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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良計(下)

謝真道:“演戲?”

話剛一處口,葉洵然就頭大。

邱曲眉梢倏地一挑,殊不知蕭陸離又在動什麽亂七八糟的歪腦筋。

蕭陸離朝邱曲和謝真二人笑道:“既然是故意做給人看,那今天能在此見證的人越多越好。蕭某人這辦法雖然差,但足以讓我們四人脫身,一會麻煩二位姑娘配合?”

邱曲點點頭,謝真便也跟着乖乖點了頭。

葉洵然扶着腦袋悄聲道:“蕭大哥……你別又惹出什麽事來……”

他想去拉一把蕭陸離的胳膊以防他又大庭廣衆胡來,手還未及對方衣袖,蕭陸離突然往後一閃,讓葉洵然撲了個空。葉洵然一愣,擡頭卻見蕭陸離雙眼瞪圓,怒視着他。

葉洵然還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對方,只聽到蕭陸離“咣”地一聲砸了一記臺面,愣是把周遭人都吓了一跳。

一時間路過的幾十雙眼睛齊刷刷朝他望了過來。

謝真受了驚吓愣在原地,葉洵然一副為時已晚的表情只求他快些閉嘴,而邱曲則保持一副看戲的神情看他表演。

蕭陸離用眼角的餘光朝四周望了一眼,然後擡起手臂,指着葉洵然的鼻子罵道:“混賬東西!”

葉洵然莫名其妙。“……我?”

蕭陸離嚷嚷道:“你明明與我老家的妹子有婚約,今日卻讓我撞見你在這與其他姑娘拉拉扯扯!你讓我妹子的臉都給丢盡了!”

說罷蕭陸離對着葉洵然罵罵咧咧,路人無不覺得搞笑,紛紛駐足圍觀起來。幾個義憤填膺的大媽還幫着一起數落起這白面書生負心漢來。

葉洵然拼命搖手:“不是啊……我沒有啊……真沒有……”

蕭陸離道:“還說沒有!要不是我妹子今日來找我哭訴,我還不知道你是這樣狼心狗肺的東西!”

邱曲默默注意到了那幾個原先遠遠跟蹤他們的人靠近了過來,便也冷笑一聲道:“你騙我說你未婚配,要帶我遠走高飛,原來都是假的。”

葉洵然轉過頭盯着她,一臉驚世駭俗。“怎麽連你也……”

邱曲道:“如今人家帶着自家哥哥都找上門來了,難道還是我說錯了?可憐我還是背着爹娘跟你出來的……居然……”

葉洵然赤紅了臉,被冤得窘迫萬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躲起來。“你們……”

謝真雖知道蕭陸離胡鬧是為了掩人耳目,卻也覺得此情此景着實有些欺負葉洵然,不僅是他,連自己都有些羞愧難當。于是她暗下拽了一把蕭陸離的衣袖道:“算了……算了……”

“我妹子說算了!”蕭陸離一邊起身嚷嚷,一邊随手抄起桌上的鈴蘭劍攥在手裏,另一只手拽起謝真來。“妹子我們走!不和他一般見識。”

說着拉起謝真轉頭就走,毫不留情。

邱曲沉吟也不過片刻,見人群中那幾個跟蹤的人只盯着這兒的情況,絲毫沒有去追蕭陸離的意思,便也起身對依舊懵怔的葉洵然道:“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便頭也不回推開圍觀人群朝反方向走遠。

只留下葉洵然一個人愣在原地承擔這周遭議論唾罵之聲。

葉洵然整個人像被抽了魂兒,想當年被師父當衆罰跪的屈辱不過于此,甚至還不如今天受的恥辱大些。

葉洵然恨得牙癢癢。“蕭陸離……你給我等着……”

可無論葉洵然心裏多恨,他畢竟還是得承認蕭陸離這是一記破釜沉舟的妙招。

不僅是圍觀的人信了,那些混在人群中的假“镖師”們也都信了。

也不過片刻,周遭看熱鬧的人群稀疏散了,那幾個混在人群中的“镖師”們這才現出身形,對葉洵然道:“時辰不早,我們該走了。”

“知道了。”

葉洵然起身,獨自跟着他們去了。

葉洵然心裏知道,不管是靈隐山莊還是邱四娘,願意為此事出面都不是易事。無論他們去搬救兵成功與否,接下來自己即将面對的,是一場更硬的仗要打。

祈山斷頭崖下,亂樹林中荊棘叢,魏辰星在拼命地奔跑。

半人高的枯枝刮破了衣裳,扯破了臉。

他原本可以拔出劍來輕易斬斷這些刺,可他沒有劍,手裏也沒有力氣。他這才發現自己的身形還是個孩童。

自己又在做夢了。可他卻不想醒。

他的手中還拽着另一個比他稍微矮一些的孩子,随着手裏的阻力越來越大,那稍矮一些的孩子腳步漸漸慢下來,已經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

那孩子央求道:“哥哥,我實在跑不動了……”

“噓……”

話音剛落,樹叢外傳來窸窸窣窣的人聲。魏辰星一把按下那孩子的肩膀,倆人依偎在樹叢下小心翼翼聽着外面的動靜。

一個道士模樣的人跑過,身後還跟着一個七八歲大的門童。兩人神色慌張,步履倉促,絲毫沒有察覺到附近有人躲藏。

見對方并不是奔自己而來,魏辰星放下心四處瞧了瞧,把身旁的孩子攙到一處柔軟的草叢堆裏藏好。随後道:“我去找爹爹,你等我回來。”

他獨自扒開荊棘叢跑了出去,雙手早已經被刺割得血肉模糊。

等他順着人聲攀上斷頭崖時,血腥氣早已彌漫住了整個山頭。無數的屍體遍布在地上,只剩下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懸崖上厮殺。

其中一人的懷中還抱着一個女人。

雙方劍氣波震四散,飛沙走石,山石樹木為之撼動。若魏辰星真還是個孩童,自然看不懂這高手過招之間的一招一式。可他知道自己在做夢,更知道自己看到的是誰。

他比任何時候看得都要仔細,恨不得更靠近一些。他不明白以和風醉的功力并非真的會輸給陸聞天,可他為何長時間只守不攻,為何要刻意避戰。

“爹……娘……”

他想沖出庇身之地,卻見那黑衣人在露出唯一一個破綻後被和風醉一擊而中,被打出七步之外滾落在地,剛好就摔在魏辰星的跟前。他被削掉了一根手指,獻血流得滿手都是。魏辰星驚呆在茂盛的草叢後,看着那個黑衣人緩緩轉過臉。

那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起碼五官清晰,是個正常人的模樣。

可他透過草叢和魏辰星四目相對,卻突然變得猙獰,變成燒成焦炭般的鬼臉。

“啊!”

四周歸于寂靜。

魏辰星從渾渾噩噩的夢中驚醒。

他睜開眼,永遠是這座暗無天日的地牢。長時間的黑暗會讓人産生幻覺,比如現在的他分不清夢和現實。

不過這樣也好。魏辰星任由自己三番五次跌入分辨不清的意識裏,這讓他足以忘記時間,忘記周遭的環境。

更讓他感到一絲欣慰的是,在身體的長時間極限承受下他終于突破了自己那段丢失的記憶缺口。雖然那些瑣碎的,片段式的記憶就像堵塞的沙漏一樣滴答不止。但他相信只要時間夠,自己總能将這些畫面拼湊起來。

一道光傾瀉下來,暫時照亮了這座昏暗的地牢。

牢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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