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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濃煙

“哦?”嚴策寧上前一步,重新把人攬過來。

在黑暗裏,誰也看不見誰,可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梅花香與木香雜糅,催動人的情.欲,叫人欲罷不能。

“我不兇,你仔細瞧瞧我就知曉了。”

宋顏樂覺得自己臉皮厚起來沒有上限,沒想到嚴策寧竟偷學如此快,炙熱的呼吸打在她面上,原本心裏整理好要與他商讨的事情都給忘了。

宋顏樂決定不再作了,拍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拍個不停。嚴策寧覺出是有什麽事,把她放開。

見了光,兩人坐在榻邊,宋顏樂說要去搶糧。

宋顏樂颔首說:“我們始終出于被動,阚沙爾一直沒有出大陣仗将我們打散,其實是在等一個最佳時機将為我們一網打盡。雖然巫納雪中送炭,可這炭終究燃不過冬日。與其做無頭蒼蠅叫人追着打,不若試一回,我們去把糧搶回來。”

嚴策寧盯着她漂亮的眸子笑,“這話你應該與段銳說。”

宋顏樂當然知道,可她想要派人進耶沙三部,只有蘇晟最合适,一副渾然天成的少年模樣,極容易叫人忽視。

可她下意識想先告訴嚴策寧。

嚴策寧說:“我去跟他提。”

宋顏樂說不用,她不放心,怕嚴策寧會做什麽,假裝無意地說:“段銳的爹在朝中勢力過大,姑母又是如今垂簾聽政的太。”

嚴策寧說:“我自然清楚他抓着把柄,你不肯說,我不會過問。可我真要做些什麽,你也沒理攔,畢竟你我二人關系不明确,我又不是你的誰。”

宋顏樂頓時噎住,扭過頭不說話了。

宋顏樂今日把頭發全绾了起來,嚴策寧把人打量了個遍,最後視線落在那一截白玉般的後頸,線條延伸進後領,風光全蓋了嚴實。

他看得眼熱,想也沒想就說:“以後不要将頭發這樣绾起來。”

宋顏樂看看他,摸摸自己後頸,又看看手,沒摸出什麽,不想理人。

不料嚴策寧不聽到她回答不罷休,手搭在她後頸,捏着人朝自己靠近,“以後不要這樣。”

又發什麽神經,宋顏樂不悅地“嗯”一聲,推開他手,催人回去。

翌日宋顏樂立馬派人送信跟段銳提了。

宋顏樂的計劃複述一遍,說是要段銳派人埋伏接應。

段銳極其無所謂地點頭,最後提了個要求:“要嚴策寧領兵。”

宋顏樂頓了片刻才默默點頭。

段銳喝了口茶輕笑。

“欸,看着點路啊!”

一位西境騎兵肩上正扛着刀,拐個彎就被撞了一下,火氣頓時起來。

盡管對面人一直道歉,他還是揪過人領子警告一遍。西境人都生得高大,可營裏做飯的都是從一些沒有打仗能力的弱小子,他們欺負慣了,也沒覺出這小子有何異常。

有人見他年紀小勸阻幾聲,幾名西境兵便悻悻離開。

蘇晟重重喘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繞過一間大營帳,餘光遠遠瞥側邊一間看守嚴密的營帳。

夜裏戌時,宋顏樂收到了圖紙,她看着圖紙一臉平靜。

左蕭時卻皺了眉頭:“米糧容易受潮生黴,按理說應該阚沙爾應該會選擇在遠離城內主河道的地方存放。可這個位置……怎麽看都不像。”

宋顏樂也看出端倪:“建立的營地有三個,阚沙爾不會把糧放在一個地方,所以蘇晟标出的這個點也放有糧,只是不多,估計就是做個幌子,這麽去搶不值當。”

左蕭問:“軍師如何看?”

宋顏樂答:“燒了。”

嚴策寧也是如此想的,這處營地裏主河道近,也近金戈部。他站在瞭望臺上望,看到那方星點火光。

他安靜地站着,凝視那方,看着那點火光蔓延,直至燒成一片。滾滾黑煙升空被黑夜吞噬,不久,隐約可以聽見人群轟亂的聲音。

嚴策寧下了瞭望臺,領兵出發。

而這方塵煙飛揚的營地,士兵一桶一桶水潑,火勢卻一點沒減。

蘇晟跟着潑了幾桶水,再次重新打水時悄悄脫離隊伍,貼着營帳邊走,越走越快,溜到了營地門口邊的草垛裏,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了,換上新的一套,把腰牌挂上,上面寫的是三部。

被燒的這個營地便是二部,而真正的糧應該就藏在三部,蘇晟把從三部來當差的小兵打暈了,一身行頭全扒了。

換好軍甲,他沖到城門下把腰牌一摘,立面示給守衛兵看,用西境語大喊:“開門,有人夜闖營地,我要送回呈報,你們快去救火!”

