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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家國 (1)

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我的身上,我眯着眼睛從手指的間隙向上望去,等到眼睛漸漸适應了之後,我發覺自己正身處在一個寬大的客廳裏,在客廳的右側一架黑色的鋼琴後面一個身穿白衣的女人正在彈奏着樂曲。我緩緩向她走去,即使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是當逝去的親人再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時,我還是感到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多麽希望那時被奪去生命的是我而不是他們,我的媽媽還有她的學生和音樂,她本不應該在四十多歲的年紀就離開,她還有那麽多的牽挂和責任。但當我與那個白色的身影只有幾步之遙時那個女子卻融化進陽光之中,音樂聲也戛然而止。

我走過去站到鋼琴前,用指尖輕輕拂過象牙般潔白的琴鍵然後試着敲出一個音符。伴随着清脆的琴聲陽光一下子消失了,整個空間陷入黑暗之中。我下意識的擡高槍口向四周張望,這時耳邊再度傳來了鋼琴彈奏的聲音,只不過這次的鋼琴曲彈奏的斷斷續續而且漏洞百出,其中還夾雜着低語聲。黑暗之中家具全部消失了,不知從哪裏來的金黃色光源照射着房間中央的一架鋼琴,一個男孩坐在黑色的椅子上用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用力地敲擊着,在他的身後一個年輕女人正在默默注視着男孩,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不練了,我根本就不行!”再彈錯三四次後男孩垂着腦袋說道。

“已經很棒了!你比之前幾次彈得流暢多了,我們不要氣餒,再試一次好不好。”女人用手輕輕扶着男孩的肩膀,男孩将她的雙手用力扒開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說過我不行了!我永遠都彈不好,我不喜歡這種東西!”男孩将琴譜摔在地上心情沮喪的跑開了。女人無奈的嘆了口氣,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琴譜一張張的撿起。

燈光暗了下來,場景轉換成一個偌大的練歌房,一個女人帶領着一群拿着白色歌譜的中學生清唱着一首悠揚的民謠。女人唱幾句就要拿起一邊的杯子喝幾口水潤潤嗓子,盡管從她緊皺的眉頭可以看出她很痛苦,但是她仍然用嘶啞的嗓音引導着這群稚嫩的孩子一句接一句的唱着。在練歌房的牆壁上鐘表顯示着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了,從這群孩子的臉上看出他們已經有了倦意和不耐煩,甚至有幾個男生開始在人群中小聲抱怨起來。

那些學生或許只是認為他們的老師僅僅是嗓子不舒服,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我的媽媽那時已經得了慢性咽炎,但即便這樣,她仍然堅守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我羞愧的低下了頭,那時媽媽為了給參加合唱比賽的學生補習,每天晚上都要排練到很晚,但是我卻根本沒有體會到她的難處,只是和這群孩子一樣抱怨為什麽自己的媽媽無法按時回家為自己做晚飯。如果那時我要是稍微懂事一點的話或許媽媽就不會那麽痛苦,或許就不會……

民謠的音律逐漸扭曲,場景也随之再次切換,這時變成了一間窄小的卧室。一個男孩垂着腦袋用力扯着衣袖以此來蓋住小臂上的淤青。在他的身邊女人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兩人就這樣沉默的面對面坐着。我別過頭去不願看到這一幕,明明已經過了這麽久了,但是當熟悉的場景将我的記憶重新喚醒的時候我的心口仍然感到一陣陣刺痛。雖然我逃避着不願去看,但是聲音仍然猶如冰冷的鉛水灌進了我的耳朵。

“今天老師跟我打電話說你在學校和同學鬧不愉快了,告訴媽媽怎麽回事?”女人将身子前傾輕聲問道。

男孩仍舊低着頭一言不發,女人耐心的等待了一會兒見男孩仍舊不說話便輕輕将雙手放在男孩的手背上,男孩将他的雙手抽了回去不願意擡起頭直視眼前的女人。

“這是我的事情,你不必管。”男孩冷漠地答道。女人聽後一愣,然後抓住男孩的手腕。

“你為什麽非要與那些孩子動手,為什麽你不去告訴老師呢?難道只有動手才能解決問題嗎?”

