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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仇恨X長生X以命換命

被扔過來的那東西上面一點的地方分了個叉, 一上一下,乍看之下有點像珊瑚,卻更加的精致,修長豔麗。

那個東西他們都很熟悉, 尤其是林笙, 和茨木在一起的時候, 他沒事總喜歡摸摸他的角, 那種冷硬的感覺讓他愛不釋手。

現在, 他愣愣的看着那只從主人身上脫離下來的妖角,忍不住後退了。

一定是, 哪裏弄錯了吧……

他推開酒吞的手往剛才炸開的坑邊跑去,那裏還殘留着些許黑焰, 地面被被燒得焦黑, 坑底只剩下黑色的灰燼, 被周圍的晃動的火焰卷起。

茨木的妖氣随着剛才的爆炸忽然消失了, 殘留着的也開始越來越淡。

雖然完全不相信茨木會就這麽死掉, 但林笙還是開始恐慌了。

“茨木!”

“茨木童子!”

他一邊叫着茨木童子的名字, 一邊瘋了似的往下面跑, 只是他才往下幾步,那些交雜在一起的火焰忽然再度爆開。

林笙只聽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然後眼前一黑, 他被大天狗用翅膀裹住帶了出來。

那些火焰還在戰鬥,即使他們的主人都已消失,它們卻依舊随着主人的意識在戰鬥着。

月亮很亮很亮, 讓人有種白晝的錯覺。

酒吞彎腰拾起了那顆鮮豔的妖角,本該附着着臉龐的地方上還有些焦黑,他看着落在岸邊的大天狗和林笙,正想往那裏走。

身後的鬼葫蘆忽然發出了“嘶嘶”的威脅聲。

在瀑布聲的掩蓋下,潭水裏傳來了什麽在游動的聲音,并且漸漸向他們靠近。

“什麽人?”

酒吞揮手,強勁的妖風刮過水面沖向瀑布,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散亂的水流中,離譚邊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漩渦,随即一個人影緩緩從漩渦中了浮了上來。

它有着一頭如同月華一般美麗的銀色長發,曲卷着從臉頰兩邊落在胸前。它的皮膚很白,上面好像有着點點熒光,身上穿着半透明的絲質衣裳,綴着發亮的寶石,但最令人矚目的是它的臉,雌雄莫辯般的俊美,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帶着一種詭異魔力,好像能将人吸進深淵。

林笙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人,仿佛讓一切都因為他而黯然失色了。不過很快林笙就發現,其實讓人矚目的并只是它的臉,還有它的尾巴。

是的尾巴,它的下身不是腿,而是魚尾,銀白色的鱗片尖端有着若隐若現的紅,它,是一條人魚!

但詭異的是,林笙對它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像是受到召喚一般,不由自主的想要向它靠近。

人魚目光冷淡的掃了一眼岸上的他們,最後将目光落在林笙身上,并向他所在的方向靠了過來。

“原來你,就是那只妖怪寧願戰死也要拯救的人類。”它說話了,低沉而悅耳,聽起來與人類無異,只是音色似乎更為偏向男性。

但是林笙卻捕捉到了一個關鍵字“戰死”,他的臉色有些發白,撲向了岸邊,急切的問道:“戰死?你說的戰死是怎麽回事?”

這個氣息是……

人魚的表情有些異常,它沒有林笙的回答,而是眯起眼,撐着潭邊緩緩湊近了林笙。

它的手非常漂亮骨節修長,連着透明的蹼,尖銳的指甲在月光下閃着寒光,一看就是足以開腸破肚的兇器。

這時,一道風刃貼着人魚那頭美麗的銀發削進了水裏,大天狗警告的看着它,“不準再靠近他。”

人魚是種非常危險的生物,兇悍好鬥,性情乖戾,還喜歡誘人為食,與它們柔弱美麗的外表完全成反比,在它們面前是萬萬不能大意的。

人魚停下了想要接近林笙的舉動,但也沒有後退。

它擡頭看了一眼大天狗,似乎沒将他放在眼裏,繼而對上林笙的眼睛,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戰死是那只妖怪答應我的條件,那只妖怪想取走我最為寶貴的血液,獻給一個,将死的人類。”

