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過往
“這是?”我看着周圍的一切,大聲喧鬧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車流以及灰蒙蒙的天空。我向左望去,在幾百米遠的地方一座立交橋靜靜地立在那裏,沒有因為在那次襲擊中遭到嚴重損毀而拆除。
這時,我感覺身後傳來了兩個個熟悉的聲音。
“你看什麽呢?”
“流星。”
我盯着五年前的自己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難道說?”
人群中開始騷動起來,我轉過頭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中越來越多的赤色流星砸了下來。我用力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但是其他人都沒有因為我奇特的着裝而多看兩眼。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第一波空投的并不是士兵,而是……
這時一顆紅色的流星沖向地面,在我眼前炸裂。緊接着所有的車輛便全部失去控制,街道上的燈光也全部熄滅。我的身上閃爍了幾下微弱的紅光,貝魯服的所有電子設備也全部失靈了。現在的我失去了護盾和光學迷彩,又沒有了所有的輔助系統,看來這下子麻煩大了。
這時一輛自行車從左側沖了出來,我不假思索飛奔過去将車上的人揪了下來,自行車搖晃着往前行駛了幾米倒在了馬路上。
“你幹什麽?”他話還沒說完,前方幾步之遙的馬路上一輛飛馳而過的轎車從自行車上碾了過去。
“大家快逃,不要再傻看着了,再不走就來不及啦!”我放下那個學生沖着人群大吼。
在我們的周圍越來越多的空降艙落在了地上,有的直接炸裂,有的空降倉中走出了數名洛迦人的空降部隊士兵。
人群現在徹底失控,不管男女老幼都紛紛湧上盡是汽車殘骸的馬路,尖叫聲使得整個場面無比混亂。
“不要盲目往馬路上跑,你們會被砸死的。快去找附近的地鐵站。”我不停叫嚷着,但聲音卻完全被周圍的噪音淹沒了。
我回頭尋找着另一個自己,卻發現他已經騎着車跑遠了。我無奈的咬了咬牙往另一條路走,希望這回我能趕得上。
我我向前疾奔幾百米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幾個洛迦人空降兵正在射殺四處逃竄的平民。我躲到一輛車蓋冒着濃煙的SUV後,舉起槍剛要瞄準才發現光學瞄準鏡也用不了了。
“該死!”我咒罵着将備用的機械瞄具展開,分析着目前的局勢。
現在的我既沒有護盾也無法隐形,正面直接交火無異于自殺,又不能借助光學迷彩摸到他們背後。看來現在只有兩條路可選,要麽趁亂溜走,要麽借助這些報廢的車輛作為掩體慢慢推進,逐個解決掉他們,但是這樣我很可能無法救出我的父母。
正當我在糾結的時候一個拉着孩子的老人被迎面襲來的幾顆流彈擊中,仰面倒了下去。那個孩子哭泣着跪倒在旁邊。這時不遠處一個洛迦人舉起了手中的槍,但還沒開槍就捂着流血的傷口倒下了。
我一邊用突擊□□不停射擊進行火力壓制,一邊快步跑向那個孩子。
沿途的幾個洛迦人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一回事就被擊斃了,我沖過去抱起那個孩子閃到一輛公交車後,還沒站穩一個黑色的球體就朝這邊飛了過來落在了我的後面。
手榴彈爆炸的時候我蜷縮起來将孩子緊緊摟在胸前并用雙臂護住他的頭部和身體。手榴彈中的數十枚鋼片沖我飛來,其中絕大部分都被戰術背心的液體防彈夾層和貝魯服抵擋住了,但還是有幾枚鋼片擊中了貝魯服的薄弱處,割傷了我的小腿和肘部。我顧不上傷口的疼痛快速站起身隔着公交車的玻璃打出了兩輪點射,朝我丢□□的敵人和另一個拿着短管卡賓槍的家夥被子彈掀翻在地。
“嘿,小家夥,你沒受傷吧?”我對那個驚魂未定的孩子說的。那孩子點了點頭,雖然受到了驚吓,但還好身體沒有受到傷害。
“仔細聽我說,待會等我信號,只要我一開火,你就往右邊的居民樓跑,進去之後找一個沒人的地下室或者車庫躲起來。記住千萬不要出聲,等待救援人員來找你。聽明白了嗎?”
