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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入姑蘇

兩人從林子裏走出來時,其他什麽多餘的話也沒說。

江淩看着葉洵然默默無聲地上了馬,不遠處魏辰星頭也不回地跟上了镖隊。不問也知道,兩人這是談得相當不愉快了。

蕭陸離叼着嘴裏的草葉子一揚眉,和江淩互相瞧了一眼,倒也識趣地沒去多嘴,便也上了馬一道跟上走了。

兩隊人馬朝着相反的方向漸行漸遠,蕭陸離心中明了,葉洵然能讓魏辰星就這麽離開,說明江湖上所傳的玄字十五一定不是他了。

他現在只關心那個冒充名號的賊到底是誰。至于葉洵然到底和魏辰星談崩了什麽,他不想弄懂。

翌日清晨,三人從官道行至臨安城界,葉洵然主動拜別了江淩二人,打算獨自向姑蘇方向前行。

江淩道:“當真不要我們陪你一同去了?”

葉洵然道:“官道上人多,再說進了城就安全了,我也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尋起,走走停停不知道要多久。一點舊事,也不是什麽值得興師動衆,還是容我一個人慢慢打聽吧。”

話至此,江淩便不再挽留。他道:“也好,姑蘇城離臨安也近,你若是遇到需要幫忙的,托人往赤玉堂捎個信,或者直接來臨安找我就行。”

葉洵然點頭致謝,擡頭時見蕭陸離騎在馬背上雙手抱胸,嘴角一抹笑似有話說。便問道:“你笑什麽?”

蕭陸離道:“葉小兄弟是第一次去姑蘇吧?”

葉洵然道:“沒錯。”

蕭陸離一本正經道:“實話說,我倒不怕葉小兄弟半道遭了賊,我就怕江南的姑娘最是喜歡你這細皮嫩肉的小兒郎,一入煙花柳,從此不回頭。”

江淩啐罵道:“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蕭陸離道:“不信你瞧!”

這話說得好像真就有這麽一回事兒似的。

葉洵然也懶得特意去與蕭陸離争論這些“胡話”,只不過笑一笑就過去了。

兩路人背道而馳直到聽不見對方的馬蹄聲,江淩這才問道:“你方才是什麽意思?”

蕭陸離一笑道:“你懂我什麽意思。”

江淩道:“少跟我打啞謎,‘她’是誰?”

蕭陸離道:“她?”

江淩道:“就是那個偷偷跟了我們半天的女人。”

蕭陸離驚訝道:“原來你知道啊?”

江淩聽罷便把手上捏着玩兒的一塊鵝卵石朝蕭陸離的頭上砸去,道:“你當我是聾子,聽不到聲的麽?”

蕭陸離躲開了石子笑道:“你不是,可惜葉小兄弟是。”

江淩道:“他技不在此,耳力自然不像江湖人。”

蕭陸離嘿嘿一笑。

江淩道:“方才分別後馬蹄聲就消失了,想必她是跟着洵然的方向去了。”

蕭陸離道:“你說的沒錯。”

江淩道:“你認識她?”

蕭陸離想了想道:“可能認識。”

江淩呼了口氣道:“那我就放心了。”

蕭陸離道:“居然不先問清她的身份,就這麽信蕭某人?”

江淩道:“我就知道你會忍不住說,反正我不用問。”

蕭陸離道:“那我偏不說。”

江淩一扯缰繩,罵道:“讨打!”

蕭陸離嘿嘿一笑,這才道:“她就是姑蘇邱老太婆的閨女,不讨喜的臭丫頭。”

江淩睜大了眼睛道:“你說她是邱曲?”

蕭陸離道:“沒錯。”

姑蘇邱四娘的獨女,邱曲。

邱家在江湖的名聲不算大,江淩能知道邱曲的名字全靠蕭陸離給他說八卦聽來的。

邱曲沒別的什麽大不了的特色,唯獨他的親爹很有意思,她爹是邱扶風。

邱曲的爹娘原本青梅竹馬師出同門,兩人能成親也算是佳偶天成。結果全因為後來他爹為了在一場江湖變故中留戀芳心,不顧妻兒反對,苦心想救回邱四娘的閨友,結果将自己卷入紛争之中。引得邱四娘争風吃醋,一氣之下帶着女兒在江湖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淩第一次聽說蕭陸離原來一直知道這母女倆的住處的時候,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江淩問他道:“你就看着邱老板白找這麽多年,你不怕他哪天知道真相過來撕了你的嘴?”

蕭陸離一本正經道:“如果我說給邱老板聽,邱老太婆也會過來撕了我的嘴。”

江淩聽罷嘆氣道:“你是該被撕。”

蕭陸離仰聲長嘆道:“家務事,家務事,蕭某人不能插手啊!”

而如今正兒八經聽到蕭陸離指着剛才的姑娘來了一句:“她就是邱曲”,江淩倒是突然摸不着頭腦起來。

“邱曲為何突然出現跟着葉洵然?”

蕭陸離道:“我猜是收到了他爹的信喽。”

江淩道:“你不是說邱老板找不到妻兒搬去了何處嗎?!”

蕭陸離道:“邱老板的隐賢客棧那可是情報中心,他會真的找不到自己老婆孩子去了哪嗎?那是他因為邱老太婆不肯跟他回來找的借口,給自己個臺階下罷了。”

江淩頓時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直呼:“搞不懂你們,搞不懂你們。”

蕭陸離又嘿嘿一笑。

江淩仔細想了想道:“邱老板對葉洵然的身世感興趣?”

