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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空隙X反常X茨木之死

于是酒吞和大天狗沒再說什麽, 陪他找了一個晚上。

茨木的妖氣是真的消失了,不管林笙如何不想相信。

當酒吞再度将茨木留下的角交給他的時候,林笙接過來了,只是看起來有點恍惚, 他大概還是無法相信, 那個前幾天還與他耳鬓相磨的妖怪忽然就這樣在他面前消失了。

如果早知是現在的結果, 讓他長生又有什麽意義?

孤獨的做一個不老不死的“怪物”?直到最後再也無法忍受, 像八百比丘尼那樣用盡一切方法求死?!

林笙很清楚當時情況緊急, 人魚的血能給他帶來生機,如果對調過來瀕臨死亡的是茨木, 那麽走投無路的他一定也會做這樣的事情。但是林笙無法控制自己。

商量都沒打一下就讓他變成這樣,結果招呼都沒打一聲就忽然為他死了?

林笙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一種極度悲傷和憤怒的情緒交雜在一起, 他想自己現在的樣子大概很難看。

茨木和狂牙戰鬥的範圍不小, 也沒有很大, 都是圍繞在瀑布和潭水的周邊, 不到半個小時就能走完一輪, 林笙一遍一遍的走着, 直到雨變小了, 黑焰也開始熄滅。

一開始他的眼睛裏還有光,在夜雨裏不斷尋找, 之後逐漸暗淡, 直到黎明時刻變成一潭死水。

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林笙頭上罩着兜帽,消瘦的臉在夜色中更顯蒼白。

冰火蠶絲絨的外袍幫他杜絕了外界的風雨, 但林笙還是覺得很冷很冷,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被他緊緊攥在胸口處的妖角。

對于林笙這樣的反應,酒吞和大天狗沒有阻止,只是眼神交彙了一下,就決定順着他來。

人魚則是惬意的浮在水面,雨水無法沾濕它的發和衣服,只是順着地心引力緩緩落下。它像一個旁觀者,安靜的看着他們的來來往往,面容精致而冰冷。

它能感覺到那個人類的情緒,一度覺得已經膨脹到了邊緣,甚至就連試探着的它都受到了一點影響,偏偏那個人類還是如此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

在人魚饒有興趣的看着他,似乎是想看他能夠将情緒壓制到什麽地步,可惜的是,林笙倒下了。

刺激和力竭。

即便身體早已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但人類也終歸只是個人類而已,體能的極限依舊沒有出現太大的改變。

倒下對林笙來說,大概是個解脫,可以暫時不用去多想,面對今夜忽如其來的殘酷現實。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在逃避,從現實中來到那個獨自無人的空間後,他也只是軟弱的将臉埋在自己的雙臂裏。

大天狗架起林笙将他帶離了潭水邊,即便不動聲色,他也能感覺到,這只人魚對林笙很有興趣,像是看着附屬物一般探究……的眼神。

總之不管是因為生命之泉,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他都不會讓這種危險的生物接近林笙。

離開之前酒吞最後看了一眼水中的人魚,鬼葫蘆因為他的殺氣 開始發出興奮的“哧哧”聲,不過酒吞什麽都沒做。

這條人魚只不過跟茨木童子做了個交易罷了,是茨木明知後果,也執意要為林笙犧牲,同時也是他們交易雙方達成的共識。

就如同他為了紅葉離開大江山一樣,酒吞雖不支持,也會尊重他的選擇。

只是,那小子真的願意留下林笙一個人嗎?

林笙的身邊聚集着這樣多的妖怪和人類,他會甘心在以後漫長歲月中,出現那麽一個可能會替代自己陪在林笙身邊的妖怪或者人類嗎?

酒吞無法想象。

茨木童子跟他從來都不一樣。

那個家夥看似頭腦簡單,其實執拗得可怕,他從來都不是那種在付出一切之後,将唾手可得的東西拱手讓給後人的家夥。

所以茨木童子真的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棄性命,那才是真的有些可笑吧。

——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滿是灰燼的地面忽然被一只巨大的鬼手刺穿了,随即硬生生的撕開了一條裂縫,地獄中的鬼氣争先恐後的湧了出來……

正要回到瀑布另一端的人魚頓了一下,忽然臉色一變,這是來自地獄的氣息,難道……

人魚猛然回過頭,鬼氣已經從坑底蔓延到了周邊。

在詭異邪惡的紅黑色鬼氣中,一個高大的身影開始若隐若現

“喲,你還在啊。”

略顯稚氣卻俊美逼人的臉,鮮紅的妖角自眉角邊的額際伸出,蔓延到白皙的頰鬓,那雙黑金色的眼微微眯起,看起來既邪惡又妖冶。

是茨木童子!