“我只會這麽解決問題。”男孩心裏很清楚如果告訴老師那麽得到的答案只會是一些諸如“一個巴掌拍不響”或者是“為什麽他們不招惹別人”這種廢話。他從不指望在自己有困難的時候所謂的“權威”會真正幫上忙,他們只是用自己的行動教會了男孩遇到挫折時只能靠自己,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你的處境。

“你難道是野蠻人嗎?你與別人發生矛盾除了動手就不會別的溝通方式了嗎?”

“我不用你管!”男孩猛地站起身來摔門而去,女人嘆了口氣用手輕輕揉着眉心。女人擡起頭看着我,眼中的神情是那麽的惆悵,與她四目相對時深深的自責感油然而生。為什麽?為什麽當我在外面受到傷害時卻要将怒火發洩給最重要的人呢?我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能夠真正給予我依靠,只有他們會無條件的包容我。

“對不起。”我內疚地說出這句遲到了數載的道歉,但我知道她永遠都無法再聽見了,斯人已逝,生者卻要用一生的時間去為曾經的遺憾而懊悔,如果他們還活着那該多好呀!

我慢慢朝着她走去,就在這時光明再次隐遁于黑暗之中。不知為何我突然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感,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我便眼前一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小羽,小羽,快醒醒!”一個遙遠的聲音鑽進我的耳中,我不情願的睜開眼睛坐了起來,頭疼的仿佛要炸開一般。

“這裏是?”我掃視了一圈自己所處的房間,一張單人床擺放在屋內的一角,在床的旁邊立着一個書櫃和一個電腦桌,不過桌子上和書櫃上已經沒有任何的雜物,兩眼望去所有家具都被白色的亞麻布蓋了起來。

我站起身來看着家具上覆蓋着整潔的白布,剛邁出一步才發現地面上也落下了厚厚的一層灰塵,看來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住人了。我摸索着将窗簾打開,但是外面的天空早已被陰霾染成了鐵灰色,我向上望去,天花板上的LED照明系統也已經被拆除了。我看着曾經挂着我們一家三口相片的地方,如今也只剩下了一個空洞的相框孤獨地挂在皲裂的牆壁上。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我甩了甩腦袋舉起□□走到門口将耳朵貼到木門上聆聽着,斷斷續續的笑聲夾雜着鋼琴的琴聲傳進我的耳中,我用身子抵住木門思索着下一步該怎麽辦。現在雖然表面上我回到了曾經的家中,但我心裏很清楚我的家早就已經在那次襲擊中變成了廢墟。我所經歷的這些事都是虛妄,但是這些幻覺卻如此的真實,我要是想盡快找到幸存者和隊友就必須時刻告誡自己不要被這些光怪陸離的幻想所迷惑。不管我怎麽努力也不可能讓死人複生,這些場景和聲音都只是我過去記憶的殘影罷了,我不能再拘泥于回憶之中,我要與小隊彙合帶着我的隊友和幸存者離開這裏。

我試着重啓身上的電子設備,但願電磁脈沖沒有對貝魯服造成永久性損害。我的運氣不錯,在幾秒鐘後頭盔的濾鏡上顯示貝魯服已經能夠再次工作,我的全身也再次被轉瞬即逝的紅色光芒所包裹,護盾看來也已充能完畢。我将門推開一條細縫,奇怪的是門一被推開所有的聲音就戛然而止了。我吐出一口氣側身閃到門外,房間裏一片漆黑,我調整濾鏡以适應漆黑的環境,但等我調整了半天卻發現這裏的黑暗仿佛密不透風的牆壁一般無法被穿透。

正當我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撞時突然周圍被從地面湧上來的強光映射成了血紅色,此刻我身處的空間內牆壁和天花板上都貼滿了照片,但是這些照片卻都和膠卷一樣只有人物的輪廓而沒有色彩,在紅光的照射下照片中血紅色的人物顯得有些滲人。這些照片有的我見過很多次,但是有的雖然似曾相識卻始終記不得出自哪裏,不過即便如此這裏的每一張照片卻都能夠穿透我的理智直擊我內心中最塵封的角落。

