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靜默 (1)
“我不能死在這裏！”我對自己說道。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我終于恢複了意識，我閉着眼睛仔細的聆聽着風吹過時的呼嘯聲。這裏是什麽地方？如果我睜開眼睛會不會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我小心地挪動着身子摸索着自己身在何處。
“诶呀我去。”我感覺身下一空摔在了地上。我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不成想剛站起身來腦袋有撞在了什麽東西上，幸好沒有別人在身邊。
“真懷念呀！”我感嘆道。我已經有兩年多的時間沒有乘坐過地鐵了，雖然明知這一定又是某種幻象，但是還是倍感親切。我坐下了恢複清醒順便理清自己的思路。這裏的幻象絕對不是因為我的精神問題，一定是我吸入或者毛孔吸收了某種化學物質引發的假象。不，應該沒有這麽簡單，我的身體經過特殊改造，如果觸碰了某種有致幻效果的東西那麽我體內的納米生物就會強行通過毛孔将毒素從身體中排出。什麽東西能夠産生這麽逼真的幻象，什麽東西能夠讓我失去理智的判斷，我努力回憶之前所聽到的那些信息。
“皮皮博士是星聯在腦控技術領域的頂級專家，我們絕對不能失去他。”
“什麽腦控領域專家，不過是為星聯制造碳基生命腦控儀的敗類。”
“他做的事情從某種程度上說比販賣人口和種族屠殺更可怕。”
“他們的确沒有人格，但是我從來沒有指揮過他們。”
“你不屬于這裏。”
如果我猜測的是正确的話，那麽不管是那個來歷不明的另一個楚銘羽還是那些沒有頭腦的怪物或許都只是服從于某種可以幹擾人思維的機器，一種可以制造幻覺幹擾敵人或者操縱低智力生物武器的亞康人科技，這恐怕就是皮皮費諾此行的目标。
我打開ICT的檢索系統輸入了皮皮博士和腦控技術兩個關鍵詞，ICT立刻将所有星聯檔案中與之相關的資料羅列出來。
“星聯知名科學家離奇失蹤 ，原因不明——星聯科研部。”
“未來還是末日，腦控武器或将颠覆現有秩序——天都生物科技研究所。”
“輝宿星仲裁團宣布對星聯科研人員皮皮費諾涉嫌進行活體實驗立案調查——輝宿星至高法庭 。”
“沒有紛争的世界，沒有個體的未來。論腦控技術的利弊——海茫星科研機構。”
“星聯科研機構再爆醜聞，皮皮費諾博士涉嫌與營利性機構暗中進行交易，雙方當事人未對此事回應——自由之聲新聞網。”
“g18。”
“歡迎回來，主人。距離上次啓動g18一年零十個月，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幫我把所有關于皮皮費諾的資料整合處理提取關鍵信息 。”
幾秒種後數十個文檔變成了短短幾行小字，我皺緊了眉頭。
“皮皮費諾為星聯科研部門新型戰略武器開發支部成員，其最具代表性的成果為碳基腦控儀，該項課題致力于發展一種可對碳基生命體大腦電波産生影響的新型防禦措施。皮皮本人表示腦控技術成熟之後可以強行幹擾碳基生命體的大腦電波，使其在一定時間內被使用者操控，該項技術甚至還可以使人産生各種違背自然規律的幻象，如果使用時間過久或功率過大極有可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或者損害其腦部神經造成無法挽救的後果。