蕭陸離思忖了片刻道:“此人行事詭谲,若不是剛才看清了來人真是邱曲,我還真沒一早看出來他打的什麽算盤。邱曲深得邱老太婆真傳,最近幾年不知道收了她爹什麽好處倒也成了他的一個得力眼線。不過要說邱扶風念舊情托閨女找伊氏倒也不至于,我想大概是和風醉那裏還藏着什麽他想要知道的秘密吧。”

江淩道:“那洵然此去可有危險?”

蕭陸離道:“我不知道。”

答得幹脆。

蕭陸離就算坦蕩地說出“我不知道”這四個字,江淩也沒再提出是不是要派個人去保護他之類的話。畢竟出自靈隐山莊的葉洵然下山這麽久,說到底也不是一無是處的繡花枕頭,再說姑蘇城本就是江南的繁華之地,沒有什麽能比那裏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只不過葉洵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走到哪都這麽背,以至于當他騎着馬前腳剛進城,還沒來得及看看姑蘇城長什麽模樣,後面緊接着就聽到前方一聲群衆的驚呼——

擡頭,一匹失控的拉貨馬車朝着他直面沖撞而來。

葉洵然眼看來不及調轉馬頭,暗呼一聲“要死!”,旋即輕功飛身起,足尖點過馬背,躍過失控的馬車,落在旁邊一處安全的空地上。

身後咣當啪啦一陣亂響,失控的馬匹堪堪側身擦過葉洵然騎的那匹馬,撞向街邊一個水果攤,把攤前玩耍的小孩和攤後的老婦人撞得不輕。紅彤彤黃橙橙的水果滾了一地,車也爛了,人也趴着,街上頓時亂得一塌糊塗。

貨車的主人從街角着急忙活追過來,只聽到滿街的人朝他亂喊:“撞死人啦!撞死人啦!”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愣着不知道是先去看看傷者還是先看看自己那被撞得稀爛的貨車。

葉洵然瞧着自己沒事,便趕緊把自己的馬拉到人群外拴好,這才然後推開人群走進去。他看到那個老婦人從地上顫巍巍爬起來,哭哭啼啼去看自己的小孫兒。

人群裏看熱鬧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喊道:

“怎麽不動啦?是不是死啦?”

“嗨呀報官啦,快去喊大夫……”

葉洵然避開喧鬧的人群徑直走過去,俯下身将二指扣住那孩子的腕脈。不多時,他安慰道:“大娘你別慌,小娃還有救,你告訴我最近的大夫在哪裏,我這就帶他去。”

葉洵然說罷便打算起身,下一秒卻被那老婦人拽住了胳膊。葉洵然回頭,只見那老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拉住葉洵然的手道:“我們家窮得揭不開鍋,哪有錢請大夫,大人您懂醫術,求您救救我的小孫兒……我給您跪下了……”說着便要給葉洵然磕頭。

葉洵然最招架不住這種場面,忙不疊急道:“大娘您快起來……這麽多人看着,快別跪啦……”那大娘哪裏聽他,頭磕得砰砰響。

滿大街圍觀的人群倒是立馬将注意力轉到了葉洵然的身上。這個長相清秀身材修長的白衣年輕人,剛一身輕功飛身躲過了本該撞向他的馬,又在人群前信誓旦旦地說孩子有救。于是大夥都朝着他起哄起來:

“救人要緊,快答應吧!”

“是啊是啊……瞧這小夥子的打扮,定是哪個仙家弟子,肯定有法術可以救活那孩子……”

葉洵然雖本意不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上這樣的麻煩,可是當下他已經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先答應下來,對那老婦人道:“行,行,我答應了……大娘你快起身,先把孩子抱回家吧。”

人群裏這才歡呼簇擁着七手八腳去幫忙收拾滿地的爛攤子,就好像那個年輕人剛剛答應救活孩子這件事是大家齊心協力的功勞一樣。

答應救人就不能違約,這是葉洵然作為醫者的準則。縱使他跟着這祖孫倆回到破敗不堪的茅草屋裏,替那孩子治病,一耽擱就是三天。

其實那孩子也沒什麽太大的毛病,就是突然受到沖撞又受了驚吓,一下子暈過去罷了。雖然靈隐山莊對于這類失魂病症有專門的藥劑,但是葉洵然此行随身沒有攜帶這方面的藥材,只得親自去藥店裏抓一些現成能用的慢慢給孩子治。

葉洵然本着醫者仁心不能見死不救的道理,也沒想着這家人能有錢還他,只不過他本就不多的盤纏經過這一折騰更加少了。眼看着孩子的病情開始穩定,葉洵然也終于開始有功夫思考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畢竟來姑蘇城已經第三天了,自己的線索沒找着一絲一毫,倒在這耽擱了多日。

告別大娘一家後,葉洵然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随手啃了一口白面饅頭,感覺嘴裏一點滋味都沒有。他甚至開始想念起靈隐山莊的食堂來。他手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着那塊玄字十五的腰牌,其實他那天本是想在問清情況之後就把這塊牌子還給魏辰星的,結果到最後魏辰星就這麽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塊腰牌依舊握在自己手裏。

葉洵然手腕上挂着的碎玉磕在腰牌上,發出細微清脆的碰撞聲。一塊玉,一塊腰牌,這兩樣東西充背後夾雜着太多這兩年內發生的事太多。如今悉數握在自己手裏,葉洵然卻更加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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