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番外1
=====================
裴父裴母工作上的原因,裴夜在高二上學期轉來北城二中。
在宣傳欄處,他看到了不顧父母反對,只身一人,來北城二中讀書的姐姐的照片,裴南枝,那個引人驕傲,引人注目的佼佼者。
從高二開始,學生的休息時間不再完整,開始上晚自習,開始補課。
裴夜依然記得很清楚,周五晚修,最後一節課,外面狂風驟起,烏雲密布,在窗外遠處的山頂,閃電打鳴。
他凝望了好久,心情頓時複雜,握着筆的手,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靠窗的同學站起來,把窗戶合上。
不出半會兒,傾盆大雨。教室外,書立上的書,嘩啦啦地翻頁。
同學們盯着大雨,交頭接耳。
“怎麽辦,下雨了。”
“走廊的籃筐裏還有幾把傘,等下下課沖出去搶。”
“沒事,帶傘了。”
……
裴夜開始煩躁了,寫題也沒有了耐心。
初來乍到,跟誰也不熟,過一個月後,他也要回到南城了。
——
下課後,不出意外,裴夜瞧着空蕩蕩的走廊,一把被遺留的傘都沒有。
他唉聲嘆氣得走下樓,坐在一樓的椅子上,等雨停了或者變小了,再沖出去,也不遲。
等了好久,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對面教室的燈,一盞接着一盞熄滅。
這裏的燈,微微亮一些,還是不是的咔嚓,暗下去,忽然微微地亮起。
晚風清亮,夜深了,學生也沒有幾個了。
南夏最後一個走出教室,到了下樓,把書包放下,從裏面拿出一把透明色的雨傘,忽的一瞥,瞥到了端正坐在椅子上的裴夜,卻看不清模樣。
少年低垂着頭,借着亮起的燈,模糊地看見他的臉廓,曲線曲美,極為清秀。
她頓了頓,拿出傘,撐開,回頭,走進了雨中。
雨點低落在她的腳邊,風吹的很大,把她的傘都吹得有點變形了。
她回頭,看着黑暗處一言不發,沉默如斯的少年。
握着傘柄的手,用力幾分,她眼睛轉動,嘆了嘆氣,折返了回來,收好傘,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性開口:“同學。”
只有風聲雨聲的世界,突然插入了一段清雅甜美的聲音。
他不禁地擡頭,細長的睫毛下,眼神定了定,清瘦的身形,緩緩地走進。
南夏又問:“你是沒有傘嗎?”
“嗯。”裴夜輕輕地點頭,又把頭低下去。
“你是那棟宿舍,我送你回去。”南夏離他有點遠。
裴夜冷冷清清地回答:“我外宿。”
南夏張嘴哦一聲,把傘放在其它的空椅子上,對他很溫柔的說,“傘放着,你回去的時候記得拿,不要淋雨。”
她說完,把傘留給了他,回到最初的地點,借着路燈,從書包找書。
這時的裴夜,借着橘黃色的暖光,可以清晰的看到扭頭翻找東西的南夏。
少女的臉頰,幹淨純潔,暖光給她的臉,增添了一抹金光,煥發青春的氣息,忽的一笑。
裴夜怔怔地看住了。
南夏拿出一本書,遮在頭頂,沖進了雨中。
雨交彙,模糊了他的視線。
在盡頭,徹底消失了,裴夜才愣愣地回過神來,心情頓時好了一些,他別過頭,看着一把滴落着雨珠的傘,心被捂熱了。
好一會兒,他才起身,把她的傘拿走了。
校園裏,凄清,冷落,也有暖意。
那把傘,見證了裴夜第一次到了南夏。
——
距離還有高考七天,裴夫裴母到北城,在二中附近租了一間房,陪着裴南枝到高考結束。
六月一號那天下午,下午的最後一節下課鈴聲響起,整棟樓轟動,桌子推動劃過瓷磚放出了刺啦聲,學生把書搬出教室外,開始整理高考。
南夏把書都放進買來的一個紙箱,放好後,來到欄杆處,上下望着匆忙的身影,吸了吸鼻子,感嘆着:“時間真是無情,稍縱即逝,明年這個時間,輪到她要上戰場了。”
“南夏,搬桌子了。”
“來了。”她朝裏面喊了聲。
_
六樓高三(二)門外,裴南枝整理好一箱子的書,她喊了站在欄杆那,凝神地盯着下方樓層的裴夜。
喊了幾聲,都沒有回應,裴南枝幹脆走過去,握緊拳頭狠狠地捶着他的後背,随後把手搭在他的肩上,順着他的視線看去,開玩笑:“看上哪位漂亮的學妹啦。”
裴夜回神,心虛地摸了摸鼻梁,又輕嗤一笑,“也沒有長得比你漂亮的。”
“哦,是嗎?”裴南枝笑着,很是不相信。
“行了,替我把這些搬回去。”她也不再逗樂了,指着一箱子說着。
裴夜回頭,當即沉下臉來,真的把他當成搬書的呀!他嘀咕着:“還真多呀,對你弟也都好了。”
裴南枝怎麽聽不出來這句話的意思,一副我樂意的模樣看着他。
“行行,現在你最重要。”裴夜走過去,抱起了箱子,扭頭對着她說,“姐,先走了。”
“小心點。”裴南枝回頭,叮囑着。
裴夜扯着薄唇,笑得無奈。
下樓梯拐彎時,匆忙而過的南夏闖入了裴夜的視線,走在了裴夜的前面,文靜斯雅。
他的雙瞳收了收,雙腳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愣愣地對着她的出身。直到學生提醒他不要擋路,他才回神過來,搖頭笑笑,加快腳步下樓。
“南夏?”