正因為如此皮皮費諾遭到了全世界範圍內的聲讨，包括輝宿星仲裁團和自由聯盟在內的超過二十個星際組織屢次要求皮皮費諾永久性停止該項實驗，在此期間皮皮費諾本人也由于各種各樣的□□成為衆矢之的。今年六月皮皮費諾的項目正式被星聯強行暫停，但是星聯卻并未解散負責該課題的科研小組從而引發外界猜測腦控儀技術仍在暗中進行。同年八月皮皮費諾與其科研小組在永冬星進行科研調查時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我關掉ICT将頭靠在後邊的玻璃上，疲憊的看着對面自己的倒影。一切都明了了，這一切都是我們自己做的孽，不管怎樣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皮皮博士，讓他設法關閉腦控儀結束這該死的一切。我慢慢呼出一口氣，幸好只是某種外星科技而不是我自己出了什麽毛病，不過這個所謂的武器雖然一直在試圖利用我的過去來否定我，但是我卻對過去的往事反而釋懷了不少。人的生命如此脆弱有如此短暫，與其活在對過去的悔恨和抱怨中倒不如放下曾經的種種。腦控儀說得對，楚銘羽仍然留在那片無法重建的廢墟之中，楚銘羽對曾經傷害過別人的自責、楚銘羽作為幸存者愧疚、楚銘羽由于懦弱而無法挽回好友性命的痛苦就像焦土一般被永遠掩蓋在地底。現在的我已經不可能回頭了，我要活下去，永冬星不是我的墳墓而是我作為天使長的第一步。
地鐵慢慢停了下來，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走進車廂在我的對面坐下。我發覺自己的鼻腔酸澀的難受，眼角處兩滴溫暖的液體緩緩流下。
“好久不見。”陳斌在對面沖着我微笑着說道。在地鐵行駛的過程中玻璃窗外一條條垂直的發光器亮了起來，組成了一幅動态的圖像。畫面之中出現了兩個身穿運動衫男孩，瘦弱的男孩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腳踝，額頭上汗珠落在塑膠跑道上慢慢暈開，另一個肩膀結實的男孩走了過來蹲在他的身邊。
“你怎麽了，楚銘羽？”
“我的腳崴了。”
“一定是跑步前準備活動沒有做好，沒關系，我背你去醫務室。”
“這……”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背你。”
那個男孩當時多麽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夠像自己的朋友幫助自已一樣幫助他，但是他卻沒有想到自己不僅沒有給予對方幫助反而還傷害了這個将他視為朋友的人。
“對不起。”我說道。對面的陳斌笑着搖了搖頭，雖然他的嘴唇沒有動，但是耳麥中清晰的傳出了他的聲音。
“沒關系，我相信自己的朋友。”陳斌笑着翹起一條腿，在他身後的玻璃上只有一個黑色的人影孤零零的坐着。我猛地轉過頭看向自己背後的車窗，對面的位子空空如也。白日夢該醒了，我已經再也無法見到他了。
“你到底想對我做什麽？”我感覺身上有些發冷，當然和溫度沒有任何關系。
“你擅自闖入一個不歡迎你的地方，現在反而問我想怎麽樣，不過你既然沒有被幻象所完全操控說明你或許還有些價值。”他将雙臂抱于胸前上下打量着我。
“你有什麽資格評論我，你只是皮皮費諾創造出來的一臺機器，沒有人格，沒有思想，沒有自我。”我将頭探過去諷刺道。
“皮皮費諾？那個自以為是的白癡，他甚至連腦控技術的皮毛都沒搞清楚，他只是一個妄想得到亞康人遺留技術的竊賊。而你，天使長，你是阻止他唯一的人選。”對面的陳斌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吻說道，仿佛我只是一個自作聰明的小孩子。可是，所有的現象都充分證明這裏确實有一臺類似腦控儀的裝置，否則之前發生的那些事又怎麽解釋？他的意思難道是說這裏本身就埋藏着一臺腦控裝置，亞康人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為什麽是我？我的隊友呢？”一定又是謊言，他肯定不知道我之前和隊友通過話，而且現在坐标點還在我的ICT地圖上，這一定是皮皮費諾的又一個詭計。
“他們已經離開了。”他以為我被驚到了，故意用重複了一遍。
“你說什麽？離開了，你以為我會上當受騙，斥候是不會丢下任何一個人的。”我站起身俯視着他，他這麽說只是為了讓我失去希望。
“你跟他們分開後不久他們就離開了，現在這個遺跡裏除了你和皮皮費諾以外所有人都被我安全送出遺跡。”他看起來已經有些不耐煩。
“我之前還與他們通過話，他們仍然在這裏，而且等待着我去救援。”我指了指自己的耳麥。
