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她的反應很快, 動作停頓的時間不超過三秒，但這點小動作逃不過秦澈十多年練出來的火眼金睛，人在涉及自己相關的事情時，尤其嚴重危及到自己人生安全, 總會有下意識的小動作, 就看動作是大是小。
有些人心理素質強，幾乎能做到毫無破綻, 但大部分人, 或者換句話來說，人對事物是很敏感的, 其中包括自我和他人, 尤其跟自己相關的，是無法做到真正的不在意。
吳茜頓了不到三秒鐘就恢複自己手裏的動作, 她情緒無波動道：“他是我前男友沒有錯, 不過我跟他分手之後就再沒有聯系過, 他發生什麽事情，這個應該跟我沒有什麽關系吧？”
秦澈就知道她會這麽說, 也不覺得詫異，大部分嫌疑人在還沒有完全找到證據之前都會這麽狡辯，俗稱“嘴硬”。
但沒有關系, 秦澈就喜歡看嘴硬的人最後拼命找補的狼狽樣子，“确實, 你們分手了，這個問題按理來說我的确不應該找你問，不過我們很好奇, 為什麽你跟你前男友分手之後，他就立馬失蹤了呢？”
吳茜手裏的動作徹底停下來, 他轉過身，跟秦澈面對面，沒有反駁，只解釋說：“實話跟你你們說吧，李海這個人，他表面看起來很斯文，也很體貼人，實際上他心理問題很嚴重，可能跟他家庭環境有關，他控制欲非常的牆，當時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只要我跟別人說一句話，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他都要問我跟對方是什麽關系。後來，我實在受不了，就跟他提了分手，可他不願意，還一直威脅恐吓我，所以跟他分手之後，我就把之前跟他保持聯系的聯系方式給删除了，他為什麽會失蹤，這個你們不應該來問我。”
要是換個沒有點經驗的人過來，很可能就被吳茜這番話給唬住，但秦澈都已經幹了十幾年的刑警，不至于這點話術還聽不出來是什麽意思。他忽略吳茜的話，另外問：“你說李海的控制很強，對你所有的人際關系都要插手？”
“對，他還特別喜歡查崗，每次只要我回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我把手機交給他檢查，要是不照做的話……”
“不照做的話他會怎麽樣？”
“他會對我罵我，甚至情緒激動的時候還會出手打我。”
“打的嚴重嗎？”
“也不是很嚴重，他除了控制欲強，自尊心還特別強，不願意讓外人看笑話，所以打我的話，也只是扇巴掌，實在氣不過，就朝地上摔東西。”
秦澈想了想，又問：“這樣的話，已經屬于威脅人生安全行為，你為什麽不想着去報警？”
吳茜道：“報警的話得有證據吧？他打我又不是很重，身上的痕跡不到一天就消失，而且也不重，要是去醫院做傷情鑒定，根本不構成你剛才所說的行為。”
看來都已經提前想好應對的方法了啊。
秦澈也不跟她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問：“好，那就先不問你前男友的事情，我問點別的，昨天七點到九點這一段時間，你人在哪裏？”
吳茜對秦澈的話并沒有感到畏懼，反過來道：“這有關私人的問題，我好像沒有義務回答你這個問題。”
秦澈直接掏出刑警證，道：“昨天七點到九點之間，小橋村發生了一起殺人事件，兇手殺了人之後就棄車而逃，還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們警方的調查。”
“你們懷疑我就是那個兇手？證據在哪裏？”
“別誤會，我們并沒有說你是兇手，在沒有找到任何證據之前，一切相關人員都是嫌疑人，不單單只是你。還有，如果我們沒有證據的話，你覺得我們會浪費時間過來找你嗎？”
吳茜很聰明，并沒有在這句話上上套，很快就反駁道：“你們警方查案我能理解，我會配合，但你們警方不是一直說講證據嗎，沒有證據的事情，你這麽說是不是不太合适警官？”
秦澈打住她的話，“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我們如果沒有證據的話，就不會過來找你了吳茜。你現在的工作應該完成了吧，跟我們先走一趟吧。”
