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花前月下
劍落,只聽魏曉風悶哼一聲,腕口殷紅的血飛濺。
老金趕緊扯下一塊方巾要給他把傷口紮起來,卻被魏曉風有氣無力地推開。
“等一下……”
魏曉風倚在亂石堆上,一手扶着還在不斷淌血的手臂,任憑滾燙的血液從血管裏流出去,這才會好受一些。過了好一會,他感覺到體溫下降到了正常狀态,這才接過老金手裏的方巾,想把手腕包紮起來。
老金見狀趕緊上去幫他,他眼角瞥到魏曉風的腕口,深深淺淺的可怖疤痕已經有好一些了,而其中兩道傷看上去還是新的。
老金皺眉道:“你最近又犯過病沒告訴我們?”
魏曉風沒說話,只在老金的逼問下默默點了點頭。
老金道:“謝總镖頭不是說了讓他給你渡一渡內息可以平緩下來嗎?你幹嘛自己硬撐着?”
魏曉風道:“不用……”
“你這樣老給自己放血不是個事兒。”老金板着臉道:“再三天兩頭割下去,你早晚把自己手筋挑斷了。”
魏曉風低聲道:“我有數,不會挑斷手筋……”
“得,你功夫比我們都好,我說不過你。”老金起身,看着其他人把搶救回來的綢緞重新整理好,這才問柳镖頭:“箱子和車都散了架,我們怎麽辦?”
柳镖頭悲催道:“貨多少有些損壞,到嶺南交貨肯定是去不成了。讓大夥把剩下的布捆好堆到馬背上,我們只好先回清河坊了。”
大夥沒有其他的法子,只能照他說的做。就這樣,镖隊只得中途棄了運貨的車,改直接騎馬回去,輕裝簡行,一路倒是比來時省了不少時間。
傍晚,風塵仆仆的镖隊回到清河坊,迎接他們的是謝總镖頭站在镖局門口一臉驚世駭俗的表情。
“你們咋回來了?!車呢?”
謝總镖頭身材魁梧,皮膚又黑得發亮,讓旁人看着他像個不好惹的大老粗。可實際上謝廣為人心實,又重兄弟情義,聽說柳镖頭這一隊人馬半路被劫,卻只損失了一輛拉貨的車,當下罵完土匪後便大嘆慶幸。而後立刻叫人快馬書信一封陳情寄給嶺南客商說明情況,便讓大家都先回去休息了。
镖師老金臨走前看了看氣色還不太好的魏曉風,剛想跟謝總镖頭單獨說明情況。卻看見門後走來一個女子身影,腳下踏着急切的步子,帶起身後衣帶飄飄。此人正是謝總镖頭的獨女,清龍镖局唯一的大小姐,謝真。
老金瞧了一眼謝真,又瞟了一眼另一旁還沒來得及離開的魏曉風,便自覺閃到一邊。只見謝真今日身着一身藕色齊地襦裙,本是款款淑女,然而本該齊腕的袖子卻被她胡亂撩到臂膀上,一頭烏黑齊腰的頭發就這樣散在背上。本已到及笄之年,可老金總覺得,這機靈古怪的丫頭雖生得好看,可哪有一點待出閣的樣兒?
謝真瞧了一眼四散的人道:“爹,柳叔他們怎麽提前回來了?”
謝廣道:“你柳叔他們半道兒遭了匪,車被燒了,沒辦法只好先回來了。”
謝廣的話沒說完,謝真所有的注意力就已經全部撲到了魏曉風的身上,耳朵裏如今就只剩下了“遭了匪”這三個字。
她追上魏曉風的步伐,繞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魏曉風渾身不自在,謝真才終于眯着大眼睛笑嘻嘻道:“還好你沒受傷。”
魏曉風避過身體道:“沒有受傷……謝大小姐。”
謝真嘟着唇道:“跟你說了不許整天謝我這個謝我那個……而且就算我姓謝,也不許叫我‘謝大小姐’。”
魏曉風一臉好脾氣道:“你就是。”
謝真道:“不是!你叫我阿真!”
魏曉風道:“不可以。”
謝真手一甩,賭氣道:“我不理你了!”
魏曉風嘆了口氣,他今天太累,實在沒有精力騰出功夫繼續逗她,就徑自往自己的房裏走。謝真回頭一看他真的走了,又“哼”了一聲,忙不疊跟了上去。
“你還沒吃晚飯吧,我給你拿我爹買給我的糖糕好不好?”
“……”
“到底要不要吃?”
“……吃。”
“好好好!你等着~”
老金和謝廣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她一路跑遠,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老金歪着頭看着謝總镖頭,道:“你就由着她這麽去嘛?”
謝廣攤手道:“我又攔不住她。”
老金嘴裏啧啧,忍不住搖頭。
謝廣寵女兒那是在清龍镖局出了名的。
謝真年芳十六,幼時喪母,從小便被謝廣像捧個寶貝似的帶在身邊,在清龍镖局中摸滾打爬長大。因為常年接觸的都是些叔伯輩的粗人,縱使謝廣總不讓她接觸生意上的人和事,卻也因環境導致謝真的性格格外爽氣些,總是向往些江湖裏的故事,倒是和一般的女孩子比起來更有個性。
謝真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見到被老爹帶回來的魏曉風,聽聞了他輕功飛身下懸崖替镖隊打撈貨物的事,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整日裏黏在他身旁。
縱使魏曉風平日裏幾乎不善言辭,行事獨來獨往。可在謝真一年多執着的狗皮膏藥似的攻擊下,連老金也不得不承認:“曉風比剛來時要開朗多了。”
謝廣悄悄派人查了一遍魏曉風的底細,卻什麽都沒查出來。可他卻看得懂謝真的眼睛。
謝廣不放心。
後來老金來安慰過他:“人家家道中落,師門出意外。不肯明說,自謀生路的人也是有的。”
謝廣問:“你的意思是再看看?”
老金點頭。
結果一看看了一年,謝廣逐漸發現,魏曉風這個少年除了武功有些古怪,身上患有熱症之外,倒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是塊走镖的好料子。
尤其是謝真還這般優待他,謝廣真是越看越喜歡。
這時候老金适時又道:“我教你,收他做義子,然後真兒的大事也解決了。”
謝廣對他這句“馊主意”猶豫了幾個月,剛才親眼看完這一幕之後突然就想開了。尤其是在聽老金講述完有關這次又多虧了魏曉風一人單挑土匪,又從火海中搶救綢緞的英勇事跡後。
謝廣突然擊了下掌道:“我這去問問他。”
一旁的老金莫名其妙地“嗯?”了一聲,卻只看到謝廣邁着大步子走了出去。
老金道:“你去幹嘛啊?”
謝廣道:“我去問問他肯不肯當我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