我走向一面牆壁盯着上面的一張照片許久。在照片上一個洛迦人士兵站在廢墟上,一只手拎着一個死去孩童的腳踝,另一只手撥弄着屍體的頭顱,那醜陋的嘴臉仿佛正在面對着我奸笑。雖然照片中的人物是定格的,但我卻仿佛能聽見洛迦人令人作嘔的笑聲,能夠看見鮮血從屍體的頸部緩慢滴落,我能夠體會到那個孩子臨死前的掙紮和恐懼。我看着這些牆上的照片,照片上有的人被炸斷了雙腿,血液濺到了地上流向地面的溝壑中,有的人被失控的汽車生生碾了過去,我好似能夠聽到雙腿的關節和脊椎骨被輪胎壓碎的聲音。一個母親跪在地上,腦袋無力地垂在胸口前,在她的臂彎裏是一個看樣子正在熟睡的嬰兒,這個孩子還太小了,根本不知曉他的母親為了救他所做出了犧牲。在這場戰争中像這樣失去至親的孩子有多少,他們又是否能夠真正懂得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為他們付出一切的人已經永遠的離開。

這無數張照片讓我再一次體會到了戰争的殘酷,這些遇難者,他們原本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應該成為外星異形槍口下的犧牲品。直到今天洛迦人也沒有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對一個素未謀面的種族犯下這種滔天罪行,為什麽就連哈特這樣的戰争遺孤都對自己政府的荒唐行為強行辯解?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牲口,洛迦人也并非嗜血如命的暴徒,但是為什麽那些成百上千的人類就這樣成了冤死鬼呢?我的父母不應該以這種方式死去,他們不應該死的這麽不明不白!

我向後退了兩步,看着照片中的人們由于紅光的照射所燃燒的雙眼,我感覺自己正在被這些死不瞑目之人的怨恨慢慢包圍起來。我感到自己的內心已經因為恐懼而發慌,明明知道這只是幻覺,但當我看到照片上所有人,不論是活着的還是死了的,都在用他們憤怒的目光灼燒着我的時候,我的身體開始有些不聽使喚了,我仿佛聽見了他們的低語聲,與其說是親耳所聞倒不如說是從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來。

“人類的叛徒,你不配活着!”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身上還殘存多少人類的影子?”

“你竟然與殺害你父母的人為伍,你對得起他們嗎?”

“你這個漢奸!你這條外星人的走狗!你不得好死!你永世不得超生!”

“你根本沒有為你的同胞和家園做出一點貢獻,你只配和那些宇宙棄兒同流合污!”

“你應該和你的父母交換,那個晚上死在洛迦人手上的人應該是你!”

“你怎麽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不要讓人類找到你,否則我們一定活扒你的皮,飲你的血食你的肉,将你碎屍萬段。”

我感覺自己的頭腦嗡嗡作響,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感覺每呼吸一口空氣都會将胃裏的酸水嘔吐出來。這些咒罵就像一根根浸過□□的刀片一般将我內心中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度割開。當我遠走他鄉時,當我抛棄原來的身份和人生時,我只在乎自己的得與失,我只會不停地去咀嚼自己的痛苦而不願往前看,到頭來卻反而将自己的悲傷化成冰冷的殼,與自己身邊的一切斷交。不論如果,他們說的是對的,我根本不配稱自己為人類,我根本沒有資格對別人說自己來自地球,我從未為自己的同胞做出任何事。當人類遭遇危機時,我卻只能抱頭鼠竄,而當我獲得這超越常人的強大能力時地球卻已經僅僅成為了我模糊的記憶。

我跪倒在地,腦海中喋喋不休的咒罵聲越來越刺耳,還不時夾雜着哭聲和哀嚎。我努力保持清醒但是身體卻失去了力氣開始慢慢被什麽東西往地下拉。等等,這是……

無數張血肉模糊的人臉從地面、牆壁和天花板上鑽出,之後是一雙雙殘缺不全的手臂。這些人用他們的雙臂抓住我的四肢和軀幹往下扯,我奮力掙脫但是怎奈自己寡不敵衆,剛用胳膊将一個嘴角淌着血的家夥甩到一邊,就被另外四五雙手臂牢牢控制住,我拼盡全力想要站起來,但是膝關節以下都被他們用力按在地上無法動彈。最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自己被無數雙手拖入黑暗的地底。在最後一刻,我似乎看見了牆壁上有一張熟悉的臉,只不過他的額頭和左臉頰已經被子彈貫穿,留下了兩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為什麽不幫我?”

