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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曉風晨霧

這一窩土匪人多勢衆,又氣勢洶洶,柳镖頭眼看火越燒越旺,若是真與他們打起來讨不到一點好,當下便顧不得這車貨物最後還保不保得住,畢竟再貴的綢緞也及不上镖隊兄弟們的性命安全。随即他朝所有人大喊了一聲:“大家快離開!先保命要緊!”

說罷,在镖隊最前方的柳镖頭毅然揚起手,一刀砍斷了和馬車系在一起的兩匹拉貨馬匹的繩子,徹底斷了土匪趁亂想騎着馬一道把車拉走的想法。

現場一時間刀光劍影,火舌亂竄,還有些許火星子濺在馬屁股上。受驚的馬被砍斷繩子後突然嘶鳴一聲,揚起蹄子到處亂撞。

周圍連人帶馬都亂成一團來。

等到幾個镖師和趟子手都閃到一處暫時安全的地方時,他們這才發現隊伍裏居然少了一個人。

“魏曉風呢?!”

“咦?曉風剛才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幾個人面面相觑,竟然都不知道那個年輕的新镖師去了哪裏。

有人愁道:“要是他出了三長兩短,回去怎麽向謝總镖頭交代?”

另一個聲音反駁他:“屁,先想想那一整車的貨怎麽交代吧!”

“瞎嚷嚷什麽!”柳镖頭呵斥道:“我看到他了,就在那!”

衆人全都噤聲,他們順着柳镖頭的指引望過去,竟然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魏曉風正一個人站在火裏,從土匪刀下搶救那批珍貴的綢緞貨物!

大火仿佛燒不到他的身,他只身以一柄長劍牢牢抵擋住周圍數把大刀,這群土匪竟然也都靠近不了他半步。

這一邊的人早就看得張大了嘴巴驚嘆着:“我的娘诶,這真是奇了啊……”

“我早就說這小子不是正常人,你看诶,他居然不怕火……”

衆人藏在石頭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居然也都忘了要上去幫他一把。

……

魏曉風,是一年前剛加入清龍镖局的新镖師。他第一次踏進清龍镖局的大門,是總镖頭謝廣親自帶回來的。

镖局押镖之人通常都年紀偏大,皮膚又因為常年在外赤膊而被曬得黝黑。可這個年輕人剛來時,一身灰衣從頭包到腳,看上去皮膚不僅白得發青,更是身上沒半點兒人味兒,好像整日裏被關在屋裏不曾曬過太陽似的。

镖局衆人覺得好奇,卻只聽謝廣介紹說,前幾日他正在外親自帶幾個弟兄走镖,因為連夜天雨路滑,淩晨趕路走山路時車子翻了,有一箱貨滾落下山崖。

衆人雖看得到那箱貨,卻怎麽都沒辦法下到光滑的崖底去把它提上來。正在愁悶之時,就遇到了這個剛好路過的年輕人。

謝廣說到這,面色慷慨激昂。随即向衆人吹噓說這個年輕人輕功如何如何了得。當時見他們有難,他居然一個人帶着繩子飛身下崖,把貨順利拉了上來,從而挽救了镖局差點釀成的一大經濟損失。

镖隊對他的義舉連聲道謝,可讓謝廣沒想到的是,事後年輕人開口想要的報酬竟然不是銀兩,而是一句:“可否向他讨口飯吃”。

謝廣當時一下子沒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他想了想,問了句後來想來很蠢的話:“少俠是走得餓了,想上我家吃個飯?”

年輕人愣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該怎麽糾正他。

謝廣看他面色尴尬,想着應該是自己理解錯了。可既然不是真想吃飯這個意思,那莫非……“少俠難道還想跟着我一起走镖不成?”

年輕人點頭道:“是。”

衆人疑惑地打量了他一遍,笑道:“可看你也不像當镖師的料啊?”

年輕人神情陰郁,他轉身指了指那箱剛從懸崖底下撈上來的貨道:“這也不夠?”

剛才那人搖搖手,趕緊對他陪笑道:“夠是夠,兄弟們的意思是……你做這個,太屈才了。”

那年輕人聽完卻也不惱,只是重新對掌事兒的謝镖頭拱手道了句:“家道中落,為生活所迫。”

謝廣見他年紀不大,說起話來規規矩矩,倒也不像是個不講理的江湖蠻人。謝廣又見他風塵仆仆,渾身上下只背了一把不起眼的劍,連個行李都沒有,想必是流浪已久,行到此處沒有退路,才想趕緊投靠個東家糊口。

說來也巧,謝總镖頭膝下無子,又常年與镖隊粗人生活在一起。倒是一眼就很喜歡這個守規矩的年輕人。

“你從哪裏來?”

“揚州。”

“叫什麽名字?”

說話間,山林剛好破曉,晨間涼風習習。

年輕人想了想:“我叫……魏曉風。”

于是就這樣。魏曉風,成了清河坊清龍镖局的新镖師。

回過神來,幾個镖師還藏在石頭後面看得吃驚。

此時魏曉風已經用劍把着火的木箱子劈成兩半,然後把裏頭貴重的绫羅綢緞都抱出來,抛到另一邊相對幹淨的地方去。土匪們眼見箱子裏真的全是布,根本沒有他們要的玉面佛,不禁罵罵咧咧召回弟兄們退了回去。

火一點點燒光了箱子剩餘的木頭,火勢逐漸減弱。其餘躲起來的镖師這才得以一驚一乍地跑了回來。

“魏曉風!你沒事吧?”

“魏曉風,我們來幫你!”

魏曉風眼見那幾人沖來,又是撲火又是幫忙擡綢緞,倒是看上去好一陣忙活。

柳镖頭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火燒得旺,我們一時間找不到水才想棄車保命。今天真是多虧了你……”

魏曉風微微颔首,并不多話。

柳镖頭看他面色泛紅,額頭上冒着汗,本以為他是剛才一人抵擋土匪而體力透支了。卻沒想到下一秒他身體突然晃了一下,差點跌倒。

“哎喲,曉風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先前那個中年人從另一邊看到情況不妙,趕緊跑過來一把扣住他的腕脈,緊接着眉頭也跟着皺了起來。

魏曉風身上突然很燙,好像火燒。

柳镖頭道:“怎樣?老金你懂醫,趕緊說話!”

那個老金看着魏曉風的臉色道:“上個月你不是才犯過病,怎麽不到一個月又來了……你這個內息颠倒紊亂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怎麽辦?先找人給你渡一渡內力應急?”

“不要……”魏曉風使勁搖了搖頭,推開了柳镖頭和老金。随即他右手舉起長劍,對着自己腕口就是一劃。

老金忍不住失聲道:“你又要給自己放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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