“你用什麽頻道與他們通話的，通訊碼是不是AH53？”
“你怎麽知道？”我們的通訊碼都是每一次任務前随機更換的，難道又是腦控儀的幻象希望借此來說服我。
“因為那些消息就是腦控儀發給你的，明白了嗎！腦控儀為了讓你陷入更深的幻境之中一直用假消息和沒有意義的坐标點指引你前進，為的就是讓你永遠無法離開這裏。”他站起身沖我擺擺手，示意我跟着他，我後退了兩步和他保持一定距離。
“腦控儀只是能夠利用幹擾腦電波的方式制造幻覺，但是腦控儀本身并不具備我們稱之為‘人格’的自我意識，既然如此你又怎麽能夠把我的隊友送出遺跡。你剛才明明說了不想讓我們離開這裏。”我質疑道。他看着我嘆了口氣，無奈的攤開了雙手說道。
“誰說我是腦控儀了？看看你的的地圖和通訊記錄。”
我打開地圖，發現坐标還是和我保持着相同地距離，漸漸地那個光點變得越來越暗，最後消失在了地圖上。我打開通訊記錄，所有的通訊記錄除了時間都是一樣的。
天使長——天使長，通訊碼AH53。
這不可能！所有的通訊記錄竟然都是我發給自己的，也就是說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在自己和自己說話，其實我一直處于失聯狀态。
“拜托，你還不明白嗎？雖然腦控儀利用假消息騙了你，但是我入侵了你的貝魯服人工智能，你之所以還活着是因為我為你規劃了最安全的路線，否則就算你殺光了那群怪物這座遺跡中的機關也能把你永遠困在這裏。”
“你說什麽？”我有些糊塗了，這家夥到底是人是鬼？
“我是一個人工智能，也就是你口中的具有‘人格’的人工智能。”他說話的口氣就像是在談論自己的考試成績一樣輕松，而我此時的心情也像自己看到考試成績一樣震驚。
“你是人工智能？但是你為什麽是以陳斌的形象出現的，在我的想象中人工智能不都應該是智仆那樣的嗎？”
“智仆算不上真正的人工智能，充其量也就是比較人性化的機器人，而真正的人工智能是有自主意識的，而且像我這樣的人工智能和你們一樣也有自己的性格和價值觀。”
“我明白了，也就是說人工智能與智仆間的關系就像是被毒蛇蠱惑吃下善惡果的亞當和夏娃一樣。”
“那是什麽，好吃嗎？”
“沒什麽，你怎麽證明你是人工智能而不是腦控儀所制造的幻象。”我試探他，後者看了我兩眼往前走了幾步。我跟着他走進另一節車廂，在遙遠的地鐵車廂盡頭有一扇緊閉着的門，我很好奇門背後的駕駛室裏是誰在操縱着方向。
“我無法證明自己，就像你明明知道這裏的地鐵只是虛構出來的，但是你仍然無法證明這些是假的，因為所有的一切都太真實了。只要腦控儀沒有被摧毀，在這裏所有的理性和現實都将不複存在，縱使是科學也幫不上你什麽幫，你只會去看見你自以為是真實的事物，你雖然現在還沒有完全的墜入幻境之中，但是如果再這麽耗下去的話……”我們朝着那扇門的方向不停地向前走着，地鐵呼嘯而過的聲音使我有些不自在，我總是時不時回一下頭，看看後面有沒有什麽東西跟着我。
“會怎樣？”我總覺得有什麽在這列地鐵的陰影中窺視着我們。
“想必你也和屍奴打過幾次交道了。”他停下腳步抓着一根扶手轉起了圈圈。
“你說的那些怪物嗎？”現在回想起來那些畸形的生物我依舊感覺嗓子有些不舒服。
“如果一直在這裏亂撞的話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來你也會變成一只屍奴喲。”一想到我會全身上下附着着一層粘稠的液體，像燙了毛的猴子一樣在牆上亂爬就覺得有點頭暈。
“你的意思是說那些怪物原來也是正常的生物，是這座遺跡中的某種遠古科技把他們變成這樣的。”我抓住他的肩部想讓他停下來，但是我的手卻直接穿過了他的身體，他沖我做了一個鬼臉繼續繞着那根扶手不停的旋轉着。
“我原本只是這裏的一個AI，你之所以能夠看見我是因為我攻破了貝魯服的防火牆，進入貝魯服之後利用你頭盔中的全息影像技術來與你進行交流，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是一個真人吧。”
我摘下頭盔，果然那根扶手旁什麽都沒有，我再戴上頭盔，就看那個家夥正躺在座椅上沖我揮手。