我在黑暗中不停的墜落,就在我馬上感覺自己喉嚨裏有什麽東西要湧出來的時候身體終于撞擊在了堅實的地面上,還好穿着貝魯服,否則自己恐怕就要提前去見馬克思了。

我剛一着地就趕緊摘掉頭盔彎下腰嘔吐起來,當我終于直起身來時我發覺雖然剛才那麽多渾身是血的家夥襲擊我,但是我身上的貝魯服卻沒有一點血漬,又是該死的幻象!

我拿起水袋仰起脖子猛灌了兩口試圖沖走嘴中的苦澀味。雖然剛才經歷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仍然脊背發涼,但是幸好我沒有為那些不存在的東西浪費彈藥,而且雖然在之前街道上的遭遇戰中我消耗了兩枚榴彈和不少彈藥,但是我與小隊的距離又近了不少,如果從現在開始避免發生交火的話,與小隊盡快彙合應該不成問題。不管我面對的是什麽,我的敵人很顯然希望借助我的心魔來打倒我,他也一度做到了。不過現在沒有了耳邊嘈雜的哀嚎聲和蠱惑人心的幻象我倒是恢複了理智,我的确沒有為我的同胞做出過什麽實質性的貢獻,但這不代表未來依舊如此,我救不了我的父母和其他人,我也不可能去彌補兒時由于任性所犯下的過錯,既然往日已成定局那麽現在我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帶着我的隊友離開這裏,讓他們活下來。

我戴上頭盔打開通訊器。

“這裏是天使長,收到請回複,完畢。”在等待了大約半分鐘後耳麥中終于傳來了回應聲。

“天使長,不要管我們了。我們被圍住了,只剩下我了,其他人都已經……”安德爾有氣無力的說道。

“撐住,等着我!”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前沖去。

“太遲了,喻哲,太遲了。”通訊器再起響起了沙沙的忙音。我盡可能快的向前跑去,雖然救人心切但是我始終不明白五個全副武裝的斥候為什麽這麽輕易就被瓦解,而我反而能夠幸免于難?要論實力的話我與他們其中任何一人都難分仲伯,而他們五個人并肩作戰其效率能頂得上一支身經百戰的人類連級部隊,我越想越覺得蹊跷?

當我跑了大約一分鐘的時候我掃了一眼手臂上的ICT。奇怪,為什麽距離看起來沒怎麽縮短?我又盯着ICT向前跑了幾百米,可是坐标與我之間的距離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我朝前看了看又回頭向後瞟了兩眼,心想這個遺跡為什麽除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長廊就沒有其他設施了。現在只有一條路,除了往前走之外沒有其他選擇,但是這條路真的正确嗎?為什麽坐标就像海市蜃樓一樣與我永遠無法交彙。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太匪夷所思了。

“那些外星怪物真是可憐呀,竟然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這時我左側的牆壁散發出暗紫色的光芒,一個黑色的身影在牆壁對面慢慢的踱着步,惡心的笑聲讓我感到渾身發毛,我明明已經将他的喉嚨割開,可是現在這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家夥卻毫發無傷的在透明玻璃般的牆對面沖我奸笑,我握緊□□準備随時發起攻擊。

“永遠都有可憐的家夥選擇相信根本不值得信任的人,像你這樣的渣滓,縱使換了一副皮囊,但畜生終究只是畜生。”那個家夥用不屑的眼光上下掃了我兩眼。

“真可笑,既然你說過你就是我,那麽現在你否定我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我用言語向他反擊的同時注意着四周有沒有埋伏的敵人。

“我比你更好,我不會抛棄自己的朋友,我不會讓我身邊的人被亂槍打死。”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暗紫色的光芒慢慢随着他向遠處延伸,映在了一個破敗的危樓腳下。一個臉被抽的面目全非的學生跌跌撞撞的向前跑着,在他身後幾個兇神惡煞的年輕人拿着鋼管和撬棍在他後面一面追一面放肆的取笑他。