身後的人喊了她的一聲。
南夏回頭,笑靥如花,“班長,怎麽了?”
她的名字從此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等下記得去看攝像頭,所有的桌位都必須在攝像頭中出現,才合格。”
“知道了,班長。”她莞爾一笑回答,朝着身後的人做了個OK的手勢。
到了樓下,裴夜停止在教學樓正對面的榕樹下,帶着熾熱又小心的眼神,久久地停留在了她的背影。
夏天,忽而夏天,突然遇見了你。一切似乎都變得不一樣。
_
裴夜再見到南夏,已經是大學的時候。
那天晚上,法學系以及還有南夏所在漢語言文學都在田徑場中間開展團建活動。
隔壁的音箱聲音掩蓋了南夏班級的音樂聲,場面有點小尴尬。
再加上有裴夜這個熱門的人在,班裏的女生,頭都扭到隔壁去了。
南夏舉手提議:“要不,咱們問問法學系的,可以組合在一起嗎?”
南夏的舍友頓時拍了她的大腿臂。
她驚了驚了,無錯地看向她,她惹誰了。
誰知,舍友激動回答:“這個注意好,南夏終于開竅一會了。”
安夏臉不由地抽搐:“……”手摸上被拍打的腿臂,辣疼疼的。
“那誰去?”其他同學也十分樂意,不過誰去問呀?這倒是成了一個難題。
當面被拒絕,那豈不是大型社死現場嗎?
看着投來的目光,南夏心裏罵着自己,多嘴多舌幹嗎?她也不等她們開口,站了起來,主動請纓,“我去吧。”
話一出,各種贊美。
“額哦喲,就知道南夏最好了。”
“人美心地善良。”
畫面一轉,開始催着她。
“快點去吧。”
“晚了,就沒有機會了。”
“……”
南夏深呼吸,給自己打氣,笑得很假,走到了法學系圍成的一個圈子,彎下腰,詢問一個學生,“同學,你好,請問你們的班長在哪?”
“哦哦,你是想要加他微信嗎?我有。”
南夏一臉蒙圈,看着對方立馬就把一個陌生的微信頁面展現在自己的眼前。
“你拍下來微信好吧,等下回去你自己加吧!”
她不解地歪頭看向她,張張嘴,想要說話。結果對方就催着快點。
南夏只好随她的願,把它拍下來,立馬就走開,尋找下一個目标。
這次,如願得知,中間拿着話筒的人,就是他們班的班長。
南夏看向他,眉目清秀,五官精致 ,輪郭線精美,一身地黑色系衣服,笑得很痞氣,渾身上下帶着痞帥。
恍惚間,明白了剛剛那位同學的舉措了。不過,她皺起了眉頭,覺得眼前人,很是熟悉。想到這個,她搖搖頭,把這個想法抛到腦後。
南夏看着許久,猶豫了許久,才硬着頭皮上前。
“不會吧,女神要表白了。”
南夏猛地擡頭,一個少女穿着繡着玫瑰花的金黃色連衣裙出現在了她的眼前,雙手交疊在身後,捧着一朵玫瑰花,十分嬌羞。
她撓了撓臉頰,尴尬地扣着腳趾,走也不是,去也不是。
裴夜視線落在了她的身後,看清面容,瞳孔睜大,眼眸暗輝交明,眉梢一抹溫柔瞬間蔓延。
察覺到目光的存在,南夏倏然擡頭,和他的視線在空中交彙碰撞,她尴尬別過頭,躲避着帶着熾熱的目光。
“裴夜同學,我喜歡你!”