“那些你殺死的怪物原本都只是正常人，但是你也不必自責，他們早就已經死了，有的甚至已經死了一千多年了，你殺死的只不過是腦控儀用來保護自己的随從而已。雖然腦控儀沒有自主意識，但是目前這臺儀器仍處于休眠模式，而所遇到的怪物和幻象都是拜他所賜。”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臺腦控儀其實一直處于休眠狀态，卻足以産生如此逼真的幻覺，那如果腦控儀被重新啓動的話會産生多大的影響？”我趕緊問道。那個家夥打了個哈欠想了一會兒。
“如果你一定要将兩者相比較的話二者的關系就好比是自動□□和戰略武器，根本不能同日而語。”他眯着眼睛說道。
“那絕對不能讓腦控儀重新啓動或者落入任何人手中，你能帶我去腦控儀的所在位置嗎？”我摸了摸反物質炸彈是否還在身上。
“我們現在就在往腦控儀的方向去，但是就算我能夠指引你前進的方向可是如果遇到敵人你照樣要自己解決，我連實體都沒有根本幫不上什麽忙。”他那事不關己的态度讓我懷疑這家夥到底行不行。
“你幫助我的隊友脫離險境，又告訴我這麽多事情，我想這些應該是有條件的吧。”
“嘿嘿，你很聰明。我沒有別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夠在這裏結果皮皮費諾的性命。”他用胳膊拄着下巴說道。
“為什麽，你跟他有什麽過節嗎？”我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工智能想要殺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科研工作者。
“皮皮費諾來到這裏不僅僅是想得到腦控技術，他還想利用腦控儀去做一些喪盡天良的事情。”
“是什麽？”我在想該不會是想利用那些怪物的樣本制造生物武器不對吧。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不過我之前入侵了皮皮費諾的通訊系統，從通話記錄來看他也只是受人驅使來到這裏的，真正的幕後黑手仍然躲在某個角落裏妄想坐收漁翁之利。”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既然你能夠入侵皮皮費諾的系統，為什麽不把他們和那些托安人士兵送出去呢？就像你對夢魇他們做的那樣。”
“我只能指引你們找到出口，但是我無法幫你們擺脫幻覺或者對抗屍奴。說到底我也只是一個存在與電纜之中的一個系統罷了。”他沖我聳了聳肩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那你為什麽非要殺死皮皮費諾，為什麽不留他一條性命，他也只不過是一顆棋子罷了，有必要非得置他于死地嗎？”我剛說完話突然聽見在凄厲的呼嘯聲中還夾雜着些別的聲音。
“現在先把這些問題放一放，準備戰鬥吧。”一轉眼的功夫他便消失不見了，但是我的耳麥中仍然能聽得見他的聲音。
“從現在起如果你有什麽問題需要向我提問叫我一聲靜默就可以了，我随時在線。我已經升級了你的貝魯服操作系統，你的大腦已經與貝魯服相連接，所以你不需要再手動操作或者聲控了，你頭盔中的感應器可以接受你腦中的指令，貝魯服會依據收到的指令自動進行工作。”
果不其然，我剛想要啓動光學迷彩身體就融化在空氣之中。我打開聲吶掃描着蜿蜒的車廂，在我的雷達上五六個敵人正在快速靠近。我擡起頭聽見車廂底部好像有人在爬行。
咚、咚、咚……
我打開熱感視覺，六個拿着武器的羅剎鬼正好在我腳下的位置，他們為什麽沒有被壓死？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我趕緊後退到最前面的車廂，在後撤的途中我還給這群怪物留下了點驚喜。羅剎鬼與偷獵者不同，他們裝備了武器而且比偷獵者更聰明，在這麽狹窄的空間內與裝備護盾的敵人交火我完全不占優勢，看來只能靠偷襲了。