“他曾經向你求救,但是結果如何呢?嗯,他真是瞎了眼!”那個和我長得一樣的家夥一邊揶揄着我一邊饒有興致的看着那個學生模樣的孩子慢慢被追上。

“出來,我保證能再殺你一次!”我咬牙切齒的低吼道。

“殺了我有什麽用,你照樣改變不了任何事!诶呦,那個可憐鬼被抓住了。”他背對着我慵懶的靠在玻璃牆上。

我親眼看着男孩被一棍子打翻在地,但是他還沒有放棄,繼續趴在地上向前匍匐。

“不,放開他。”我用力地拍打着牆壁,鋼管砸在肉體上的沉悶響聲和痛苦的哀嚎讓我失去了理智,我舉起卡賓槍朝向玻璃牆開火,但是子彈卻在撞擊之後彈開,根本沒有什麽作用。

“這不可能!”我看着完好無損的玻璃說道。

我看着棍子和砍刀一下又一下的落在我兒時玩伴的身上,用力的捶着玻璃,如果我幫他揭發他的叔叔,會不會他就不用經受這種折磨?但是我也害怕,我也害怕自己和他一樣落得如此下場。

終于,這些人收手了。但是為首的一個人卻在這時從腰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物體,對準了地上奄奄一息之人的額頭。

“該死,住手!”不遠處的屋脊上兩只黑色的烏鴉被巨大的槍響聲所驚吓,拍動着翅膀離開灰色的高樓消失在天際之中,所有的場景都融化在了紫色的光暈之中。

“哦,真是太殘忍了!哈哈哈……”我的幻象轉過身來沖着我哈哈大笑,一邊笑還一邊做出□□的手勢抵在自己的太陽xue上。

“你個禽獸!”

“讓我來給你算筆賬吧天使長。在你這可悲而又短暫的人生中到底有多少你願意為之付出的人,現在他們又身在何處呢?你的父母死了,你兒時的玩伴被槍殺了,就連你的同窗好友也由于你的孤傲自閉而離你而去,現在的你一無所有。你所經歷的這些幻象可不僅僅是你憑空臆想出來的,他們都是你內心深處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幫助自己最要好的同學逃離險境,解救自己遇害的雙親以及親眼目睹好友的死亡,還有出現早已過世的母親與她生前最喜歡的鋼琴曲,當然了還有本人。”他翹着小拇指點了點自己。

“你之所以能夠如此堅定的離開地球并不是因為你意志堅定或者敢于冒險,恰恰相反,你之所以會心無牽挂的離開是因為你懦弱,你希望用一個新的身份來逃離原本的生活。不論你身在何處,不論歲月如何變遷你都逃脫不了,因為真正的你仍然還在地球,還在那個永遠無法重建的廢墟之中。”

“住口!我并非孤獨一人,我有我的團隊,我有我的理想,你這是在刺激我借此讓我喪失鬥志,你錯了!”

“團隊?理想?你的內心中從一開始就被悔恨和遺憾所占據,你根本沒有朋友!在你內心深處你依舊認為他們是陌生的外星人,即使你曾經奮不顧身的幫助過他們,那也只不過是你為了彌補之前的罪孽罷了。你作為斥候訓練班唯一的地球人兩年以來每天刻苦訓練,甚至不惜為了提高自己的殺人本領而在訓練場過夜也并不是因為你勤奮刻苦,你只是心中抱有一絲可悲的自尊,你不希望別的種族嘲笑你,你希望以這種方式來報效你的母星。你一直以來都只是把你的同期學員當做工作的一部分和你的競争對手,他們根本沒有走進你的生活,就像你的養父母一樣。”

“一派胡言,不要把叔叔阿姨扯進來!”