吳茜慢慢脫下口罩，正如秦澈剛剛猜測的一樣，吳茜長得很漂亮，五官是那種清純的美女，年紀應該不低，臉雖然保養的很好，皮膚很細膩，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看出來，但歲月留下的痕跡，終究還是無法避免。
她門口外面走，便走邊說：“行，你們稍等一下，讓我洗個手。”
抓人的任務進行的非常順利，半個小時候後，警車開回了刑偵隊。
這本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但秦澈并沒有一絲喜悅。
雖然那頂真人頭發弄成的假發可證明李海的失蹤跟吳茜有關系，再加上李海消失的時間跟吳茜所說的時間非常的巧合，甚至可以說這其中很明顯能看出李海的失蹤就是跟吳茜有關系，但這些都是間接的證據，只能說明李海的失蹤，或者換個說法，李海的死跟吳茜有關系，可他們沒有直接的證據。
是的，他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李海就是吳茜殺死的。
還有，如果真的是吳茜殺死的話，那李海的屍體呢？屍體在哪裏？
他們需要找到李海的屍體才能證明吳茜就是殺人的兇手，要是找不到，那前面兩個間接的證據，就只是他們的推測。
“秦隊，我們接下來我們該怎麽？”梁天道，“剛才苗研他們去審吳茜，她除了跟你說的那些，就一直重複一句話。”
秦澈：“什麽話？”
梁天道：“她說，我們覺得她殺了李海，那就拿出證據來，就是李海的屍體。”
秦澈搖了搖手，道：“除了這個，在車上我跟你們交代的那幾句苗研他們兩個問了嗎？”
“你是問昨天七點到九點之間吳茜在做什麽對吧，吳茜咬死不松口，她說她在家，昨天剛好輪到她休息，她一直在家。”
“有人能替她證明嗎？”
“沒有，她說她因為入殓師這個職業原因，周圍的人見她跟見瘟神一樣，遠遠就避開了，看到也會當沒看到，平時都當她是透明人。不過這點秦隊你放心，我已經叫徐蔚帶人過去核實，很快就有消息回來。”
“她對她殺人的成果還真是胸有成竹啊。”
梁天也發現了這點，“對，審問她的時候真的非常的冷靜，普通人要是莫名其妙被帶回警局，肯定會一直喊冤枉，可吳茜沒有。最重要的一點，我們提到她前男友是不是被她殺死的時候，她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反駁！這态度已經說明一切了，吳茜就是殺死李海的兇手，還有那名被焚燒受害人的兇手！”
秦澈補充了一句，“不止，霍宗泉的死，還有王晨的死，應該都跟她有關系。”
似乎想到了什麽事情，秦澈吩咐道：“梁天，你現在立刻找人去調查吳茜的資産流動，近三年的都要，調查完立刻跟我彙報！”
梁天腦子還沒轉過來，不解問：“吳茜的職業是入殓師，工資應該不是特別高，我已經同學有人也是幹這一行的，除非是高級入殓師，有自己的專門客戶，不然的話，工資也都是差不多的，秦隊，你讓我們查這個做什麽？”
秦澈解釋道：“你之前不是跟老程他們去查海倫娜閃蝶标本的事情嗎，其中有家私人企業就是專門搞基因培育的，三年前出售了他們第一批培養體，并且全部賣給了同一個人，而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吳茜！”
“那些标本可不便宜啊，吳茜那點工資買得起嗎？”
“你剛才也說了，入殓師這個職業如果只是拿死工資的話跟普通人的工資也差不了多少，可要是吳茜有屬于自己的大客戶呢？你要知道，尤其是碰到一些大家族的人，他們給錢是不吝啬的，有錢人家要的就是一個牌面，所以幾年存下來，吳茜買那些标本的錢應該是足夠的。”
梁天聽明白了，轉身就去。
下午。
徐蔚那頭傳來消息。
正如吳茜自己所說的，鄰居對她印象十分的薄弱，就是因為入殓師這個職業的問題，所有人都覺得她晦氣，房東一開始也沒有想過把房子租給這種職業的人住，但吳茜給了雙倍的房租，房東也是個生意人，誰沒事會跟金錢過不去呢，因此也就答應下來。