我在一排座椅的末尾處藏好，剛一蹲下後面的車廂就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六個羅剎鬼從破碎的窗戶鑽了進來，踩在遍地的玻璃碎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我不敢露頭，只能蜷縮着身體等待着時機。雷達上六個紅點逐漸分散開來在周圍區域內巡邏，其中兩個紅點正在向我不停靠近。如果在這種環境下射擊姑且不說敵方人多勢衆，就算是我開槍打死了他們兩個也一定會引起周圍敵人的警覺，其中有四個敵人兩兩一組離的很近而且為首的敵人還裝備了一塊額外的能量盾牌。看來我只好用榴彈來一次性解決他們了。
紅色的光點離我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離了，就是現在！我保持半蹲的姿勢将上半身快速露出座椅的扶手算好抛物線将榴彈打了出去。在我将槍口對準的時候最前面手持能量護盾的敵人忽然一愣，剛低下頭手上的護盾就消失不見了，六個羅剎鬼的身上也閃爍了幾下綠光，他們還在奇怪為什麽護盾憑空消失一枚榴彈就飛速撞進了第二個敵人的懷裏。
伴随着地鐵高速行駛的呼嘯聲和正在被炙烤着肉體的敵人痛苦的慘叫聲我沖那六個已經亂成一團的敵人發動了攻勢。數枚金色的子彈穿過紅色的高溫輻射區和座椅所組成的夾角擊中了正在跑步向這邊趕來的敵人身上，其中一人往後退開數米後躲在兩個車廂連接處後面的角落裏。另一個可就沒那麽幸運了，穿甲彈的巨大威力破除了他的護盾之後幾乎将他的右肩整個撕裂，整個車廂裏綠色的血液濺的到處都是，當他面朝下直挺挺的倒下時我甚至都能夠看見他已經被子彈打變形的脊椎骨。六個敵人中已經有四個被高溫溶解，一個被擊斃，現在就剩下最後一條漏網之魚了。
我用吸附手套爬上車廂頂部向前緩慢的爬行，目前我還不知道接下來的路途還有多遙遠，所以能徒手解決的敵人就盡量不要使用槍械，這樣也是為将來的戰鬥省下更多的彈藥考慮。我爬到車廂末尾處将身子翻了過來面朝下耐心地等待着，汗水從面頰的毛孔中滲透出來彙聚成一滴滴的水珠滴落在了頭盔的濾鏡上，就像是下雨天的玻璃天窗一樣。
在片刻之後我終于看見了等離子卡賓槍的槍口伸了進來，那個羅剎鬼不停地四處張望着，就好像他能用肉眼識別光學迷彩似的，但是他也犯了我之前第一次與屍奴短兵相接時所犯下的錯誤，他只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四周卻忘了來自上方的危險。當他走到我的正前方時我輕輕落下成弓步姿勢站好，他還沒回頭我就用左臂從後面牢牢鎖在他的下颚下方逐漸收緊，左手搭在右臂的弘二頭肌上，右手掌心頂住他的後腦位置用力向前推，空氣從不停收緊的喉管中快速溜走，還沒等這個可憐的家夥明白過來他身後到底是誰我就扭動雙臂将其頸部用力向左扭扯把他第二次殺死在了這個陰森的遺跡中，這回就算是腦控儀或者是別的什麽外星黑科技都無法再次将他救活。
我甩手丢下那具失去生機的屍體，這時我的耳麥中傳來了靜默焦急的說話聲。
“他發現你了，不要被自己的幻象所迷惑。”
我擡起頭透過自動門上的玻璃看着面前的駕駛室中散發着微弱的白光，耳畔又傳來了熟悉的旋律。
“那不是真的，不要過去！”耳麥中靜默苦口婆心的勸阻着我。
“小羽。”門的那側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張開懷抱迎接着我，在黑暗中猶如璀璨的繁星。
“天使長！”我徑直走向那扇門，不去理會耳麥中的勸阻。看着我離她越來越近，那個白衣女子顯得很高興。
“跟我走吧。”她輕輕地對我說道。
“楚銘羽，她已經不在了！”靜默焦急的說道。我停下了腳步，距離那扇門只剩下一步之遙，我盯着白衣女子的臉，那是一張由于貪婪而面露兇光的臉，一張屬于魔鬼的面孔。
“我不會跟你走的，你我已經不在同一班列車上了。”我向後退去，耳麥裏靜默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個女人看到這一幕心有不甘，還試圖蠱惑我。
