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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螳螂捕蟬

這一桌人正熱火朝天地聊着好不熱鬧,另一邊陰暗角落裏的倆人卻早就被他們吸引了注意力。

角落裏這兩人衣着平平,神色陰郁,進門只點了兩碗素面。小二平日裏各式各樣的客人見得多了,一早就看出這兩人不怎麽好惹,便也就依樣乖乖端上了他們倆點的面,不再動起腦筋推銷其他東西。

早在江淩這群人還沒進店門之前,這兩人就已經注意到了這群格外惹眼的公子哥。尤其是在江淩的馬被那小孩兒驚了之後,那個随從就曾喊過他赤玉堂少堂主的身份。

這麽一會兒工夫盯着對面那桌偷聽了許久,其中一人默默道了一句:“還真是他,真是冤家路窄。”

“你說赤玉堂的江淩?九哥不是去年中秋就在臨安見過他。”

“不是,我說他旁邊那個人。”

“旁邊那個?”魏辰星轉過頭去又悄悄瞧了一眼,江淩旁邊的那個人,看上去就是個浪蕩劍客罷了。便道:“是誰?”

玄九道:“不知。我在洛陽圍堵靈隐山莊二弟子司宸的時候被這個人中途打斷過,此人出招完全不按尋常套路,武功難纏不好對付。好在當時我們二打一,才僥幸逃脫。”玄九想起前幾日還是傾力合作的弟兄,如今竟然樹倒猢狲散,不由得又啐罵了一句。

魏辰星沉默不語。

“不過血芝的買主居然是江淩……”

玄九接下來說了什麽,魏辰星好像沒有仔細聽。他的注意力此時全在江淩身上。

魏辰星對江淩此人印象深刻,這件事要追溯到去年。

去年中秋前半個月,有人委托玄字門盜取臨安赤玉堂的刀譜卷宗,當時正值玄字十五剛開始獨自執行任務,玄九作為這一票的保人,臨行前奉掌門衛玄之命與他一道同行看護。

能做保人的人,通常都是門中出手萬無一失的老手,全程任務都在暗處,只在新手執行者計劃失敗或者出現目标障礙的時候才出手替他兜底用。

中秋那夜圓月,這天不僅是家家戶戶的團圓日,更是赤玉堂少堂主江淩的二十歲生辰。赤玉堂的人一家上下都在前廳熱熱鬧鬧地過節,趁着這個機會,那天夜裏魏辰星獨自一人從高牆外偷摸飛上赤玉堂的藏寶閣。原本計劃萬無一失,可就當他蹲在瓦上準備撬開藏寶閣窗戶的時候,腳底一片松瓦竟順着屋檐滑落了下去。

當下只聽“咣當——”一聲脆響,瓦片碎在地上,在夜裏顯得那麽刺耳。

“屋頂上有人!有小偷!”

院中巡邏的護院叫嚣起來,将前廳的人全都吸引了過來。魏辰星還沒來得及原路逃回去,趕來為首一人飛身上屋頂,一掌攔住他的去路。

“賊人,哪裏躲!”

魏辰星着急先穩住腳底,勉強側身躲過那人迅雷之勢的一掌。之後連退三步立定在屋檐最邊角上,從懷中取出三枚毒針暗器打算回擊。沒想到那人眼神極好,竟在黑夜中也能看清他的動作,在他甩出銀針之際扣住他的左腕。只聽咔嚓一聲響,魏辰星腕上筋骨差點就要被他捏碎。

若不是他當時腕上系着的光滑的碎玉正巧在那人的虎口之間擋了一下,魏辰星只怕是找不到機會抽出手,手腕就要這麽生生斷了。

就在這時,房底下傳來一聲嚷嚷:“九叔,我來幫你!”

只見一個少年舉着刀飛身上瓦,落在離他們五米不到的屋檐上。或許是因為他作為今天的主角,在家宴上穿的衣服實在太繁複了,少年居然被自己的厚重的衣角絆倒,一下子竟然沒有立穩。

魏辰星就是在這樣的場面下第一次看到了他:赤玉堂少堂主,江淩。

“哎呀,阿淩……”

被他喚作九叔的人只好先放下魏辰星趕過去顧着江淩,以防他別真摔下屋頂。魏辰星逮着機會迅速飛下高牆,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現場的人正來得亂七八糟,女眷和孩子們嚷得一塌糊塗的時候,另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竄進了藏寶閣。

高牆外,魏辰星膽戰心驚地在與玄九原先預定的會合地點等了半個時辰。玄九終于姍姍來遲,手上拿着那卷刀譜。

玄九語氣帶着愠怒:“沒用的東西,這點事都做不好。”

魏辰星不敢說話。

玄九道:“還不快滾。”

魏辰星低聲道了句“是”,趁着那夜明亮的月色跟着玄九連夜趕回玄字門。

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魏辰星這些年到過不少地方,偷摸過數不清的門派宅邸。可當那日在靈隐山莊裏,靈虛道長問他師出何門之時,他會下意識說出臨安赤玉堂作為冒用的借口。或許他是打心眼裏羨慕江淩吧,有家人一起過中秋團圓之夜,有朋友給他過生辰,有爹娘給他準備浮誇到站不穩腳的衣裳。

這些尋常人家的東西,對魏辰星來說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侈。

回過神來,他依舊坐在宣州城裏那家飯莊的桌上。

玄九皺着眉頭問他:“你想什麽,跟你說話你都不回?”

魏辰星搖搖頭:“沒想什麽……赤玉堂家大業大,江淩的确有這個底氣花這八萬兩吧。”

魏辰星擡頭,卻看到剛才對面那一桌子已經空了。

玄九嗤了一聲:“人早就走了。”

魏辰星垂下眼睛。

玄九好像看得懂他的心思似的,冷哼了一聲道:“人各有命,羨慕沒用。”

魏辰星道:“是。”

等到他們倆走出飯莊,去後院取走馬的時候,魏辰星突然發現他的缰繩上捆着一塊之前并不存在的布條。

魏辰星狐疑地解開布條展開一看,上面沒寫是為了什麽事,卻只留了一個地址:

報恩寺巷七號綢緞莊,連掌櫃有請。

玄九從他手裏接過布條前後翻看了數遍,也看不出這除了字本身以外還有什麽其他線索。

人生地不熟,何人而留?

魏辰星等着玄九的意見,只見他猶豫了一陣,想着既然已被人盯上,又以這種方式給他們悄悄留了字條,就算現在不去對方也可能會再派其他方式找上他們。倒不如趁天還沒黑去看個究竟,是敵是友,見一見再說。

玄九上馬道:“走,去看看再說。”

魏辰星也跨上馬跟上玄九的腳步,往大街上去。

像寺廟這樣的地址,畢竟也算是一座城的地标,倆人一路詢問之下便很輕易就找到宣州城西的報恩寺,寺前熙熙攘攘的巷子裏羅列着各式各樣的店鋪。可在這之後,任憑他倆騎着馬來回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那布條上寫着的所謂的七號綢緞莊。

“這條巷子原來是有一家綢緞莊的,可是後來綢緞莊半夜走了火,一家老小都被活活燒死了。那屋子成了兇宅,沒人敢盤下做其他生意。空關了幾年,後來六號的錢莊為了擴建,就把七號一并買了下來,中間給打通了,錢莊建好之後就沿用了六號的地址,原來的七號就徹底沒了。”

魏辰星把打聽到的老人家的話原封不動搬給玄九,見玄九挑了挑眉頭,回頭盯着那家錢莊來。

給他們留下這布條的,還能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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