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無憾X複仇X生命鴻溝
在白霧萦繞的大殿裏, 随着泉水的不斷注入，血腥氣終于漸漸散去了。
鬥牙王和林笙面對面的坐着，只是一個人在水池外，一個人在水池裏。
“你為什麽不把你的期望告訴他？”
林笙的話, 讓鬥牙王頓了一下, 随即搖了搖頭, “他應該聽不進我說的話, 因為我做了一件在他看來大概非常失望的事。”
殺生丸不喜歡人類, 這在妖怪來說是非常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是我并不後悔, 即使他不能理解，有所怨怼, 我也不會因此放棄自己所愛。
你應該也聽說了吧, 我所愛之人和你一樣, 是個人類。”
林笙點點頭, 不過他還是想為殺生丸說一句, “他不會, 即使他無法理解你為什麽愛上一個人類。”
如果殺生丸會因為這件事對他這個父親産生怨恨, 大概就不會對人類如此厭惡了吧。因為無論是愛上人類，選擇要犧牲自己去救十六夜還是犬夜叉, 都是鬥牙王自己的選擇。
殺生丸尊重了鬥牙王的選擇, 但是卻無法釋懷身為此生目标的父親為了救那對人類母子死去的那件事。
聽到他的語氣如此篤定，鬥牙王忽然笑了，“你很信任殺生丸？”
林笙想了一下, “倒不是說信任，而是我覺得在他眼中，大概這世上千千萬萬的人類也比不上一個你的存在吧。”無論是作為變強的目标，還是作為他的父親。
所以他厭惡犬夜叉的存在，甚至覺得流着一半人類血液的犬夜叉根本不配繼承你的血脈。
發現鬥牙王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微妙，林笙連忙解釋，“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感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是怎麽相處的，但是我想他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應該也不會那麽冷冰冰的吧。”
“別緊張小林閣下，我只是有些意外。”會有人這樣為殺生丸說話，“你們，是朋友嗎？”
對面的林笙搖搖頭，算起來他們也就認識了兩天，而且殺生丸應該也不會跟人類交朋友吧……想必妖怪都有點困難。
鬥牙王嘆息，“那真是可惜，如果是小林閣下，也許能讓那孩子對人類産生改觀也說不定。”
林笙點頭，“他一定會遇見那個人。”只是那個人不是我罷了。
“那就好，不過我是看不到了。”他雖然是這麽說，但是臉上并沒有遺憾，死對他來說仿佛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字眼。
林笙問：“你不會舍不得嗎？剛剛你也說了，不會放棄自己所愛。”
“我當然會有不舍，”也許是回憶起所愛之人，鬥牙王的表情越加柔和，“但我已盡我所能做到了一切，無論是保護西國，還是保護她，我已經沒有遺憾。”
“你還真是放得開，要是我的話……”林笙忽然頓住了，因為他想到了他和茨木的以後。
死別。
如果就這樣一直下去的話，他和茨木也遲早也會有這麽一天吧。
茨木不會變老，他還有着林笙無法想象的，漫長漫長的生命，而他自己大概十年之後就會開始慢慢的老去，然後未來在某一天，迎來自己生命的盡頭。
他不知道這會是三十年還是四十年還是五十年，但是這些時間對于有着漫長生命的妖怪來說，無疑可能是短短一瞬。
晴明一開始就告誡過他，而見識過各種版本的，關于人與妖、人與神的小說及電視劇，的林笙其實也很清楚他們将來要面臨的什麽，那是一條怎麽樣殘酷的鴻溝。只是情到濃時，他已經無法顧及太多，他已經太喜歡茨木了，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喜歡。
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以後變老的時光。不是怕茨木會嫌棄他容顏的衰老，而是怕蒼老的自己面對被時光眷顧着毫無變化的茨木時……
“要是你的話，會怎麽樣？”
鬥牙王的話打斷了他想象，林笙擡起頭，開口道：“大概會想盡一切辦法，跟他一起活下去吧。”即使到了最後無能為力，那麽至少也要……死在他的懷中嗎？
這個想法在看到對上鬥牙王之後猶豫了。
因為林笙忽然想到了一句話：被留下的人，往往比死去的那個人更加痛苦。
如果沒有淡忘，沒有遇到能帶他走出來傷痛的人，被留下的那個人大概将會一生都被困在曾經創造的記憶裏。
但是愛是美好的幸福的，但同時也是狹隘的自私的充滿了獨占欲的。如果讓茨木忘記他，或者讓他愛上其他人，即使明知道這樣也許會更好，他也依舊覺得難以忍受。
這是他想要逃避的問題，卻也是未來不得不去面對的事實，也許他真的應該，考慮一下兩人更遠的以後了。