“我胡說?那我問問你,從七年前到現在,你有真正露出過笑容嗎?你哪怕有一刻由于訓練成績提高或者得到嘉獎而高興嗎?你哪怕有一個瞬間由于戰友之間的相互扶持而感動嗎?答案是沒有,你的心早就死了。在這裏有兩個楚銘羽,喻哲或者天使長,不過這都沒關系,你一直以為我是你內心的黑暗面,我說的對吧?但是實際上我才是真正的你,掙脫了僞善外殼和虛僞枷鎖的你。而你,你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玻璃後面的人沖我揮了揮手,消失在紫色光芒之中。

“這不是真的,我和他不一樣。”我自言自語安慰着自己,但是內心卻找不到否定他的理由。

我沿着被強光渲染成暗紫色的窄小通道彎腰前行,絕對不能在這裏被擊垮,已經走了這麽久了,不能在這裏放棄!

通道的高度越來越低,到最後我不得不匍匐前進。ICT上顯示的坐标仍舊固定在相同的地點,雖然永冬星的地表溫度極低,但是自從進入這個該死的地底遺跡之後這裏的溫度一直保持在身體可接受範圍內,可是現在不知怎麽地,貝魯服顯示目前的溫度正在逐漸下降,難道說我很快就能離開遺跡了?還是說我的前方是這個遺跡的某個冷凍室,是原先的遺跡擁有者亞康人用來存放物資的“大冰箱”。算了,肯定不是第一種,自從我進入遺跡之後這個大家夥就熱情的拿各種各樣的怪獸和幻象來款待我,現在又怎麽可能怎麽輕易地放我離開呢。

不知在這個窄小的通道裏又爬了多久,終于我從一個已經結霜的出口落了下來。我納悶的觀察着周圍的環境,金屬架子上擺滿了不知名的物品,在一排排狹窄的過道盡頭有兩面寬大的落地窗,窗外那幽靜的街道被滿天飛雪裝點成了銀色的世界。我向門口的方向走去,在門口旁邊樹立着一個奇怪的裝飾品,但是我并沒有留意它而是徑直走向門口将沉重的大門拉開,伴随着一陣悅耳的鈴響聲白色的雪花飛舞着向我撲面而來。

“又搞什麽鬼?”我深一腳淺一腳的踩在松軟的積雪裏,落下的雪花附着在頭盔的濾鏡上形成一層淺淺的白霜。在遠處有若幹個人形的黑影立在雪地上紋絲不動,我抹了抹濾鏡上的白霜,小心謹慎的沖他們走過去。我的頭皮有些發麻,因為雖然這些家夥看起來像是人類,但是我的熱感視覺和生命探測系統卻顯示這裏只有我一個人,而且這些家夥從剛才開始一動也不動,一直保持着僵硬的姿勢。

我挪着步子向他們一點點靠近,心裏祈禱對方不要突然對我發動攻擊。

就在我馬上要走到離我最近的一個人影身邊時整條街上的路燈忽然全部亮了起來,我心中一驚趕緊用聲吶探測了一下四周,但是附近并無任何可疑跡象。

炫目的燈光好像把街上的行人從沉睡中喚醒一般,所有人都開始移動起來,但不知為何這些人總讓我覺得有些奇怪的感覺,但我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勁。

“先生,請問這裏是?”我上前詢問剛才的那個人,只見那個穿着棕色風衣的男人轉過身呆滞的望着我,嘴角的胡茬上沾滿了雪花,渾濁的眼球無神的直視着我讓人十分不自在。

“你不屬于這裏。”

“先生,這裏是?”

“你不屬于這裏。”那個男人說完便轉身消失在喧鬧的人群之中。我觀察着周圍漸漸擁擠的人群,覺得這些人肢體的每一個動作,面部的每一個表情雖然乍一看與常人無異,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些人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一樣,在這個并不存在的世界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打倒西方帝國主義,打倒一切外星勢力!”我回頭正好看見幾個身穿印有标語背心的年輕人拿着大喇叭向人群吼着口號。

在洛迦人襲擊地球不久之後這樣的激進分子就多了起來,這還得從人類首次與第一個外星種族帕頓人和平建立邦交那時說起。那是作為人類世界的最權威機構—聯合國在得知外星種族抛出橄榄枝後立刻着手相關事宜,但是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當聯合國的特使前往帕頓人的太空梭進行洽談時才發現已經被美國政府捷足先登,時任美國總統麥凱登通過電視和網絡大言不慚的向全世界宣布自己作為人類社會的第一大經濟體理應為人類社會建立起與外星文明溝通的和平橋梁。雖然包括其他聯合國常任理事國在內的諸多國家表示強烈反對,但是美國自伊拉克戰争後又一次跳過了聯合國和國際法律開始獨攬所有與外星種族的合作項目,并且聲稱為了保護人類的安全起見大量的向各個國家部署軍隊和無人機。