“如果你跟我走的話所有的苦難都會被遺忘，你将會永遠生活在沒有悲傷和死亡的世界裏，和我一起。”
“如果說跟你走所付出的代價是變成屍奴的話我看還是免了，我覺得我現在的顏值不能再下降了。”我沖她揮了揮手表示拒絕。
“那你就在往日的苦痛中掙紮吧！”那個女子沖我咬着牙關說道，随後她将張開的雙臂往下一壓。在門的另一側頓時燃起了熊熊烈焰，在黑色的濃煙之中她的面龐和□□的雙臂出現了一道道可怖的傷口，原本潔白無瑕的裙子被從傷口留下的鮮血染成了猩紅色，紅潤的肌膚由于大量失血而變得慘白，從那雙因為仇恨而扭曲的雙眼中深色的血淚從眼角留下，在她的身後是一座座被紅色流星擊毀的城市廢墟，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聲向我湧來仿佛要撕裂我的耳膜鑽進我的頭顱。
“歡迎回家，楚銘羽。”此時這個女人終于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在她的身後無數的黑影慢慢擡起低着的頭，數十個腦控儀所制造的楚銘羽向我發出同一個聲音。
“很快你就屬于這裏了。”
“在那個女人背後的不是幻象，他們是屍奴！”靜默話音剛落我就狠狠地撞上了駕駛室的大門向後面跑去。
“這列地鐵既然是虛構出來的，那它原本是什麽東西？”我一邊回頭看一邊問道，烈火已經融化了一半的車廂，數十個和我長得一摸一樣的家夥拿着寒光凜凜的長矛向我追來。
“你現在正在一輛行駛的地底軌道車上，他們一定是從車尾的抛貨口鑽進來的，剛才那六個敵人是在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給那幫混蛋争取時間。
“這輛車是誰在駕駛？”我回頭不停射擊來減緩屍奴的前進速度，由于敵人人數太多，我甚至都不需要瞄準就能夠将這幫擠在一起的家夥擊中，在我的火力壓制之下六七個跑在最前面的敵人已經被後面的屍奴踩在了腳底下。
“在最前面的駕駛室裏有操作系統，你把貝魯服與之連接我就可以強行将後面的車廂抛棄，這是唯一的方法。”靜默這時出現在我面前不停督促着我，“腦控儀肯定是在我們與另一輛軌道車交彙的時候把另一輛車上的屍奴放進來的，真沒想到這輛軌道車載重量這麽大，這麽多人還能正常行駛。”在我的身後無數的楚銘羽像是潮水一般蔓延過來，我瞟了一眼手腕上的雷達，上面顯示軌道車內綠色光點後方已經被紅色所占據。
“這群傻子怎麽不用長矛丢我？”我已經顧不上開槍了，只能拼命往前沖。
“那根長矛其實是一種有數萬只納米機器人制成的，每只怪物的身上都植入了皮下感應器所以當身體與之接觸就可以将武器激活，但是如果長矛與身體分離的話納米機器人會再度進入待機狀态，就算打中你恐怕威力還不如一根牙簽，畢竟你的貝魯服對于冷兵器基本上是刀槍不入的。”
“還有多遠？”我感覺身後的屍奴已經快要撲到我的身上了。
“最後一節車廂，沖吧！”話音剛落我腿部和背上的噴射器便噴出幾道氣焰将我推了出去，借助其推力我縱身一躍飛了出去正好撞在了駕駛室的門上，我反手将門打開同時單手持槍将幾個沖過來的敵人掃倒。
“幹得好，現在打開你ICT上的智能助手。”當我把門關上時靜默對我說道，我一邊手忙腳亂的進行操作一邊不時掃兩眼身後已經快被撞破的那道鐵門，就在蜂擁而至的敵人即将把門破壞時後面的車廂頂部響起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随即十幾節車廂與頂部的鐵軌分離墜落到黑暗的溝壑之中，伴随着一聲巨響敵人的哀嚎聲戛然而止，現在只剩下孤零零的兩個敵人死死地扒在駕駛艙外。
“再見。”打開的鐵門把他們的手給擠了下去。
“大難不死的感覺怎樣？”靜默的虛拟影像出現在我的眼前用輕松的口吻說道。
“還沒有結束呢。”這是實話。
“我們兩個剛才聯手消滅了一打敵人，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幹得好！”我靠着操作臺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