小男孩點點頭。我半蹲着走到公交車的另一端,然後趴在地上。這裏一共有十個敵人,剛才打死了五個,剩下的這五個都已經知道我的位置了,現在敵人正慢慢向我靠攏,但視線卻仍然停留在我最後一次開火的地方。從剛才的交火中可以看出,這些家夥也沒有護盾,我猜測這些家夥并非是洛迦人的主力部隊,恐怕只是洛迦人為了減少傷亡派出的由服刑罪犯組成的亡命連,一群沒有人權的犧牲品。
我起身卸下導軌上的全息榴彈瞄準鏡塞進戰術腰封的收納包裏同時取出折疊的機械榴彈瞄準器裝好展開,測算好彈着點。等待着他們再走近一些。
“快跑!”我大吼着将榴彈發射器的擊發拉環用食指往後一拽,一枚40mm的榴彈飛了出去落在了幾個洛迦人的腳下,榴彈炸裂後釋放出一個高溫的輻射場,把兩個洛迦人化成了血霧。我扣動扳機将子彈傾瀉出去,一邊瞄準一邊用餘光注視着那個素不相識的孩子消失在幽暗的小巷中。
借助汽車所組成的掩體我一邊打一邊快速移動,當彈匣內所有子彈都打光的時候,只剩下一個洛迦人還在朝我開火,但是他的槍法實在糟糕,子彈亂飛的到處都是。我瞅準時機等他再次從掩體露出半個身子的時候打出兩個點射,擊中了他的腹部和大腿。洛迦人慘叫一聲摔在地上。我将打光子彈的突擊□□甩到身後,掏出□□對準地上還在負隅頑抗的敵人,兩發子彈穿過他的額頭和右臉頰深深地嵌在了地上。
硝煙散盡後,我由于無法使用ICT上的生命探測器,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臨走前在每個敵人頭上又補了一槍,這下子他們再也沒法害人了。
我離開十字路口快步走上人行道,為了幹掉這群雜碎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如果我要在洛迦人之前返回家中,那麽我就不能再做多餘的……
“救命,有沒有人能幫幫我?”一個凄慘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我停下腳步尋覓着聲音的位置。
“怎麽回事?”我跑到一個小夥子身邊,他懷裏抱着一個額頭不停淌血的年輕女子,血滴在他的格子襯衫上慢慢暈開。等等,不對!血并不是從女子額頭流下的,是從他腹部逐漸擴散的。
“剛剛有一個一人高的東西從天空砸了下來,正好擊中了一輛經過的汽車,我們躲閃不及就被……”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我用爪刀割開被血染濕的衣物,一汩汩鮮血源源不斷的從一塊二指寬的汽車碎片周圍冒出。
“天哪,你必須馬上接受治療,否則你會由于失血過多而死。”我從戰術背心中掏出一管應急藥膏均勻的塗在他的傷口處,但是不知為何透明的綠色藥膏并沒有凝結在傷口處,而是融進了深紅色的血液裏。我慌張地使勁搖晃了藥膏管幾下,然後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
“該死,拿這個用力捂住傷口。”我從右腿收納袋中抓出一團用合成纖維制成的止血棉遞給他,其中含有止血劑和止痛藥,但是我不确定這麽大的創傷面積止血棉能夠起到多大作用。我又從中拿出一小卷止血繃帶和一小塊止血棉。将止血棉敷在女子的額頭傷口處,然後纏上兩圈繃帶,與此同時我從右臂位置的口袋中掏出一把多功能刀将繃帶剪斷,完成了基本的急救措施。但是這樣一來如果我受傷的話可能剩餘的急救品就不太夠用了。算了,管他呢,救人要緊。
“我只是簡單處理了一下,但你們必須要盡快就醫否則還是會有生命危險。”我将年輕女子背起,在這附近有一家醫院,現在由于電磁脈沖所有的通訊設備都已經失靈,況且就算是有通訊設備交通工具也已經成了擺設,唯一的辦法就是步行前往。
“街道上還有很多外星人,照我說的做,我帶你們盡量繞過他們。”我沖那個小夥子說道,這時那個人卻因為失血過多現在意識已經開始逐漸模糊,跪在地上根本無法站起來走路。我看向燃燒着大火的街道,希望此刻能有幾個正好路過的行人。
這時一個舉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朝這邊飛快跑來,我就像是看見救命稻草一樣用力朝他揮了揮手,但那個家夥看了我兩眼就飛速跑開了。
“警官,幫幫忙!”這時兩個帶着白色警帽的交警對着對講機大聲說着什麽朝這邊走來,我剛沖他們叫了一聲,一個黑影就突然出現在他們背後。
