,剛好碰到修理師傅背着自己的工具往外走,秦澈快步追上去。

“師傅,麻煩等一下。”

修理師傅聽到有人喊,停下腳步轉回身,疑惑問:“您是……?”

秦澈直接亮出身份,抓緊時間問:“展館确實因為裝修的問題嗎?還是有其他原因?”

修理師傅卻猶豫了。

期間還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确認周圍環境安不安全。

過了一會,确定館裏沒有人再經過,修理師傅才近些,道:“是,也不是,這件事我不知道怎麽說,就是感覺挺奇怪的。”

秦澈道:“沒事,師傅你知道什麽就說什麽。”

修理師傅斟酌了一下措辭,說:“我是今天才被叫過來的,聽說,我也只是聽說啊,就是之前已經請了兩名修理工了,但是呢,那個蔡館長一直都不滿意,有人問他為什麽不滿意,他也不說,就只一直說不行,然後就給把之前那幾名修理工給打發走了,之後又找到我。我今天看了半天了,那個天花板并沒有什麽問題,裝修的也挺好的,根本不需要請這麽多人過來看,但那個蔡館長卻一直說天花板上面有東西,晚上會發出內種聲音,吓人的很!”

“那種聲音?什麽聲音?”

“就是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話,現在也不會走了。”

秦澈想了下,問:“那師傅您認識之前那兩名師傅嗎?”

修理師傅立馬回答道:“不認識,但都是同行,我們有自己的群,他們兩個的電話號碼我有,警察同志你要是有需要,我現在就給你。”

秦澈說了聲謝謝。

修理師傅揮手讓他別這麽客氣,說罷就從工具包裏拿出一張紙,然後點開手機微信,把那兩名修理工的電話給秦澈一一寫下來。

得到號碼,秦澈再次跟這名修理師傅說聲謝謝,和黎川從展館裏面出來後,就直接去停車場開車。

但等兩人到了停車場的位置,剛想用鑰匙打開車門坐進去時,卻發現被他們離開之前鎖住的車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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