場面起哄尖叫,掌聲響起。
“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
在場人,似乎大為震驚 ,捂着嘴巴,吃驚的看着。
裴夜繞開她,視線落在了南夏的身上,似笑非笑。
南夏嘴唇輕輕地蠕動,眨這眼睛,避開了,心虛地摳着指甲,嘀咕着:“不帶這樣誘人吧!”
那位女生無地自容,低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給自己找臺階下,“沒關系,相信終有一天,我也可以成為和你并肩的人。”
說完,她淡然一笑的離開,撞到了南夏的肩膀,沒說一聲道歉,便離開。
南夏也不放在心上,十分理解,畢竟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被拒絕,難免傷心失落吧。
“不會吧,又一個來表白?”
聽到此話,南夏立馬擺擺手,否認:“我只是來找你們班長商量個事,別無他意。”
“找我?”裴夜把話筒扔給一個男生,邁着步子,到了她的跟前。
南夏支愣地點頭。
“什麽事情?”裴夜淡淡開口。
高大的身子籠罩着她,橘黃色的燈光在她的兩側散發。
南夏緩緩開口:“我班想要與你們班組合,可以嗎?”語氣誠懇小心,她觀察他的神色。
“可以。”
兩個字,沒有任何猶豫。
南夏眨眼睛 ,轉身,有點緩不過來,這麽順利嗎?
她抓耳撓腮,感覺怪怪的,但是又說不出來,回眸看一眼笑得不羁的他,腦海只有幾個問號在打轉轉。
“那我讓其他同學過來。”南夏還處于懵圈的狀态。
裴夜點頭,眼裏的星辰可見。
五分鐘後,室友興高采烈,把南夏摟緊,好奇地問,“你怎麽做到讓裴夜男神答應的?”
“裴班長就……就答應了。”南夏敷衍地回了此事,她也不知道呀。
這次的團建,開展很順利。
有這個南夏剛剛知道的裴男神,她一臉無語地看着室友犯着花癡的樣子,不正經地盯着人家。
南夏一扭頭,對面的裴夜剛好看過來。
晚風吹起,重逢結緣。
似乎遙不可及,可是偏偏在眼前。
夏天,真的熱烈。
_
上完思政課,坐在後面的裴夜不經意看到了靠窗做的南夏。
他收拾好書,出去了,卻沒有離開,他倚靠着刷白的牆壁,冥思遐想。
裏面的話,也一字不漏地落入他的耳朵。
等着南夏跑出來後,他瞥見了她通紅的眼睛,心一揪,剛要上前,就見她轉身跑上樓。
等他到的時候,只聽見抽泣聲,裴夜也沒有進去,等了好久好久,他實在放心不下,才進去。
那時的他,看着她的眼神,都是那麽有光。
後來,他明白了,有一種喜歡,再也不能被替代。
_
大三那年,南夏周末出去兼職。
一身疲憊的她,完成自己的工作,一個人在站點等車,等着等着,靠着長椅的扶手迷糊地睡着,她聽到聲音,慢慢地睜開着眼皮。
“姐姐,給。”一聲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打破了寂寥的氛圍。
一個三歲左右的小男孩出現在了她的視覺裏,稚嫩的小手,拿着一把白色的雨傘,烔烔有神的目光,期待着看着她。
旁邊是一位中年婦女,掙着黑色的大傘,溫柔慈愛地笑着看着她。
南夏一時半會兒還轉不過腦子,坐直了身子,半醒半愣,撩起遮住另一只眼的碎發。
地面下,是幹幹的,污漬的瓷磚,往下臺階看,一條線分明了這一邊。
她才意識到,下雨了。
看着地面的濕度,已經下得很長時間了吧。
就像她細細碎碎的生活一樣,永遠不知道何時停止。
路上的車輛和人流早已經換了了個樣,空蕩蕩的周圍,寂靜的冷氣侵襲着。
路邊的燈,一盞接着一盞地亮起。橘黃色的燈光,給這寂寥的馬路也多出了一份溫馨。
南夏這才知道了他們的善意。苦澀的臉多出了笑意,靠近小男孩,,對着他細語地說着,“謝謝你呀,不過姐姐不需要。”
随後擡頭,對着婦女颔首點頭。她是一位好樣的媽媽。不然,怎麽會在雨下得如此小的地方,還不忘記給人一種溫暖的善意。
小男孩忽的眨着眼睛,擡着他的小腦,對着媽媽的眼神,歪了一下,似說着,“怎麽辦?”