自二戰結束之後所建立的聯合國在那時已經名存實亡,取而代之的則是以美國為首的新地球公約組織,這個所謂的“地聯”組織開始在這顆行星上實行自己的“戰時準則”。任何非地聯國家不允許擁有自己的近地軌道部隊,所有主權國家都必須每年将自己的政府財政收入的百分之二供給給地聯的太空艦隊用作軍費,除此以外,為了能夠更好的稱霸地球這些混蛋甚至制定了《新地球安保條約》,在地球上空安置了數十顆衛星用來監視其他國家,如若不是我國政府聲稱不惜兵戎相見的話恐怕這群帝國主義國家及其走狗就要以支援重建工作為由強行對我國本土進行軍事入侵了。

我們都已經失去了親人和家園,但是這些霸權主義者不僅沒有與其他國家同仇敵忾共同抵禦外辱,反而還想方設法趁機從自己的手足身上剮下一塊肉,如果這樣一盤散沙般的種族再一次被入侵或許就不是死傷慘重損失數百億這麽簡單了,也許會亡族也說不定。

“讓帝國主義的軍隊去死吧,炸掉他們的衛星!”我盯着他們背心上血紅色的文字,上面印着各種沒有實際意義或者根本不現實的空話,在我看來地聯固然可憎,但是我們難道不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找尋失蹤人口和消滅軍火走私犯上嗎?他們難道就沒想過是誰希望讓祖國在槍支和“民主”中土崩瓦解,又是誰妄想通過那些失蹤的青年和無良的媒體在國人心中埋下猜疑的種子。這些可比叫嚣着要用“小米加□□”摧毀敵人的航母艦群要現實得多。

“來一張吧,哥們。”為首的一個滿臉長着青春痘的年輕人将一張傳單遞給我。

“為了我們的家園我們一定要奮戰到底!”那個激動的家夥沖我大喊道,我親眼看見他的唾液飛濺到我的身上後趕緊用傳單擦了擦。

“這雪真大呀,傳單上的字不擦都看不清楚了。”我說着往後退了退。

“國家需要我們所有人來保護,加入我們的護國青年會吧。”那個男生握住我的雙手仰望着我。

“嗯,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你們具體都幹什麽呢?”我俯首看着這個剛到我胸口的人說道。

“我們在課餘時間都會組織這樣的小型□□來宣傳我們的愛國口號,除此以外我們還會定期舉行愛國主義教育的學習活動。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加入呀?”他滿臉期待的等着我的答複。

“聽起來蠻不錯的,你們宣揚愛國主義确實不錯,但是我覺得既然有這個平臺諸位何不去進行一些關于失蹤人口或者禁運武器的宣傳活動呢?畢竟比起美國人的船艦我們身邊的黑槍和不明身份的綁架團夥豈不是對我們危害更大。”當我說完話看見對方臉的一刻就有點後悔了,我甚至有點擔心他的眼珠子會不會爆出來。

“現在都已經是國難當頭了,你竟然還只想着自己的安危,你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在聽到他的質問後街道上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我,呆滞的目光頓時變得淩厲起來。

“這個人怎麽這樣呀,這是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就是就是,國家就是毀在這種人手上的。”

“我看呀這就是屬于父母沒教育好,沒家教的東西。”

“要是中國一開戰,這種人絕對就是美帝的走狗,你瞧瞧他的樣子一看就是一副漢奸相。”街上的人聚攏過來将我四周圍得水洩不通,像上足了發條一般憤怒的指着我譴責道。

“我并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說目前槍支走私和人口失蹤對于國家的危害更大而已。”我慌忙的解釋着,心裏卻在納悶他們是怎麽透過貝魯服看見我的容貌。

“什麽槍支走私,什麽人口失蹤,那都是新聞媒體博眼球的,我們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拿着槍支的瘋子,所以說黨和政府肯定已經把這群歹徒給消滅了。這些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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