想盡一切辦法嗎？鬥牙王倒是沒想到這個看似溫和的年輕人對待感情意外的激烈。
六星泉水要完全注入的時間稍長一些，兩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聊了起來，到最後鬥牙王已經不再叫他小林閣下，而是直接叫他林笙。
而林笙則是覺得自己叫他鬥牙王有點怪怪的，想到他還有個別名是犬大将，幹脆就稱呼他大将了。
兩人先是說到了關于養孩子的問題，在這點上林笙莫名的勝了一籌。原因很簡單，僅僅是因為林笙更會哄小孩；最後不知道怎麽的，又轉了回了人類的問題，然後又繞回來了。
戀情總是美好而沖動的，甚至是有些盲目的。
可能因為這個青年氣息太讓人舒心，讓他就這麽自然而然的說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與其他人提起他與十六夜的事。
其實在很多妖怪看來，情感是個單薄，并且可有無可的聯系，甚至在有些時候就連親情也僅僅是因為血脈的相連，随時可以割舍。
因為情感無法估量，在某些時候會成為弱點，致命的存在。
即使鬥牙王不希望他和殺生丸變成那樣，但他們也沒有跳脫出那個怪圈，尋常人家的天倫之樂，大概永遠不會出現在他們身上。
但是他卻偏偏一直在渴望這種看似脆弱的情感，這大概在妖怪之中算是一個異類吧。
林笙覺得他可能是缺乏歸屬感，不是表面上的，而是心靈上的。
“心靈歸屬？大概吧。”鬥牙王靠在池邊，輕輕鞠起池中的水，“你還很年輕，大概無法理解吧。”
這種位居高位，日複一日産生的空虛。
妖怪的生涯太長，也太寂寞冷清。
十六夜給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情，那是他未曾感受過的幸福，她是如此纖細脆弱溫柔，讓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捧在掌心呵護。
“我想要保護她，哪怕為此犧牲自己的性命。”
“那你的夫人和殺生丸呢？”雖然林笙知道不能用現代的婚戀觀代入古代，因為這只會使自己蛋疼……但是鬥牙王這種只在意一個人給予的想法也确實讓人有些不太爽。
鬥牙王垂眼簾，“他們大概不需要吧，無論是淩月還是殺生丸。”妖怪生而就獨立并且追求他并不是沒有試着在他們身上找尋，只是這些東西對于妖怪來說大概不能強求。
林笙有些嚴肅的看着他，“但是你不能因為他們強大，看似不需要，就什麽都不給他們。”本來就沒有多熱情，這樣下去只會越來越淡漠。
“而且，你不愛殺生丸嗎？”他不清楚鬥牙王和淩月仙姬的事情，也不會多管閑事，可即便鬥牙王跟淩月仙姬真的沒有愛情，但是愛兒子總不能跑了吧？
鬥牙王怔住了，他大概是沒想到父子之間的情感可以用上愛這個字眼。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就感覺有人匆忙的往這邊走來，一個氣息是蒼松，至于另一個似乎有點熟悉……
大門傳來一聲悶響，不是被推開，而是被一陣強大的妖風震開了。
首先走進來的不是蒼松，而是一個那個妖風的主人。
那是一只額際長着紅色妖角，有着一頭蓬松白發的俊美妖怪。他走進來之後，那雙黑金色的眼睛只是往這邊掃了一眼，便徑直的走過來，而他的身後則是自己那略顯矮小的大管事。
“茨木，你怎麽過來了？”
看着站起身迎上去的林笙，鬥牙王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個妖怪的氣息有些熟悉了，因為這個年輕人類的身上幾乎，幾乎完全覆蓋着着他的妖氣。
“當然是來找你。”
茨木這麽說着，将林笙整個人抓到跟前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一旁的蒼松則是報告了剛剛最新發生的事。
事情發生在在他們将晴明和博雅請進來，開始修複犬族的城堡結界的時候，那些一直蹲守在暗處等待機會的妖怪終于發動了攻勢。
而且發動攻擊的妖怪正是今年要複仇的豹貓一族。
豹貓一族的複仇之日本該是在下個月，但是在得到鬥牙王重傷，外加犬族堅固的城堡結界被破壞的消息後，他們家族還是決定采取了行動。
因為他們得知了一件事——
那個身負傳說中的生命靈泉的湯屋老板也在犬族城堡裏，這可是個一箭雙雕的好機會。
既可以伺機殺死鬥牙王，也可以搶走生命之泉的主人。即便是無法讓親方大人複活，但是這個人類的能力，也确實讓這些妖怪眼饞了。
不過茨木童子可不管他們這些妖怪之間的恩恩怨怨，把林笙“借”給他們這兩天已經是他所能忍耐的最大極限。
他看着靠在水池邊的鬥牙王，再看看林笙剛剛所坐着的位置，以及那包裹在鬥牙王身邊那泡在水裏依舊看起來蓬松柔軟的皮毛，眉頭終于皺了起來——先不說這家夥也有那該死的皮毛，那距離也太近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