細黑的睫毛微垂着,一股失落感油然而生。
婦女笑着,摸着孩子的頭,對着林七月溫柔細語地說着,“還是留着吧,萬一等下,雨就大了,誰也說不準呀。”
小男孩見狀,突然就咧着笑,笑得燦爛的,與這逐漸暗下來的天,截然不同。興高采烈地把傘遞到了南夏的手中。
期待的目光閃亮着,如同爬山涉水,忽的看見了一輪明月,緩緩地升起。
南夏終是接受了,小心地接過來,傘上的暖意,暖了她疲憊的心。她輕輕地說着一聲,“謝謝你。”
小男孩搖搖頭,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
她細細摸着一下,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下,忽如其來的愛,讓她感受到了溫暖。
他笑着盯着她,松着一口氣,完成了他的任務了,很驕傲地揚起他的小腦袋,拍着自己的胸口,看着他的媽媽,求表揚。
婦女也笑着贊揚着他,“不錯。”
“姐姐,我們走了。”小男孩對着她招手再見。
便轉身離開,走到一半,婦女回頭,忍不住地微笑着。
她确實是一位值得被愛的女孩子。
但願被命運扼住的女孩最終找到與她一生攜手共進的另一半。
也願那個少年,得到這個女孩的準許。
南夏點着頭,再次道謝,“謝謝你。”站起來,俯身,招手再見,“慢走呀。”
小男孩在母親地牽下,蹦跳着,別提得有多開心。
路燈罩着他們的身影,拉得可長了,最後消失在了拐彎處。
在這南夏看不到的角落,小男孩回過頭,對着一位少年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少年笑了,點頭對着他揚揚手。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了,畢竟這裏是相對于其他公交車站,夠偏僻了。
南夏看了眼時間。七點半了,公交車大慨也許不會來了。就默默地嘆息着,捶着發酸無力的肩膀一會兒,就獨自撐着傘,走在滿地黃葉的行人道,上面滴雨水。
一陣風吹來,遍地的落葉,嘩啦嘩啦地響着。她居然覺得蠻好聽的。也許,獨孤太久了,連風帶動的聲音,對她來說,都是一種陪伴。
突然,一抹影子出現在她的面前,又快速的消失。
南夏身體猛地一頓。定住了起來,目光呆滞着看着只剩下暖黃的亮光。
南夏閉上眼睛,深深地呼吸着,幾秒後,緩慢地回頭巡視一周圈,發現沒有任何人,僵硬的身體才慢慢地放松下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那個影子,南夏記得很熟。
起初她以為是跟蹤狂,後面似乎好像不是。
但是,她還是提心跳膽,加快腳步。
裴夜看她身形僵硬那一刻,就悄悄地往後退,不敢再上前,他害怕吓到她。
他早已知道,她發現着他一路跟随着她許多次了,也想過停止過這種行為。
但是,當他得知消息,還是忍不住地來到她身後,早已對她離不開了。
少年倚在牆壁上,白色的襯衫緊貼着粗糙的壁面,暖光傾灑着他的側臉,每一根毛絨都依稀可見,左腿弓起,用着餘光,斜看着細小的背影。
裴夜不确定,當她發現了自己的行為,會是怎麽樣地情形。是她嘴角帶着笑,禮貌地同他打聲招呼。亦是,她轉頭那一刻,憤恨地看着自己。
裴夜為這突發奇想感到無奈。
不知何時,細雨增加了她的厚度,也拉近了他們之間的距離。
等着南夏擡腳走,裴夜才敢繼續往前跟着。
影子逐漸拉長,南夏落入了裴夜的懷裏。
風吹散了樹上挂着的風鈴,吹碎了記憶中的時間,當人想回到過去,只能翹首以盼。
跟着她,已經成為了裴夜的一種習慣,看着她,也是一種習慣,邊跟着,邊聽耳邊的聲音,便歲月靜好。
在拐角的時候,南夏回過頭,依舊沒有看見任何蹤影。有時候,雙腳控制不不住地往後走,殺人畫面浮現在腦海中,南夏立馬溜走。
身後的人出現,笑得很溫柔。
他跟着她,是偶然,也是刻意為之,因為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