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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肅殺夜(下)

說話的人,居然是江淩。

在場之人無不被震住,衆人朝着聲音望去,只見那位錦衣公子依舊鎮定自若地坐在原地,手中筷子還淡定地夾着面前一盤椒鹽花生米。面對衆人的目光,他雖旁若無人氣定神閑,但一旁廊下的便衣護衛早已跨上前一步,刀刃出鞘!

陸嘯看清了那些随行護衛衣着上繡的赤色環玉家徽,心下不免立即猜出了那錦衣公子的身份。他畢竟不想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便笑道:“不想今日居然為這點小事打擾了赤玉堂少堂主,我陸某人願意向你陪個不是。”說着就要朝江淩作揖。

江淩道:“少給我打哈哈,本公子不吃你這套。”

說罷,江淩手中筷子朝桌上一擲,起身一記輕功從座位中飛身而起,落在陸嘯和魏辰星面前五步開外。

江淩哼了一聲道:“要帶他走,也得經過我的同意。”

陸嘯道:“哦?為何?”

江淩道:“叫他去蜀南走貨的東家是我,付他工錢的人也是我。所以在這段時間內他是我赤玉堂雇傭的夥計,你說他在蜀南偷竊,就是說我赤玉堂雇的夥計手腳不幹淨。赤玉堂上上下下的人做事光明磊落從無半點龌龊,你今天平白無故到這來指責一通,赤玉堂等同于被人潑了髒水,你說我要不要管?”

陸嘯道:“既然如此,那依你之見,此事該怎麽處理?”

江淩道:“人當然歸我赤玉堂審問,結果自然會與你知道。總之你今日休想平白無故帶走任何人。”

陸嘯哈哈大笑起來。

江淩道:“你笑什麽?”

陸嘯幹脆道:“我不同意。”

江淩道:“我話已至此,你還是要帶人有?”

陸嘯道:“必須要帶。”

江淩冷哼一聲道:“怕不是青儉堂另有所圖,找秘籍是假,借機報複是真。如果是這樣,那就別怪我不給面子了。”

陸嘯陰着臉道:“江公子今日可是确定要趟這趟渾水?”

江淩道:“非蹚不可。”

陸嘯道:“好說不聽,非要硬來。既然赤玉堂存心阻撓,今日就休怪我不客氣!”說罷指尖一個響指,那幾個裝着“賀禮”的木箱子裏居然就跳出七八個帶刀的黑衣刺客來。再加上他身旁原本就跟着的幾個護衛,一下子數十人,竟是把謝家大門和圍牆堵得嚴嚴實實,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不等江淩下令,廊下赤玉堂的護衛便已經齊刷刷圍上,雙方劍拔弩張,随時開打。一時間原本喜宴的大堂裏亂作鳥獸散,急于逃命的賓客撤得心急火燎,不一會兒大堂裏便只剩下了三撥人——

青儉堂,赤玉堂,以及清龍镖局。

魏辰星皺着眉頭對江淩低聲道:“江公子,你不用蹚這個渾水的……”

江淩趾高氣昂道:“笑話,赤玉堂若是因為你等卑鄙惡人而蒙受了污蔑,我這個少堂主的顏面何在,讓我以後還怎麽在生意場上混?!”

魏辰星聽完他這一番話皺眉緊蹙,可他也深知江淩并不是故意刁難,只是為了護他才故意這麽說,故而并不再多說其他。

也不知三方是誰先動手,就已經陷入了混戰。

赤玉堂和清龍镖局顯然是同一陣營的,但畢竟江淩此行并沒有預料到會遇到這樣的事,故而随行護衛也只有那麽幾人而已。而此地雖是清龍镖局的地盤,可說到底清龍镖局也只是镖局,日常對付山賊而已,并無多少真正習武之人。

青儉堂數十名殺手各個身手毒辣,竟是牢牢占據了上風。或許陸嘯就是憑借這麽一個機會,才得以在衆人面前拆穿魏辰星的真面目,然後對他下狠手。

魏辰星原本便不擅長近身戰,一來二去便開始疲于招架,只不過靠着心底最後一點無名火支撐着他的身軀不倒。他不敢看謝廣,不敢看老金,更不敢回頭看一眼謝真。

他知道,自己又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陸嘯在一旁作壁上觀,場上的局勢他看得一清二楚。謝廣的那一點酒勁早就醒了大半,他雖對魏曉風隐瞞自己真實身份的事心存芥蒂,卻也明白此時不是見死不救的時候。他與老金二人領着四五個身強體壯的镖師一同抗擊,雖功夫不濟,但在赤玉堂的共同配合下一時倒足以抵擋住一部分刺客的腳步。