“小心!”我剛說完那個黑影手上就閃爍了幾下寒光,緊接着一把銀色的匕首就割開了一個交警的喉嚨,另一個交警剛要反抗就被那個黑影掏出短管霰彈槍轟掉了半個身子。我舉起突擊□□朝着那個黑影射擊,但是都被他身上閃爍着綠色光芒的護盾給彈開了。黑影慢慢走近。天黑下來了,我無法看清他的臉,我用突擊□□不停地朝着這個黑影射擊,但是數十發子彈打在他身上甚至都沒有減慢他的速度。這時黑影終于來到我的面前,他靜靜地看着我,褶皺的頭盔面罩上刻着一個黑色的龍形頭骨。這個身穿青銅色作戰服的家夥先是看了看我,又把目光轉向兩個傷者。
“我來幫你。”他說着話将□□對準他們射出了兩發子彈,我還來不及阻擋就親眼看着兩具屍體倒在血泊當中,從屍體中噴
“不!”我将突擊□□的槍托沖他狠狠砸去,但卻被他輕易閃開。憤怒和自責讓我失去了理智,我咆哮着向他發起攻擊,但不管我做什麽,他都總能在最後一刻輕易躲開。他那得意的笑聲鑽進我的耳膜,刺痛着我的內心。我用力揮舞拳頭向他砸去,他将我的手抓住往下一壓,然後一個回旋踢把我打倒在地。
“你個畜生!”我掏出□□剛要射擊他便用腳猛地踏在我的手腕上,用腳掌不停地碾壓着,那令人作嘔的笑聲聽起來是那麽的熟悉。
“你骨子裏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楚銘羽。你是親人眼中的累贅,老師和同學眼中的敗類,社會底層的渣滓。你以為自己換上一層皮就能夠和過去劃清界限了?不!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不過你是天使長還是楚銘羽,你都是那個自欺欺人的失敗者罷了。”他大笑着說道。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我已經不能确定眼前的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麽了,他看起來那麽邪惡而殘忍,卻又熟悉得令人害怕。
“我是誰?你難道還沒猜出來嗎?我就是那條人們眼中精神失常的流浪狗呀!”他用右手拽着我脖子将我拎了起來,透過被血漬染紅視野的濾鏡我盯着他的黑色頭盔緩緩打開向後折疊,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只不過他沒有像我一樣的赤色瞳孔,臉上和脖子上也沒有暴起的黑色血管。
“你只是我的幻覺!你只是我的心魔!”
“在這裏我才是真實存在的,楚銘羽才是真實存在的!而你,天使長,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孤家寡人,沒有隊友、沒有高科技裝備、沒有方向。順便一提,剛才那個孩子确實很相信你,不過很遺憾。”他把左手擋住嘴,做出說悄悄話的姿勢小聲低語道:“他死之前哀求的樣子真是讓我惡心。”
我用雙手鉗住他的手腕同時左手抓緊他的小拇指用力向外一掰。他的手一松我就用右腳踩着他的大腿然後用左膝狠狠撞向他的下巴,對方失去重心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看吧,這才是真正的楚銘羽。撕掉僞善面具的你才是純粹的楚銘羽。”他大笑着看着我,血沫從他的嘴角流下。
我拔出爪刀将刀刃抵在他的喉嚨上然後用力向下一壓。
“我不是你!我是人,不是畜生!”我從地上爬起來看着面前的屍體心中卻質問自己,地上的這個家夥和自己到底有多大的不同,還是像他說的那樣我和他唯一的區別只不過是我帶着一張僞善的面具而已。
現在的我沒有了所有的電子設備,只能依靠雙眼的熱感應能力在漆黑的街道上艱難前行。左肩的傷口越來越痛,但我不敢過度使用含有麻醉效果的應急藥膏,如果遇到交戰左臂由于麻木而不聽使喚會要了我的命的。
我捂着左肩向家的方向奔去,沿途由于路太暗我被地上的屍體絆倒了好幾次,我感覺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酸痛灼燒,但我不願停下休息。即使這只是一場夢,我也希望能夠用自己的雙臂保護他們,就像小時候他們保護我那樣。