将死的人類,人魚的血……

林笙忽然想起他與泉水融合,即将支撐不住的時候,嘴裏好像真的嘗到了血的味道……

在那之後就是一股陌生的力量侵入身體,在那種燒灼般的痛苦中,他仿佛獲得新生,利用那股融入體內的力量,很快就将蔓延的污染控制住了。

他一直以為那是忘川給他的力量,完全沒有想到……

“你能感覺到吧,我們之間的牽引,”人魚的聲音萦繞在他的耳畔,“因為你身上殘存着我的血……”

* * * * *

茨木童子從冥界出來之後,先是去了鳳凰林,那個叫八百比丘尼的巫女直接讓茨木給了他一爪子,再度證實了她的不死确實貨真價實。至于人魚的栖息地,八百比丘尼并不知道,茨木只好回湯屋找了藤妖。

一般有些名氣的妖怪,只要找些小妖随意問問很快就能知道領地,甚至所在地,只有人魚是不一樣的。

長生對于一些貪婪的人類來說太具有吸引力,即便成功幾率少之又少,先天條件無法與人魚匹敵,他們也依舊會傾盡手段,無所不用,哪怕犧牲無數同類。

人類的貪婪導致了人魚的種族的縮減,它們隐藏得很深,同時對人類有着非常大的敵意,除了荒川之主,茨木童子想不出誰比他對水族的領地更熟悉。

荒川是個合格的君主,即便在傳說中他是個性情暴烈專治的暴君。所以在聽到茨木童子的要求之後,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像人魚這樣敏感的種族栖息地一旦透露,很可能造成殺身之禍,直到茨木童子說是為了林笙。

荒川流域很大,繁瑣的事情很多,雖然并不一定都要荒川親自出手,但他身為君主還是盡了最大的責任,每隔一段時間就做一次巡查,所以荒川總是很忙很忙。

一開始幫助林笙也不過是他救了自己的家臣,之後便是為他療傷的謝禮。

除了那些得力的家臣,荒川覺得他給林笙的,不過都是對他來說可有無可的東西,即便不給林笙,他也用不上,最後也是讓人分發出去。

湯屋是挂着他的名頭,而他做的,也不過是囑咐了一句“有什麽可以用上的,直接送過去是了”,之後便不再過問。

和某些較為樸實的人類一樣,那個人類大概無法一直接受他的饋贈,所以開始給自己回贈東西。

荒川沒有興趣,林笙開店做生意無非是為了錢,用他的話來說,他需要在這裏活下去的資本,所以能回饋給他的無非也是錢,恰巧那東西對于身為整個荒川流域君主的自己來說,并無用處。

但是當海坊主呈上來的時候,荒川發現林笙回贈的并不是錢,而是一些沒見過的,稀奇古怪的點心和小吃,上面會附贈上該怎麽食,或者如何食用更佳的小紙條,雖然那字寫得着比河童的都要難看。

一開始只是有新品才會送過來,直到他無意中說了一句不錯之後,每隔幾天就會有東西送過來,那個人類甚至通過海坊主摸清了他的喜好。

于是在閑下來的時候,荒川決定過去看看。這時候,那個人類身邊不知怎麽的,竟然莫名其妙的竟然聚集了一堆妖怪,甚至還有陰陽師,卻和諧得有些不可思議。

之後便是妖和人一群吃吃喝喝,包括他在內。荒川能感覺到林笙待自己與其他人的态度不同,他在同自己說的話時會用敬語,雖然有些生硬,還會常常會忘記,卻不會太過于區別對待。

荒川不覺得無理,甚至喜歡林笙這樣的态度。

大概是生活環境的原因,林笙沒有将他當成荒川流域的君主,只是将他當成恩人,雖然多了一份尊敬,卻沒有誠惶誠恐的仰望,他們在相同的位置上交談,這大概是荒川這被捧在高位上的君主所缺失的東西。