但鄰居并不是房東，吳茜也沒有錢給他們，擔心吳茜會把晦氣傳給他們，背地裏沒少罵過吳茜晦氣，久而久之，鄰居都當吳茜是空氣人，見了面也會遠遠躲開的那種。
“所以，秦隊，小區上下我們都問過了，他們确實都不注意吳茜當時在沒在家。”徐蔚問，“秦隊，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
“還能怎麽辦，繼續找啊。”秦澈道，“你們先回來吧，先看看梁天他們那邊怎麽樣，有消息的話就不用你們再去問了。”
一直到夜晚降臨，天空繁星點點，被烏雲遮蓋許久的月亮，終于得以見天日，皎潔的光落在大地上，一切變溫柔了許多
所有人都是邊吃飯邊查資料，辦案室裏彌漫這飯菜香味，傳出來的，卻是鍵盤不停在噠噠的聲音。
最終，在八點半時，梁天興奮叫起來。
“秦隊，查到了，查到了！”
秦澈放下筷子，飯都沒來及吞下去，就起身往梁天座位跑，“讓我看看！”
梁天把查到的銀行流水賬打印出來遞給秦澈，道：“秦隊你猜的一點也沒錯，吳茜的銀行卡在三年前确實往拍賣行那邊打過款，總共兩千多萬，對方收款标注的，就是海倫娜閃蝶标本拍賣！”
秦澈拿上資料，随便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巴，就拉上梁天往往外走，“先別吃了，現在就去審吳茜！”
審訊裏。
吳茜看着秦澈推過來的銀行流水賬，笑了笑，“我确實在豐成生物基因集團公司那邊拍賣到他們培育的海倫娜閃蝶标本，但這個是用我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買的，并沒有犯法，兩位警官，這有什麽問題嗎？”
秦澈道：“如果真只是這樣，是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被害人王晨的私人公寓裏，為什麽會出現你已經拍賣回來的海倫娜閃蝶标本呢？”
吳茜一臉疑問道：“為什麽？還能為什麽，這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他偷了我的标本啊！”
“你拍賣六只海倫娜閃蝶标本花了兩千多萬，平均下來，每個标本都要花三百多萬，要是王晨偷了你的标本，時間這麽久了，難道你就沒發現它被偷了嗎？”
“可能你們不相信，我從豐成生物基因集團公司那裏成功拍賣回來之後，就一直放在專門保養的盒子裏沒打開過，所以有人偷沒偷，我是真的不清楚。”
梁天低頭吐槽道：“三百多萬一只的東西，放在盒子裏沒打開過，秦隊，她是不是覺得我們很蠢？說給三歲小孩都不信吧！”
秦澈嗤笑了聲，“你說呢？”
但這說辭的确能說得過去，畢竟很多人的收藏品，如果不展示的話，基本都是找個安全的地方放好，這樣既可以避免收藏見光死，也能讓收藏品保留的更久。吳茜這麽說，倒也是一種可以脫身的說法。
“警官，你們懷疑我殺了我前男友，我可以理解，現在你們又覺得我跟這個叫王晨的人的死有關系，是什麽意思？”吳茜把資料推回去給秦澈，雙手交叉靠在椅子上，義正言辭道，“你們覺得我殺了人，OK，也沒問題，但請你們警方拿出證據再說，要是沒有證據的話，你們這就空口無憑，就是污蔑，我一定會聘請律師去告你們！”
秦澈再大的場面都見過，對這種威脅根本不放在眼裏，他要是害怕被告的話，就沒有資格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上。
當然，他也是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半個小時的審訊很快就過去，吳茜一直緊咬着證據不放，秦澈現在還沒有證據，底氣不足，沒辦法，只能暫時停止審訊。
出來的時候，梁天道：“秦隊，看來這吳茜對自己藏屍體的地方很胸有成竹啊，她就這麽肯定我們找不到屍體嗎？”
秦澈停下腳步，盡管他不願意這麽想，但不得不承認，吳茜能如此鎮定，就足以說明屍體的蹤跡，一定不普通，有可能是碎屍之後分開放的，“既然她這麽肯定，我們當然不能讓她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