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沉冤(上)
“又是奪命鬼影!”
一招未中,黑影重新遁入黑暗中,危機四伏。
蕭陸離心下暗呼,看來他猜得八九不離十,害死袁韬全家的一定就是當下與他最有瓜葛的逃債鬼,玄字第九!
此時蕭陸離心中已有想法,他轉頭對趙丫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先走一步。趙丫頭心領神會,暗暗退後。随後蕭陸離大搖大擺對着空地道:“出來吧,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
黑暗中一人聲音嫌惡道:“怎麽又是你。”
蕭陸離輕笑了一聲道:“這句話該我問你,居然又是你?”
玄九重新現身到屋頂,道:“你最好不要打擾我的好事,快滾。”
蕭陸離四下觀察了一圈,突然耍無賴般往旁邊石凳上一坐,癱着身子不起來了。他對着玄九招招手道:“哎呀,月色正好,下來吃酒啊?”
玄九壓低了聲音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蕭陸離道:“實不相瞞,我今天帶着懸賞令而來,來取你的……左手。”
玄九道:“左手?”他的聲音遲頓了一下,又道:“你是袁韬派來的?”
蕭陸離笑眯眯道:“你的懸賞令滿大街都是,何必要派?我想如果你今天沒有栽在我手上的話,估計過幾日也會栽在別人手上的。”
玄九低聲呵道:“那你就試試看。”
話落,刀光劍影一閃而過,鋒刃碰擦的尖銳聲劃破耳際。
玄九本就善于在黑暗中偷襲,出手之間更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好在蕭陸離早就對玄字門的武力有所戒備,只見兩道人影在院落中前後翻騰,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彼此身形。
兩人勢均力敵,打得熱火朝天,蕭陸離還不忘套對方的話。
蕭陸離道:“九穗禾在你那吧?”
玄九道:“你管不着!”
話未落定,玄九勘勘一擊擦過蕭陸離的頸項之間,帶起幾縷飛揚的青絲。
蕭陸離後翻而立,定住身形道:“你這就是承認了。”
玄九道:“你果然是為了九穗禾來的!”
蕭陸離笑道:“此言差矣,我是為了你的左手來的。”
蕭陸離手中長劍朝玄九胳膊刺去,卻也只挑到對方衣角,近不到肉身。
今夜月色時而明朗,時而藏于雲中晦暗不清。院落中沒有掌燈,若是普通人在這樣的環境下怕是已經成了半個睜眼瞎,可隐于一旁的趙丫頭卻是生得一副夜貓子般的眼睛,一招一式瞧得清清楚楚。
她在等一個機會,等一個和當時殺衛玄時一樣的機會。
蕭陸離在幾次嘗試後發現自己無法在武力上完全牽制住玄九,他心知如果保持這樣的步伐下去,一旁的趙丫頭沒法找到合适的機會出手。于是他改換以退為進,以三招為一個循環,前兩招進攻,第三招後退,周而複始。
果不其然,三輪循環之後,趙丫頭在蕭陸離第九招後退時突然現身,在玄九将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進攻的間隙,從指尖擲出兩支毒镖,其中一支正中玄九腳腕!
玄九腳踝一軟應聲跪地,只聽“叮——”地一聲脆響,手中武器脫手滾出半臂距離。
“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輸!”玄九想爬起來,受傷的腿卻完全使不出力。他擡起頭猙獰地看着蕭陸離道:“你對我的腿做了什麽?這到底怎麽回事?!”
蕭陸離快活地拍拍手,一旁趙丫頭則慢悠悠從暗地裏走出來。趙丫頭雙手抱胸看着玄九道:“別動,镖割斷了你的腳筋。你要是再亂動的話,镖毒發作,連腿都保不住啦……”
玄九道:“你們居然暗算我……”
蕭陸離搖搖手道:“以牙還牙,以毒攻毒,沒想到還挺有用哈。”蕭陸離回頭瞧了一眼趙丫頭,看她不知道從哪掏出指頭粗的麻繩熟練地把玄九捆到就近的廊柱上,不禁在心裏感嘆這丫頭幾年不見功夫見長,看樣子當年衛玄死于她手并非巧合。實在是不好惹,不好惹……
等到玄九毫無還手之力時,蕭陸離湊近到了他跟前半步距離,開門見山道:“九穗禾在哪?”