因為它的條件,今夜與狼王狂牙而戰死的茨木童子!

可此時的茨木童子并不是亡靈的姿态,也就是說……

想明白了這其中關鍵的人魚已經恢複了一開始的冰冷,它看着茨木,聲音聽不出語氣,“你沒死。”

“呵……”茨木童子的笑容看起來有些邪氣,“我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确實按照約定在‘戰死’在狂牙爪下了,當着它以及所有人的面,在火焰中化成了灰燼。

“原來你不惜刺骨之痛,在血誓之上再度疊加條件,就是為了這個。”

妖怪之間的仇與恨必須是以命相搏的,即便是享樂一般的切磋,也要竭盡全力,這就是妖怪和人類不同的地方,流血和受傷,對于擁有強大恢複力的妖怪來說并不算什麽,而對有着漫長壽命的大多數妖怪來說,死也并沒有那麽可怕。

這個刻板的認知,讓它直接将茨木童子的戰死和狂牙了卻仇恨劃上了等號,并自發的确定條件發生的先後順序。

但事實上,這其中有着很大的空隙。

首先,茨木童子戰死和狂牙了卻仇恨确實劃上了等號沒錯,但是如何戰死,真的死還是假的死并沒有限制,而他要做就是騙過狂牙和自己;

其次,即便多了一個解開條件,血誓依舊是只要達成一個條件就會解開。

而它與茨木童子的血誓,确實從狂牙了卻仇恨離開的那一刻,解開了。

這只妖怪從一開始,就打定了這個主意。

“還真是狡猾啊。”簡直無恥。不過話雖這麽說,它看起來并沒有因此而憤怒。

茨木童子不以為然,“你不是也有自己的打算麽,別以為我看不出來。”

“不過讓你失望了,不管你的血液再如何強大,在他身上也只有同化一條路。”人魚的血再怎麽激勵也不過是一點點的劑量,怎麽可能敵得過與生命之泉完全融合的林笙?

茨木童子一開始是有些忐忑的,得到忘川與黑晴明的肯定回答之後,這才沒有了顧忌。

人魚看着他:“如果我依舊可以操控那些融入他體內的力量,你又能怎麽樣?”

茨木童子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答案不言而喻。

沒有任何人能在他面前操控林笙,如果有,他茨木童子将會不惜一切,将那個人從這個世上抹殺。

* * * * *

林笙回去之後,直接躺過了一個白天,直到晚上才悠悠轉醒。

那枚紅色的角一直被他攥在胸口,終于染上了他的體溫。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麽東西了。

沒有人提起茨木,像是集體說好了一般,在面對林笙的時候,他們開始變得克制而小心翼翼,就連平時總是胡鬧着撒嬌着的妖狐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為了照顧他而小心翼翼的做出調整,只可惜這些大家平時是肆意慣了,看起來生硬而笨拙。

林笙想謝謝他們,想對他們露出微笑,然而嘴角好像重于千斤,費勁了力氣也無法揚起,最後徒然的垂下的眼睛。

那一刻妖狐瞪大了眼睛,他以為林笙要流淚。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結果他只是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聲音幹澀而平靜,聽起來甚至有些不像他。

妖狐有些無措,林笙頹敗的神情讓他的胸口像是被針紮一般,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妖狐不敢再看着他了,只是抱着他的胳膊,緊緊的抱着。

這個人類在悲傷,明明沒有哭,也沒有流淚。

因為怕刺激到林笙,湯屋的衆人絕口不提任何關于茨木童子,但依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們卻希望他們的小林大人可以因為受到刺激哭出來或者鬧出來,而不是像一個沒事的人,繼續着往常的工作。

他的行為像個沒事的人,但他看起來并不像。

除了那天清晨回來後睡到晚上,之後的兩夜一天,林笙都沒能睡着過。

酒吞就這麽安靜的盯着看了林笙片刻,終于還是忍不住罵了一聲,丢下手裏的酒,皺着眉頭來到了外面的楓林。

酒吞看着那只還在樹上晃蕩着腳的妖怪,有種用鬼葫蘆砸死他的沖動,“你想等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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