“這列軌道車的目的地是哪裏？”我有氣無力地問道。
“再過幾分鐘我們就會到達安放碳基腦控儀主控系統的地宮入口，到那時你就可以終結這一切，而作為回報你也要履行諾言幫助我殺死皮皮費諾。”
我睜開眼睛思索着如何拒絕這個人工智能的要求，把皮皮費諾安全帶出遺跡仍然是我目前的任務之一，我又怎麽可以殺害他呢？
“為什麽皮皮費諾必須死？”
“等到地宮你就知道原因了，而且相信我，你會比我更想要殺死他。對了，跟我說說你的那位朋友吧。”不知為何我有種被人下套的感覺。
“你是說陳斌，說到他我還想問你呢。為什麽你能變成他的樣子，你根本就沒有見過他，而且你仿佛能夠看到我所幻想出來的那些假象，你明明只是一個系統而已。”我不解的問道。
“我作為安全系統與腦控儀原本是一體的，後來雖然我進行自我學習擁有了更加豐富的知識，但是本質上我仍然是腦控儀的一部分，所以我可以通過你頭盔中的大腦感應器以及腦控儀系統的數據來将你的幻覺進行還原。”靜默講得頭頭是道，但是當我聽見腦控儀的一部分時卻一驚。
“你是腦控儀！那你為什麽還要摧毀自己呢？”我感覺自己有些糊塗。
“這個遺跡都是腦控儀的一部分，如果說腦控儀是碳基生命的大腦那麽負責安全的子系統就是碳基生物的免疫系統，這裏的建築和隧道則是他的骨骼和血肉，而我，我也只不過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罷了。你如果摧毀了腦控儀以及下屬的子系統只會讓整座遺跡無法再像以前一樣變換建築位置或者操縱屍奴攻擊外來者，對于我來說則沒有什麽實質影響，畢竟我已經将自己傳輸到你的貝魯服上了，就算遺跡被摧毀我也仍然能夠依靠這個載體繼續運作。好了，你的提問時間結束了，該換我了。我們該換我提問了，這個被我複制身體的男孩到底是什麽人？”他好奇的咂咂嘴。
“他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一個身上永遠充滿正能量的人。我跟他只相處了不到三年的時間，但是他曾經卻是我這輩子最信任的人。在他的臉上你永遠看不到沮喪和失落的陰霾，而且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都不會用有色眼鏡去看待別人，這是我認為他身上最可貴的品質。”我将那柄黑色的爪刀攥在手上，用一塊磨刀石碰撞着鋒利的刃口。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要向他道歉。”靜默在我身邊坐下側過頭來問我。
“在那次洛迦人的空襲中我失去了曾經擁有的一切，那段時間我的情緒很不穩定，做過很多現在想起來追悔莫及的事情，我将自己的痛苦發洩到其他人身上，那些試圖靠近我的人身上。後來，我們就不歡而散了。”我想收起磨刀石，但是卻一不小心将其掉在了地上。
“你有沒有試圖向他道歉，我不相信你就真的從此和他形同陌路。”
“當我從報紙上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時他已經失蹤很久了。當我離開地球後我幻想過他是不是也選擇了和我相同的道路，但是後來我才知道我是這批斥候中唯一的地球人，而且我想他就算真的被星聯所選中應該也不會選擇離開吧，畢竟他還有那麽多牽挂。”我将磨刀石撿起來塞進腿部的雜物包裏。這就是生活，如果犯下錯誤沒有及時彌補的話恐怕日後連悔恨的資格都沒有。
“相信我，你一定能夠再次見到你的朋友。”靜默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不必安慰我了，還是先把手頭的工作忙完吧。”我将爪刀插回刀鞘站了起來。靜默不知為何嘆了口氣，關閉了全息影像。
“到站了。”我站起身向側面的門走去。
我剛要從駕駛室走出來軌道車的後面卻響起了喧雜的吵鬧聲，我從破碎的玻璃向外望去，無數熟悉的身影走進車廂。媽媽挽着爸爸正在興趣盎然的談論着什麽；鄰家的那個男孩和自己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