營地大門開,蘇晟牽過一旁的馬,跨上後立刻打馬奔走。

此時的嚴策寧已成功潛入耶沙三部,正朝着三部營地所在方向前進。一大波人在林間浩浩蕩蕩穿梭,自然會引起遠處夜巡兵的注意。

嚴策寧要的就是他們注意,他在前進一裏地後下令隊伍左右分開。

而遠方的瞭望臺,三部的夜巡兵注意到了動靜,吹響了號角。

嚴策寧真正要去的是一部,他們只知道各部營地的位置,卻不知那處的将領是誰,可他也不用知道,他只知道這次不能敗只能勝。

另一批分開的隊伍仍然沖着三部去,蘇晟正趕到與他們會合,他們摸到了三部營地幾裏外的林子,左蕭不久便趕到。

二部着了火,一三部都有兵往那移動,他們等待着這些兵離開,在關鍵時刻飛出幾束冒着火光的箭。

三部內馬上有了動靜,将領帶着人出兵排列在營地外,一方一寸盯着。

左蕭帶着一隊向前沖,戰鼓聲敲響。對面将領迎戰,兩方開始激烈交戰,左蕭帶兵越打越退後,對面士兵越打越起勁,殊不知已經被人引到了圈裏。

當他們腳踩到幹草時,便發覺不對勁。

空中不斷有東西從頭頂飛過,後方不知何時鋪滿了枯草,而左蕭已經帶兵退出了圈外。空中瞬間飛來冒火星的箭,穩當地落進幹草堆裏。越來越多的箭射過來,白煙迅速蔓延,又嗆又迷眼,凡是在圈裏的,個個都找不着北。

左蕭帶隊圍着人,同時緊盯着圈內,誰出來了便砍過去,煙霧愈發濃烈,到足以将營地裏的人也給迷眼時,蘇晟帶兵爬牆進去。

蘇晟剛跳下去,被一名西境兵抓個正着,好在後頭趕上的小兵及時到,一下砍翻在地。分頭行動,他們在營地內,找完一處沒有發現糧草便将這處點燃,扔上枯草點火,叫營地裏充斥着迷霧。

蘇晟手握着刀,時不時撞上一個西境兵,亂揮一陣,随後靠敏捷身姿蹿進霧裏。霧實在太濃,好幾次蘇晟都被嗆到,宋顏樂想出的這招雖然有些自損,可也是最有效的辦法,不然蘇晟他們也不能在這營地裏亂竄這麽久。

好幾個來回下來,蘇晟終于找到了藏着糧草、米面的地方,一聲哨聲吹響,四軍營士兵陸續趕到,一人一袋,手攥着刀殺出去。

而在營地外,宋顏樂帶着巫納接應着。巫納是自己主動要來的,宋顏樂拗不過他,便讓他跟着一起來。

一袋又一袋被扔出來,士兵一個接一個運上車。運完一車立馬被送出去,送出了好幾輛,煙霧也開始朝着四周擴散。

左蕭那邊還在圍着被困圈內的西境兵,不停地朝裏扔火彈,火彈少,不夠用,他們便開始射箭,可西境兵有先見之明,帶盾的士兵自覺擋在外圍一圈,擋了大部分攻擊。裏面煙大不能輕易進去,左蕭便叫人不停朝裏面丢幹草。

營地裏的煙就快散盡,宋顏樂焦急等着,等最後一袋糧被扔出來,後面的士兵跟着出來。

蘇晟是被背出來的。

“嚴策寧呢?還沒出來嗎?”宋顏樂因為忙于指揮幫忙,一直沒有注意出來的人,此刻東張西望的,卻一直沒看見人。

有士兵說:“嚴将軍去一部了,我們是被分出來趕到這的。”

“一部?他去那做什麽?”宋顏樂語氣鎮定,可心裏卻極度不安。

她叫所有人先退回去,左蕭受到號令,最後一道箭雨朝圈中騎兵飛過去,他們帶着最後一批糧草奔回金戈部。

宋顏樂在馬車上坐着,擠在糧米間一動不動,片刻後,她叫停這輛馬車,跳下去後牽走一匹馬,“你們帶着糧回去,我要去一部看看。”

左蕭知道嚴策寧去了一部,可也不能由她這樣去,他攔住人,說:“嚴策寧有分寸,你不必去。”

宋顏樂問:“段銳可是還在後方等着你們?”

“是,眼下就快到了。”左蕭有些疑惑她為什麽要問這個。

宋顏樂避開他,要上馬,再次被攔。

左蕭攔着不讓她走,宋顏樂知道段銳定是給他下過令。

宋顏樂問:“你是不是大慶的将士?”

左蕭沒有回答,宋顏樂說:“是就給我當作沒看見。”

左蕭還是沉默。

宋顏樂翻身上馬,左蕭卻開口了:“我是大慶的将領,可我亦有妻兒。”

宋顏樂頓住,攥緊手中缰繩。

左蕭仰頭看着馬上的宋顏樂,微微側頭冷聲道:“來人,宋軍師違抗軍令,擅離職守,把她給我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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