再高高在上的人也是需要放松,高高在上的妖怪也不例外。

荒川在那座喧鬧湯屋裏得到了久違的安寧,有些陌生,卻放松惬意。盡管他和林笙的關系不似主仆,也不似友人,但不影響他想要繼續下去。

茨木童子看準了荒川對林笙的态度,所以有恃無恐,至于其他妖怪和人類對待林笙的态度,茨木童子大概比他本人還要清楚。

盡管他并不是很高興,此時卻有些慶幸,如果沒有荒川,荒川對林笙不夠重視,他大概根本無法在一天之內找不到那個蟄伏于邊緣的種族。

人魚的長老雖然給了荒川面子答應相見,卻沒有答應茨木童子取血的要求,而是用了妖怪最常用的解決方法——用自己的本事取走。

越是高貴血統純正的人魚,力量越強大,排斥力也越低,所以茨木從一開始就瞄準了更為上層的人魚。

那些小喽啰根本沒放在眼裏,寧願受傷也沒有弄死一只,而是那些家夥全都抓了起來,然而人魚并沒有受到他的威脅,直到聽說他是大江山的茨木童子。

那條人魚出現的時候,即使是對相貌從來不感冒的茨木童子,也感到了一絲驚豔,那是強者的氣息。

然後他立刻就決定了,他要取的,就那只人魚的血!

那只人魚被一群舉着武器的人魚簇擁着,背後還盤踞着一只巨大的黑褐色海怪,茨木已經做好了全力搏鬥準備,但是在出手之前,那只人魚忽然提出想跟他做個交易。

人魚的心髒在胸口的正中央,有些人魚會在胸口正中央長出一枚鱗片,一般情況下是透明,但那并不是弱點,而是保護,并且是血統的證明。

而只有血統最為純正的人魚那裏的鱗片會是紅色的,名為赤鱗,那将是人魚未來的首領。剝開那枚與心髒緊密相連的鱗片流出的血,将是人魚身上最為珍貴的血液。

人魚答應将赤鱗的血茨木童子,條件是:“下個月月圓之夜去霜雪林,與曾經在那裏被你殺死的狼王狂牙的亡靈戰鬥,并且被它打敗,戰死于它的爪下。”

死不瞑目化為惡靈的狼王多年以來一直游走在霜雪林中,呼喊着它仇敵的名字,它身上仇恨的業火導致它所到之處生靈塗炭,再無活物。

它需要一個結束,霜雪林也需要重生,人魚則是還它最後的恩情,幫它了卻仇恨,斬斷最後的束縛。

茨木沒有一點遲疑,立刻就答應了它的條件。

他們交換了血誓,直到茨木戰死的狂牙仇恨了卻,那像是用針一點點刺在茨木心髒背後的束縛才會解開,時限是二十個日夜。

狼王的亡靈只有在十五月圓之夜才會現出實體,而茨木算上月圓之夜,也不過還剩下三天一夜的時間。

而林笙他們趕到的時候,也就是最後一夜,是這次“複仇”的完美落幕。

茨木童子死在狂牙爪下,狂牙了卻仇恨離開,霜雪林将在之後再度恢複生機。

這個條件打一開始就是以命換命,妖怪與妖怪之間的生殺之仇,怎麽會留下活路?

“那個叫茨木童子的妖怪,只不過是用他的命,為你換來了,你一個人的長生。”

人魚動聽聲音還在耳邊繼續,林笙卻什麽都聽不下去了。

灰燼被風一陣又一陣的揚起,原本還是月明星稀的天空很快就被烏雲遮住,雨啪嗒啪嗒的落下。

狂牙的火焰消失了,只剩下茨木的黑焰在雨中靜靜的燃燒,這是這片林子多年來,自狂牙的亡靈出現之後,第一次下雨。

看着酒吞遞給他的妖角,林笙像是被針紮一般後退了一步。

他低下了頭,聲音在顫抖:“我不相信,我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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