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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道亦無道

玄九握緊的拳頭發出咯咯的聲響,從唇間流出幾個字來:“你不要逼我……”

袁韬嘆了口氣,眼神流露間有意無意地瞧了一遍四周,随後目光回到玄九的身上。

玄九當下便明白,這四周早已布滿了人,若他在這裏出手定是讨不到好果子吃的。

魏辰星默默在一旁将全局看在眼裏,他道:“靈隐山莊對那株九穗禾視若珍寶,每天都派人上山看護。就算是我們有這心,怕也是難以下手。”

袁韬垂下眼睛淡淡道:“要是容易,那它還值這一萬兩嗎?”

魏辰星不答話,回頭瞧了一眼玄九。

玄九道:“我若是不願意接你這活,我今天是不是出不了這門了?”

袁韬笑了起來:“你把義父我這當什麽地方了?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何時攔過你?”

玄九竟然一時間答不上他的話來。

只見袁韬此時緩緩從袖籠之中取出一錠銀兩,放在那墨綠色的雲母石桌上。

“這錠銀子五十兩,我這就當是今兒的見面禮。你可以考慮幾天,但若你今天肯接這活,我立馬讓賬上支一半現金給你,事成之後付清剩餘的部分。”

玄九輕笑了一聲。

“麻煩袁掌櫃另請高明。”玄九又對着魏辰星道:“還不跟我走,在這多待一會我都忍不下去。”

魏辰星起身,跟着玄九往門外方向走。

那錠銀子依舊立在桌上。

身後,袁韬的聲音緩緩響起,帶着捉摸不透的自信:“想通了的話,我就在這等你們過來。”

等到魏辰星他們走出錢莊大門之後,袁韬随之而來,現身在門口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他朝一旁的手下打了聲招呼,覆手輕聲在他耳邊關照了幾句。而後,手下應了一聲,閃身離去。

夜。

宣州城南,破廟。

魏辰星從外頭搬來一捆幹草垛,暫時摞在一起立在門邊的牆上。随後從角落裏移出一塊破得漏風的門板擋在廟門上,勉強能夠抵禦住外頭呼嘯的寒風。

随後他把那捆幹草垛抱到生起的火堆旁,盡量在地上鋪得均勻一些。

這一路走來,他們随身僅剩的盤纏幾乎就要用完了,若不是因為這樣,誰又會願意在這年關裏睡在城郊破廟裏呢。

玄九默默倚在石柱上,面無表情地看他忙活。

魏辰星低聲道:“後院的草垛還有些潮濕,等烘幹了再睡,暖和些。”

玄九嗤笑道:“你從哪裏弄來的這一套,真是矯情。”

魏辰星不答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些,可記憶中他卻似乎覺得曾經為了誰日複一日地做過這樣的事。

玄九知道他這個悶葫蘆總是問幾句答都不上一句來,自覺沒趣,便往他鋪好的草垛上一躺。也不管他身下這一攤正好是剛才在外頭淋着雪水,還是冰冷濕透的。

魏辰星無奈地瞧了一眼,見他沒反應,便也懶得提醒,自己尋着一處地方就去睡了。

破廟外風聲呼嘯,風透過殘破的門板嗚嗚地吹進廟裏來,吹得火苗翻滾,滋滋作響,風劃過臉上凍得生疼。

是有多久沒經歷過這樣的日子了?

魏辰星腦中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閃過,恍惚中似乎又聽到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叫他哥哥。

哥哥?記憶中經常閃現的那個叫他哥哥的人,真的就是那個葉洵然嗎?

魏辰星看着房梁上映着的跳動的火焰,眼前朦胧。

深夜,屋外此起彼伏的馬蹄聲驚醒了本就睡得很淺的兩人。

魏辰星直起身來,看到玄九早已經用水澆滅了火堆,趴在破碎的門板後朝外張望。

“他媽的,衙門的人!”

玄九罵了一句,回頭叫起魏辰星朝石像後躲去。

屋外這群人像是有目的似的,直接踢開檔在廟門上的木板就沖了進來,一行十來個帶刀衙役瞬間将破廟占領得滿滿當當。

“仔細搜!”

這些人分成兩隊從石像兩側包抄到後面,卻看到後面一扇開着的窗在風中“咯吱咯吱”地晃動着,屋外兩匹馬正朝遠方飛奔而去。

其中一人道:“他們從窗戶跑了!”

那個為首的衙役啐了一口,帶着人從破廟裏回出去,随後馬蹄聲陸陸續續往先前那兩匹馬飛奔的方向追了過去。

等到一行人的馬蹄聲漸行漸遠後,藏在破廟裏梁上的兩人一前一後跳了下來。

“肯定是袁韬幹的!”

玄九憤憤地朝石柱砸了一記拳頭。

魏辰星朝窗外望去,默默地道了句:“放走了馬,我們什麽都沒了。”

玄九道:“天亮之前趕緊出城!”

等到魏辰星和玄九兩個人以雙腳趕到城門口的時候,衙役已經在各個城門處設了卡點。無論是馬車還是背簍,都被一個個攔下仔細檢查,無一疏漏。

大路上,從城門口告示欄走來的百姓竊竊私語着。

“聽說朝廷要犯逃到我們宣州城來啦……”

“是啊,還是背着無數人命的殺手,這幾日出門真要小心……”

魏辰星在街角深吸一口氣。

“想不到袁韬居然把我們的行蹤透露給衙門了。”玄九恨得咬牙切齒:“他這是要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只能上門求他。他休想!”

這一連三四日,魏辰星和玄九兩人都只能被逼得在宣州城內東躲西藏,街上到處貼着他們兩人的通緝令和畫像,城外出不去,城裏永無露面之時。

魏辰星四天來只在無人的街角尋着幾塊別人家丢掉的幹糧,而玄九早就過不下去這樣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日子,終于在第五日忍不住跳了起來。

“去找袁韬!”

魏辰星頓了一下:“真要去偷那千年九穗禾?”

玄九道:“沒錯。”

魏辰星想起那被冰雪覆蓋的北高峰:“這筆生意不好做。”

玄九道:“管他是什麽東西,就算是天皇老子嘴邊的酒樽我也給他弄到手!”

魏辰星垂下眼睛。

一個時辰後,報恩寺巷六號錢莊,袁韬笑眯着眼睛把他倆迎進門。

“我就知道你會想通的。”

玄九呲着牙惡狠狠道:“你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清楚。”

袁韬一挑眉:“我做什麽了?”

玄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盡快把我們送出城,還有馬和錢一樣不能少。我這就答應你去偷那棵該死的草。”

袁韬淡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馬可以,錢也可以。但是與你談判那天我是可以支你一半定金,今天就只能先給三成了。”

玄九手上力道大了一分。

袁韬淡定道:“你已經讓我失去過一次信任,這錢你愛要不要。”

玄九額頭青筋暴起:“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袁韬道:“那你也別想活着出城。”

僵持數秒,玄九終究選擇放開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就照你說的辦!”

袁韬終于滿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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