玄九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你殺了我。”
蕭陸離道:“啧……開口閉口殺人,我不喜歡。我重新問一遍,九穗禾在哪?”
玄九大聲吼道:“你殺了我!”
蕭陸離面露嫌棄地扭開頭,臉上常年挂着的那一抹玩世不恭的表情突然消失了。也就是那麽一瞬,他拔出藏在靴子裏的刀子在玄九被反捆的手腕處劃了一道。只聽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玄九痛到發顫的身體整個佝偻下去。
蕭陸離道:“先廢你一只左手,你再多一句廢話,右手手筋也別要了。”他把還在滴着血的刀子橫在玄九右手手腕口。“剩下這只手還要不要,你自己決定。”
玄九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着臉頰留下來。他壓抑着憤恨道:“東西還在洛陽聚珍坊。”
蕭陸離道:“還在聚珍坊?”
玄九道:“我從聚珍坊取出後,換了個身份重新存了進去。”
蕭陸離聽罷,突然伸手在他胸口一陣亂掏,趁着玄九對他再次破口大罵前把一張紙摸了出來。打開一看,果然是聚珍坊的存取字據。于是蕭陸離重新露出人畜無害的開心臉對他笑笑,捏住他被反手捆在背後的血手,在字據上生生按下一個血紅的指印。
蕭陸離起身輕描淡寫道了句“謝啦”,仿佛剛才動不動就挑人手筋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一樣。玄九自己是走不了了,他被廢了一條胳膊和一條腿,以後就算不是廢人也算半個殘疾。他擡頭看了一眼蕭陸離,雙眼暗淡道:“該說的我都說了,東西你也拿到了,把我殺了吧。”
還未等蕭陸離開口,趙丫頭先道:“玄字門重要案犯,活的值八十兩,死了的不值錢,待我這就去找衙門來,領賞錢玩。”
這邊兩人還在就着微弱的月色看那張字據,直到身後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撞破黑夜的寂靜。蕭陸離回頭之際,就看見玄九在用自己的腦袋撞石柱,一記重過一記,殷紅的血從頭頂而下布滿整張臉。
蕭陸離忙着輪起一腳踹上他的肩膀,把他整個上半身踹歪過去。“尋什麽死!”,他揪起對方的衣襟,發現居然已經斷了氣。
趙丫頭看得咋舌,心想這人為了不進衙門倒是對自己真下得去手。于是她憋了半晌終于悶悶吐出幾個字。“……倒是幹脆。”
蕭陸離道:“罷了,反正東西拿到手,倒不算太便宜這小子。”
“可憐我一下子損失了六十兩白銀。”趙丫頭哭喪了臉。“不過這袁韬也不是善茬,家裏民脂民膏搜刮了一屋子,我這就去尋些來填他的空,順便守在這逮這條肥兔子。”
蕭陸離嘆了口氣道:“剩下的随你處置吧,我這就去處理九穗禾的事。”
趙丫頭眼珠子提溜一轉朝他望來,冷冷哼一聲道:“好一個江湖傳聞許久的千年九穗禾,你把我都給瞞了。老實交代,你要找它做什麽?”
蕭陸離幹淨利落道:“物歸原主。”
趙丫頭“呸”了一聲:“鬼信。”
蕭陸離無所謂道:“嗯,你不是鬼。”
“你!”
趙丫頭還想再追,蕭陸離輕功反身飛上屋頂。“不跟你鬧了,再過些日子,九穗禾的去向自然公之于衆,到時候你就知道我騙沒騙你——你萬事小心,後會有期!”
趙丫頭搞不懂蕭陸離臭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不過不關她的事她也不想多問。
蕭陸離清脆的腳步聲從房梁飛出牆外,消失在夜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