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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黃雀在後

不知怎麽的,自打聽聞了那老頭關于綢緞莊的述說之後,這原本熱熱鬧鬧的巷子,竟然就這麽憑空萌生出一股陰森的味道來。

魏辰星再次展開手裏那塊布條,用手指搓了搓那字跡,翻開手一看,剛才搓過的手指上已經留下了些許的墨色痕跡。這就表明,這幾個字的确是不久前新寫上去的。

玄九輕蔑地歪起一邊嘴角笑了笑。到底是用這樣的辦法吓他?殊不知像他這樣的人,若是怕鬼,手上沾的人血怕是早就夠他被惡鬼捉去掏了心窩子的了。

玄九勒馬徑直走向錢莊,停在那店鋪的跟前。那偌大的廳裏來交易的人門庭若市,完全無法将它與昔日的鬼宅聯系到一起去。

他翻身下馬,走了進去。

魏辰星跟在他身後。剛一進門,跑堂的夥計便按着尋常的禮數上前問他:“客人是想取錢還是存錢?”

玄九道:“找人。”

夥計道:“客人想找誰?”

玄九冷冰冰道:“死人。”

夥計愣了一下。

玄九朝四周瞧了瞧,一字一頓地告訴他:“綢緞莊的連掌櫃,托人捎信,讓我來找他。”

夥計想了想,讓他稍等,便獨自轉身往後院走去。不一會兒,夥計返回來道:“你們跟我來。”

玄九嗤之以鼻,心想果然是這錢莊搞的鬼。

魏辰星和玄九跟着那夥計走到後院,穿過約莫兩個廳堂,一方布置得極其精致的露天茶舍映入他們的眼簾。正中間一座天然的墨綠色雲母石桌,一個有些發福的中年人正獨自坐着煮茶。

夥計朝那人道了聲:“掌櫃,客人到了。”,便徑自退了出去,留下魏辰星和玄九二人在原地。

那正在煮茶的人沒有回頭,聲音懶洋洋地道了句:“茶不等人,你們可真會挑時候,過來坐吧。”

魏辰星朝他走過去,在他的對面停下腳步。

四目相對。

一旁的玄九皺眉道:“原來是你。”

那人瞧見玄九,見他認出了自己,便一邊笑着一邊默默端起冒着熱氣的茶壺。不緊不慢地濾出最頂上的泡沫,然後給正對桌上三只空杯依次倒滿,給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魏辰星趁着落座之際,向玄九投來不解的眼神。

玄九道:“袁韬。”

“沒錯,就是我。”

袁韬笑道:“一別數年,沒想到今天在宣州遇着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認了好久。”

玄九冷哼一聲道:“見到你我沒什麽可開心的。”

袁韬讪笑道:“怎麽?本事不大,脾氣不小?見着養父這個态度。”

魏辰星詫異道:“養父?”

玄九嘴角抽了抽,臉上沒有半分好臉色。“沒錯,當初就是他把我三十兩賣給戲園子當雜役,害得我整日裏被毒打,渾身上下沒一塊好皮。”

袁韬不緊不慢道:“戲園子裏哪個熬出頭的角兒小時候沒遭過罪?我好心給你尋一條出路,你倒好,一聲不吭跑了。我還倒賠了那戲園子三十兩。”

玄九在桌底下攥緊了拳頭,幾乎就要克制不住。

“九哥。”

魏辰星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炙熱的手掌把玄九心裏的火生生壓了下去。

魏辰星總算明白了為什麽玄九永遠叫玄九,仿佛他從沒有自己的名字。

玄九道:“為何用別人的身份給我捎信?”

袁韬讪笑道:“我用自己的名字你肯來嗎?”

玄九冷不丁道:“七號綢緞莊,是你故意放的火吧。”

袁韬道:“怎麽叫是我故意呢?這是他們咎由自取,我好心出高價買,那人死活不肯。我沒辦法,只好這樣讓他們滾蛋了嘛。”

魏辰星聽得心裏一驚,想不到此人如此心狠手辣。

玄九道:“那你今天找我來作什麽?”

袁韬道:“聽說你後來跟了玄字門的衛玄。”

“沒錯。”

“我請你幫忙做一件事。”

玄九長笑道:“難道你沒聽說衛玄死了,玄字門已經解散了嗎?!”

袁韬沉住氣道:“我請的是你,并非是那個玄字門。再說你們這一路到宣州,怕是身上也沒有多少盤纏了吧?”

玄九拍案而起。“我餓死也不會做你的生意。”

袁韬默不作聲,飲下一杯茶緩緩道:“茶還未涼,倒了可惜。不如坐下,先聽我說完。”

玄九不肯再聽他的,立在原地看着他。

袁韬也不顧他願意站着還是坐着,自顧自說道:“我要靈隐山莊一味藥。”

又是靈隐山莊,又是藥。

玄九聽到這幾個字就又想起這一陣的遭遇來,憤憤道:“不做。”

魏辰星礙于玄九的原因沒有答話,卻私下裏仔細聽起袁韬的話來。

“千年九穗禾,世間獨此一株,靈隐山莊是斷斷不肯賣的。這件事做成,我出一萬兩。”

魏辰星聽到這個名字心裏一驚。

他想起自己曾在葉洵然的指引下清楚地見過這株九穗禾,就在靈隐峰三味齋後的北高峰上。

玄九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道:“你又沒病,要靈隐山莊的藥做什麽。”

“誰說一定要有病才吃藥?”

魏辰星默默道:“是否就是那株傳說‘食者老而不死’的九穗禾?”

“正是!”

玄九眉頭緊蹙道:“你尋那東西做什麽。”

袁韬笑了一聲,徐徐道:“這宣州城東有一家不起眼的當鋪,平日裏雖鮮有人來往,但到底是開了很多些年了。外人都不知道,這家當鋪實際上是戶部尚書的遠房表親給開的。前些年,戶部總是派人來找我,給我一大筆錢,再以我的名義時不時去贖些破爛玩意兒出來。這錢呢,都是早些年人家賄賂戶部尚書的銀兩,他不敢用,就用這個辦法讓我順理成章把錢送進那家當鋪裏。事成之後給我分筆不小的好處費。”

玄九道:“你居然敢替戶部洗錢!”

袁韬笑了笑,繼續道:“這幾年也不知是怎麽回事,戶部派人找我的次數少了。我這一查才知道,他收了另一個人的好處,把這活交給那個畜生去了。那個人勢力比我大,我弄不過他,就尋思着我也得送點啥讓戶部再記起我,這不突然想起來,戶部那老不死的尚書年紀大了,過兩年萬一他告老還鄉了,我這搖錢樹可真就斷了……”

玄九嗔笑一聲道:“你倒好,一萬兩給那老頭子續命。”

袁韬道:“我打聽過了,衛玄收了雇主的錢只給你們分一小部分,我這一萬兩,可是實打實全給你了啊……”

衛玄道:“你就不怕我出了這門就把你的事給捅出去。”

袁韬放下茶杯,擡頭笑着看他。“能嗎?我剛才說什麽了嗎?再說我既然有朝廷的勢力,你現在又是朝廷要犯,我保證在你話說出口之前就人頭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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