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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雪炭

“過來親我一口。”

嚴策寧半天沒聽見動靜,又重複了一遍。宋顏樂差點要一掌過去,他到底從哪學的這些?

轉念一想,似乎一開始撩撥的人是她自己。

這方莫名靜了許久,嚴策寧叫一聲,沒動靜;再叫一聲,還是沒人應。他伸手出去要抓人,結果宋顏樂突然說:“你過來。”

“你過來”三個字是有多大的魔力,适才還強硬要求別人親自己的嚴策寧竟瞬間不知所措。如果這處有光,宋顏樂可以看到他的臉簡直比赤釉還紅。

宋顏樂不依不饒,變本加厲,整個人在床板上挪動,故意躲着人。尾音上揚,勾人似的再叫一聲。

黑不見五指的一方營帳裏,硬是讓宋顏樂叫得空氣都帶着魅惑,嚴策寧的喉結滑動了一下。

罪魁禍首背抵着帳梁,暗自得意,量他嚴策寧不敢做出這種瘾君子行徑。

果不其然,她聽到布料摩擦的聲音,大概嚴策寧起身了,空氣凝滞片刻,他說了句“無聊”,掀簾出去了。

月光溜進又被立馬阻隔在外,宋顏樂剛要躺下,簾子倏而自外掀起,嚴策寧氣勢如虹大跨步進來,抓着宋顏樂用力親了一口。

似乎覺得不夠,進而加深了這個吻,撬開唇縫,堵得宋顏樂聲都發不出來。

嚴策寧發現了,對于宋顏樂這種妖精,輕易放過和置之不理哪個都不适用,她混不講理又沒有自知之明,得用蠻力才能治得服服帖帖。

宋顏樂覺得自己像是被人一頭悶進水裏,喘不過氣,腦袋都被填充滿當。

在最後要溺閉的時刻,嚴策寧終于肯推開,手托着她的後腦勺。簾子勾了一半垂挂着,月光漏進來,他看宋顏樂布滿紅潮的臉,愛惜得又吻了吻她的唇角。

被治服帖的宋顏樂粗聲喘着氣,被親得眼梢桃粉泛光,不想說話了。

嚴策寧攬她腰,撫摸她臉蛋,低聲在她耳邊說:“不要累倒了,糧的問題會有辦法。”

說完沒有一絲留戀,把宋顏樂放倒在床,為她蓋好被褥,轉身出去了。

宋顏樂第二日、第三日連着兩天早起照常進行熬粥、施粥,阚沙爾帶人從四面八方打,衛筠和伏瑞各守在金戈部南北守着,時不時有小隊伍來犯,有些騎兵甚至插空溜進了金戈部境內,在四軍營守兵看不到的地方為非作歹。

這兩日流民多了不少,都往這裏的赈災點跑。所有的米在今天徹底罄盡,朝廷運來新一批糧是四軍營将士的,他們連着好幾日勞累又只吃一頓,已經不能再為流民餘出糧了。

問題一踵接一踵,赈災棚不夠用了,估摸有五十幾號人沒有住處,都是從邊境處被西境騎兵打過來的。好在這兩日流民都消停,沒有抱怨也沒有起勢造反,就是默默等着吃食。

段銳今日親自來了,宋顏樂帶着他坐在營帳裏,商讨一頓沒讨出個所以然。

“就算是萬難,督查大人也該向太後禀報,明日沒有糧,流民該怎麽辦?”

段銳也皺着眉,可看起來卻只是為了配合才刻意表出這副神情,“皇上那日卧病在榻也要下令将一批糧過來,糧已耗盡,太後哪裏來的糧?”

宋顏樂有些惱:“你是這次任務的總督查,既然收回了兩部,那就要負起責任,不管怎樣,都要向朝廷要到糧,我就不信兩日的糧也拿不出。”

語氣有些沖,宋顏樂絲毫不肯退讓,段銳笑了笑:“行。你瞧,還是要我來替你解決。”他說着從袖口中掏出一個瓷瓶,放到宋顏樂面前。

“你這幾日看起來有些疲累,每日服用一顆。”

宋顏樂知道那是治體內殘餘毒蟲的藥丸,收了下去。段銳輕淡地說:“要是太累便就不管了,剩下的我來處置便可。其實一件小事罷了,不必如此麻煩,你一腔熱忱他們未必領情。”

宋顏樂冷笑一聲:“不必大人操心,你坐着看便可。”

段銳帶來的人被宋顏樂叫去搭帳,一批批将士輪流當值,段銳當夜就回了營地,走前還留幾個小兵,說是要貼身保護宋顏樂。

宋顏樂知道段銳是覺出嚴策寧近來的動向了,叫他們留着不是保護人,是監督人的。

不過宋顏樂很快忘了這回事,明日的赈災糧沒有,近千號人沒有吃的,她悶着頭尋法,尋得腦袋昏漲。

外頭一聲急報,宋顏樂瞬間提高警惕,叫小兵把話說清楚。

“軍師,外、外面,外頭有個滿臉胡子的,帶了好些人沖這裏叫嚣。”