陸嘯收起折扇,拇指輕輕按動扇骨上的機關,一支藏于扇中的精巧袖箭飛了出去。袖箭裹挾着不易察覺的細微風聲淩空劃過,然而箭未近身,已被刀背攔下!

江淩道:“小心,有暗器!”

陸嘯并沒有停止手中的動作,只見他微微轉動扇骨,以拇指再次撫過機關。頓時又有數道袖箭連續射出——

魏辰星已有防備,立刻旋身而起,數支短箭堪堪與他擦肩而過。然而身旁兩聲嗚咽,已有兩人中箭,其中一人當場倒下的,竟是謝廣!

清龍镖局的人紛紛放下手中武器去照看謝廣的傷勢,不遠處的廊下也傳來謝真的驚呼聲。然而魏辰星根本來不及停下去照看謝廣的情況,清龍镖局一方的防線已破,黑衣刺客對他的攻擊更加針對明顯起來。

江淩好不容易近身到魏辰星的背後,暗呼道:“我們人手不足,怕是抵抗不住太久了。你有什麽辦法沒有?!”

魏辰星招架之中眉頭緊蹙,并不言語。

江淩催促道:“喂,打不過先溜,你找路總會吧?”

魏辰星道:“不用,你留下,我引他們走。”

話音未落,魏辰星飛身上瓦,身後頓時數道黑影尾随而上。

江淩道:“你一個人怎麽應付得了?!”

只是話說出口哪裏還有回複,瓦上黑影已經消失在牆頭後。

清龍镖局裏頓時人去空空,一片狼藉。江淩趕緊指了兩個護衛一同跟上去支援魏辰星,自己則率先去探查謝廣的傷勢。

人群中只聽見謝真的哽咽之聲,江淩推開亂糟糟的人群一看,謝廣箭傷在胸口,恐怕兇多吉少。只是周圍一衆人還都未從剛才的驚吓中回過神,面對此情此景都慌了神。直到江淩朝衆人嚷道:“愣着幹什麽,快去找大夫啊”,衆人這才叽叽喳喳散了開去。

謝真匐在謝廣的身邊,聽到江淩走來,她回過頭一把掐住江淩的衣角,帶着顫抖的哭腔道:“他在哪裏?”

“你問魏辰星?”江淩頓了一下,指了指剛才他們跳牆離開的方向道:“他把刺客引走了。”

謝真撿起一旁地上的劍站了起來,她的身上沾滿了謝廣飛濺出來的血。謝真推開人群沖出門去,朝江淩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江淩驚呆了,竟忘記了要拉住她,更加忘了要問清楚她到底想去殺誰。

月色下數道黑影飛身瓦上,除了帶過的風聲和偶爾踏碎幾片瓦而掉落到地上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聲響。

這是刺客與殺手之間的單純較量。

離開清龍镖局的範圍,魏辰星已是只身一人,無牽無挂。他一連跑出幾條街,将身後之人引入晦暗無人的城邊角落。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聽覺之上,任何氣流帶起的風吹草動都無法逃過他的耳朵。

長時間疾速的輕功幾乎将他的體力耗盡,魏辰星勉力控制着自己的內息,卻依稀能感覺到體溫正在無法控制地上升。如今身後緊跟着的還有五人,他需要在體力耗盡之前甩掉起碼兩人,才有一絲勝算。

一枚銀标淩空劃破空氣,魏辰星足尖發力側身一閃,銀标飛過他剛離開的位置,铛地刺入飛檐垂脊,當場震碎一只狻猊脊獸,動靜引出屋下之人的驚叫聲。這樣不經意的一停頓,已經拉近了兩方之間的追趕距離。魏辰星只好改變路徑,一頭紮進圍牆另一頭的竹林。

五名刺客緊接腳步,魚貫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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