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天晚上,希子沒有在山毛榉樹下留宿。
她和精靈與古樹道別後,獨自踩着月光回到了帳篷裏。河谷夜裏很涼,帳篷裏面又不敢生火,希子只好裹緊了被子睡覺。
不過她在外面待了太久,寒意透過皮膚鑽進了骨髓和血液裏,并不厚實的被子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讓她暖和起來,她睡不着,便躺着和魔典閑聊。
“魔典,你醒着嗎?”
“我在。”
“你說,為什麽卡特琳娜不能靠近裏昂領主呢?”希子問出了自己腦海中最大的疑問。
魔典沉聲道:“也許是因為裏昂.奧德裏奇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
“是嗎?”
“希子,精靈無法靠近肮髒,你還記得嗎?”
希子沉默了一會兒,道:“嗯,很小的時候學到過,我想起來了。”
她在一片黑暗中盯着帳篷軟軟的布頂發呆,想象外面靜谧的星空,一大片銀河浮現在她腦海中,如同夜空裏的一道傷疤。
過了會兒,她又輕聲問:“愛情到底是什麽東西呢?好像這和愛爸爸媽媽、愛小鳥和森林的感覺都不一樣。”
魔典善意地笑了。
他說:“希子,這是每個人要自己去理解的東西,你問我也沒有用哦。”
希子翻了個身,側躺着,繼續問:“我覺得很奇怪,裏昂.奧德裏奇領主對自己的族人是很好,為守護領土也做了很多貢獻,但是如果卡特琳娜這麽多年都在他身邊,看着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又看着他娶了別的女人,怎麽還會愛他呢?”
魔典道:“希子,你覺不覺得裏昂領主娶現任妻子的原因也很值得推敲?”
“你是說,因為梅拉夫人是老領主的女兒,裏昂.奧德裏奇才要娶她?”
“有這個可能。也許……迫不得已殺死自己的孩子也是為此吧,畢竟老領主和他的獨生女一定無法接受這麽一個孩子的存在。”
希子沉思了一會兒,低聲嘟囔道:“可是如果孩子天生殘疾,領主大人不忍心看他受苦也有點道理吧。”
“确實,這些都是很私人的事情,外人是無法評判的。”
希子又翻了個身,重新面朝帳篷頂。
她撅起嘴,說:“那麽卡特琳娜到底愛他什麽呢?為什麽會有愛,還可以堅守這麽多年呢?我覺得完全沒道理嘛。”
魔典又一次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了。
“希子,愛本就是秩序之外的事,沒有緣由,不講善惡。要是人們永遠理智,就不存在愛了。”
希子想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說:“完全不能理解。”
魔典安慰她說:“算了,這對魔女來說不重要,睡吧。閉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覺,明天我們可以去安全區外面碰碰運氣,也許能遇到惡靈呢。”
在獅鹫突襲營地前,希子已經把淨化咒練習得不錯了,被魔典這麽一說,希子也開始希望能早點找到那個孩子。
“嗯。晚安,魔典。”
“晚安,魔女。”
帳篷裏重新安靜下來,很快,希子均勻的呼吸聲便響了起來。
也許是練習咒語和對付獅鹫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她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如果不是營地上的人們開始煮早餐、相互問候,希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
她從床上坐起來,困倦地揉了很多下眼睛,慢慢等着神智回到她的腦子裏。
接着,她又慢吞吞地挪下床,開始半眯着眼睛穿衣服。每做一個動作,她都要停下來再瞌睡一會兒。
最後,希子站起身來,胡亂抓了兩把亂糟糟的頭發,算是梳過了。
她走出帳篷,陽光一下子照亮了整個世界。
希子瞬間清醒過來。
“早啊,魔女大人。”
“早。”
營地裏的人們好像很尊敬她,這讓希子一下子覺得有些負擔,她希望自己對淨化咒的掌握足夠準确和熟練,并且盡快找到那孩子,幫助他獲得解脫,不要辜負領主的委托。
有騎士幫她拿來了早飯,依舊和上一天的一樣。
希子在自己的帳篷外面找了塊大石頭坐下,邊吃着早飯,邊看河谷上空行走的白雲。
吃完早餐,營地裏的人們陸陸續續帶着工具繼續去忙農活,經過昨天的驚吓之後,裏昂領主重新分配了留守和跟出去保護的騎士,自己也親自帶了一支小隊,前往幾個重要隘口巡邏。
希子也很快離開了營地。
她跟着地圖上标注的路線走,先穿越冰湖和冬季營地,很快離開安全區域,來到一片滿是白雪的荒原。
這時候陽光很好,她被暖融融的光線烤着,倒也不覺得冷。
希子那雙紫色菱形格子紋樣的靴子踩在雪地裏,發出好聽的“喀嚓喀嚓”聲,魔杖跟随她飛在身邊,紅寶石中的魔火安靜地燃燒。
她走出很長一段路,幾乎要走到最東面的雪山腳下了,也沒有遇到惡靈。
希子徒勞地又走了一陣子,才開始折返。
這時候起了風,腳下的粉雪被吹起老高,洋洋灑灑飄得像絮一般。
希子瑟瑟發抖,裹緊大衣一路小跑,跑過冰湖時腳底打滑,還溜了好長一段距離,所幸沒有摔倒。
要是高階魔女摔了一跤,再砸破冰層掉進湖裏,那可丢人丢大發了。
希子跑出冰湖再次踩到堅實的土地上時,忍不住停下來喘口氣,心有餘悸地拍着心口。
回到有白垩山脈的崖壁遮擋的地方,風也小了,溫和的陽光又擁抱着她,照亮了她全身。希子享受了一會兒日光浴,才慢吞吞往北走去。
向北的冰原一帶要靠路标才能規避底下的冰窟窿,希子只敢趁着現在天亮,看得清路,從頭到尾先走一遍。
考慮到之後去榆木城也許也要走這條路,希子這回走得比剛才慢一些,一邊走,一邊記住這些路标。
起初還有零星的外圍帳篷出現,有獵人和巡邏的騎士。
希子再往北走一段路後,漸漸看不到秋季營地帳篷上的彩色飄帶,也聽不到人們勞作的聲音了。她離開安全區域,踏上了通往北境城鎮的冰原。
腳底下的冰層不像冰湖那麽剔透,也不像雪原那麽雪白,冰塊不規則地堆疊在一起,顯得灰撲撲的,像一些脆弱的石頭。
過了一會兒,希子忽然停了下來。
風呼嘯着吹過她身邊,割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冰川發出“嗚嗚”聲,像某種警告的號角。
希子眼前很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穿着破布衣服,臉色和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散發出一種幽藍的色澤,眼睛空洞,靜靜地望着希子。
那孩子歪了歪腦袋,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下一刻,他便朝希子撲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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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希子選擇的可是一條一往無前的單身狗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