滿臉胡子?宋顏樂問帶了多少人,小兵說不多;她又問來勢兇不兇,小兵說要兇不兇的。

宋顏樂要去好好瞧一瞧是何方神聖。結果人一到,差點給吓着了。

只見巫納帶着一批壯實糙漢,後頭好幾輛披着黑布的牛車,一個個本來焉巴巴的,一見宋顏樂來了,立馬腰杆挺得比樹還直。

宋顏樂差點忘了巫納這人,當初他被關押在六蛇部原地,後來他哥出事,她送一封信過去叫人把巫納放了。巫洛仍被段銳關押着,畢竟跟過坷屠,不能放出去。

她下意識以為巫納是要來尋仇,搶回他哥的。不料巫納氣勢磅礴地叫了宋顏樂一聲,像打架似的,随後打手勢,後頭的跟班們把牛車上的黑布扯下來。

宋顏樂遲疑地走上前,士兵攔了她一下,她說沒事再走過去,湊近一看竟是稻米。

在場人都聽見了宋顏樂這一聲,頓時驚訝又狂喜。沒想到當初帶頭搶糧的六蛇部二當家竟主動送糧來了。

宋顏樂再掃視一圈牛車,估摸着能抵上五天的口糧,真是雪中送炭啊。

她朝巫納笑了笑,巫納看得瘆得慌,語氣不善朝她說:“我是被一個男的折磨煩的,不然我才不管你們。”

宋顏樂頓了頓,随即想到之前嚴策寧跟她說會有辦法的,唇角弧度又深一分。

巫納神情很不爽,可身體很老實,他命人把糧米一袋袋搬進營帳裏,自己站着沒事幹,幹脆也跟着搬。搬了半天才把十幾輛牛車的稻米收空。

宋顏樂端來一碗水,遞到巫納臉前,巫納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身子往後仰,憤憤地搶過一口幹了,一碗清水喝得像酒。

宋顏樂坐在對面的大石頭上跟他閑聊:“其實就算嚴策寧不找上門,你也會自己送來。”

巫納不爽地看了她一眼,幹嘛還說出來。他暗忖半天,矢口否認:“不是。白瑪部和金戈部會這樣,還不是因為你們。”

宋顏樂沒有因他的狠話喪氣,她轉頭看了一眼巫納,“想你哥嗎?”

巫納撇過頭不說話。

“你哥暫時還不能出來。”宋顏樂說。

許久,巫納聲音低落地說:“我知道,他幫坷屠幹了很多壞事,兩部的糧食估計也有好一部分是他幫坷屠運的。”

宋顏樂沒有說話,她一直看得清巫納這人本心不壞,他是想要大家都能吃飽的人,不然當初自己也不可能怎麽容易說動他。

可惜,他一直信任敬仰的哥哥,跟着坷屠把自己家鄉的糧食搬空了,叫兩部子民痛苦不堪。他其實也很傷心,可他犟着不表現。

“待所有事情完了之後,我會保他的。”宋顏樂望着天,賞着月,又說:“這一片星空本該更美一些的。”

巫納順着她的視線望,跟她看着同一片天。

宋顏樂看到的是繁星點點連成的一副完整的大慶河山圖,是一個大慶。巫納看到的是一座小院子,家人健在,幸福美滿。

“可撐過這幾天就又要想辦法了。”巫納望天呆愣愣說。

宋顏樂點頭,她早就在想辦法了。這麽久以來他們一直都處在被動狀态,阚沙爾賭他們沒有糧,吃不飽不敢出兵,現在,命運給了她一次機會,是時該主動了。

巫納問:“你打算怎麽做?”

宋顏樂沒說,夜裏太晚,她留巫納一行人在赈災營裏休息。這邊安排好,她就去打水洗漱了,這處有口井,水很涼,宋顏樂要端回自己的帳子裏去,身後跟着四個一板一眼的黏蟲,直到她進了帳子,才分別在離帳子有些距離的地方站好,寸步不離。

裏頭沒打燈,宋顏樂摸着黑把盆放好,又去摸放在床頭的火折子。摸着摸着摸到異物,似衣物,宋顏樂未被吓到,而是繼續摸尋着。

兩手漸漸往上,一下一下,貼着布料輕重不一地拍尋。手觸碰到某人的喉結,她指尖輕輕摁了摁,五指拂過頸側,撓人癢癢似的。

随即手上一緊,被抓着牢牢不動。

宋顏樂低聲說:“我尋東西,你是何人?”

嚴策寧捏她指尖,學着她說:“我也尋東西,你又是誰?”

宋顏樂語氣有些委屈:“這明明是我的住處,哪有公子的東西?”

嚴策寧說:“我來尋貓,我家貍奴偷偷跑出來了,怎麽尋也尋不見,姑娘可看見了?”

宋顏樂有些氣,要掙開,卻被他按腰往前走幾步,接着腹上一暖。宋顏樂可以想象得到嚴策寧此刻雙手環着自己,臉貼在自己腰腹的模樣。

“好沒出息。”宋顏樂不慎說出口,腰上一痛,嚴策寧竟然掐她。

她低聲怒罵:“小女還未出嫁,公子這是作何,真不是君子。”

“不若就嫁給我了,做我夫人。”嚴策寧臉蹭了蹭,一手還握着宋顏樂指尖玩。

宋顏樂半天沒出聲,嚴策寧決定不再陪她演,松了鉗制。

剛站起來就聽到宋顏樂說:“你好兇,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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