從殘破的街道我依稀辨認出了它們曾經的模樣。我從出生起就生活在這座城市,這裏的每一簇灌木,每一塊磚瓦都承載着我的過去,但是這一切都被洛迦人給毀了。沒有原因,沒有忏悔,一切只是為了種族之間的利益,他們在發動這場襲擊的時候,估計還有人心中抱着某種可悲的榮譽感,但當他們舉起手中的武器屠殺我的同胞時所犯下的罪行我這輩子也不會忘記。我絕不會像那些憤青一樣,做幾面旗子轉發幾個消息然後還要強迫別人和他們一起去喊那些沒有意義的漂亮話,更不會以傷害無辜外星移民的方式展現自己的淫威,我會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人類絕不是待宰的羔羊,我們比其他種族想象中更強大。
我加快步伐沖向前方,沿途仍然有洛迦人的士兵在作亂,為了替後來人清空這條經過醫院的主要通道我故意開了幾槍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将沿途的三波敵人都吸引過來。這群白癡果然上當跑了過來,我故意在要鑽進一個胡同的時候逗留片刻讓他們與我的距離拉近了一點,在敵人距離我只有不到一百米的時候我鑽進漆黑的胡同之中。
我向胡同裏跑了十幾米轉身卧倒在地,将槍抵住肩部手指放在扳機護圈上同時右手握住一顆微波□□。
敵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我屏住呼吸将□□的起爆按鈕按下,等了兩秒中後往牆面上一丢。手榴彈在牆壁上反彈了一下落在了剛剛趕到的敵人腳下,還沒着地就起爆了。
受到攻擊的敵人紛紛往後退想要離開橘紅色的高溫區,我乘着他們陣腳大亂的時候不停射擊直到他們全部倒下,我耐心的又等了幾秒,确定沒有人了之後更換彈匣快步走了出來。
沒想到在牆角處還有一個僥幸逃脫的敵人,我一出來他便舉起卡賓槍瞄向了我,我抓住槍管往前一拉,一記手刀打在他的小腹上。他痛得彎下了腰,我趁機雙手把槍身拽過來将槍口扳向他的腦袋然後按下敵人扣着扳機的手指。
終于,在經歷了千辛萬苦之後,我回到了我曾經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我看着破敗的居民樓燃燒着熊熊大火,小區的入口處一個保安的屍體倒在地上,頭顱已經被打成了碎片。
這時我的耳畔又響起了熟悉的鋼琴曲,只是這回不是從耳麥中傳來的,我的耳麥早就因為電磁脈沖而罷工了。白色的身影又出現了,她駐足在火光之中望着我,雖然她的嘴唇沒有動,但是我清晰的聽見了輕柔的話語飄進了我的耳朵 。
“太遲了,孩子。”
“不!”我沖了過去,她微笑着轉身消失在了火光之中。
突然,一個空降艙砸在了離我僅十幾米的地方,強大的沖擊力将我震倒在地。我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重影,耳朵也嗡嗡作響,但我仍然強迫自己從地上坐起來,強烈的眩暈感讓我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嘔吐出來。伴随着咔咔兩聲空降艙的密封門緩緩打開,我看到了若幹雙洛迦人被黑色甲殼覆蓋的小腿,趁着他們還沒發現我,我将榴彈發射器對準艙口的方向打出一發微波榴彈,榴彈正好不偏不倚的穿過艙門打開的縫隙砸進了艙內,估計裏面的敵人還沒反應過來落在腳邊的是什麽東西就被榴彈産生的高溫輻射場瞬間溶解了,片刻後白色的熱氣從焦黑的空降艙裏散了出來。
我沒等眩暈感完全退去就從地上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大步向我生活過的居民樓走去。
我打開刷着綠漆的鐵門時樓道裏再度傳來悠長的音樂。考慮到空間狹小,我索性卸下了突擊□□的重型槍管和光學瞄準鏡放到腰後的雜物包裏,一把14.5英寸槍管的突擊□□就這樣搖身一變成為了一把槍管只有10英寸的卡賓□□。
我循着音樂向上走去。樓道裏漆黑一片,我使用熱感小心的向樓上前進,心中祈禱這時沒有一個身體散發着熱量的物體朝我攻擊。當我蹑手蹑腳的走到六樓的時候,我能夠清楚的感覺聲音是從862室傳來的,這扇門背後的就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我摘下頭盔,希望改造手術不會影響到面部識別系統,在被一束藍光掃描了一遍面部後大門啪的一聲打開了,黑暗之中白色的光芒從門縫之間溢了出來。我戴好頭盔咽了咽口水将大門拉開,走進刺眼的白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