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2章 霧裏尋蹤

“原來是你……”邱曲喜出望外。

她曾跟着葉洵然去過臨安赤玉堂,也承蒙江家船隊的照顧一路南下到蜀林,自然記得這個出手闊綽的公子哥。剛才黑燈瞎火一時沒有認出來,如今認出了倒是滿心歡喜。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樹上跳了下來,只對着身邊的樹叢道了句:“娘,不是壞人”。話落,樹叢中便窸窸窣窣走出一個老婦人來,那黑狗見着老婦人便夾着尾巴躲在主人身後,連叫都不敢再叫一聲。

江淩雖沒有想到此地還有別人,驚訝之餘倒也表現得恭恭敬敬,道:“想必老人家就是邱四娘邱前輩?”

邱四娘道:“沒錯,赤玉堂遠在臨安,少俠一路尋來倒不容易。”

江淩道:“蕭兄信裏說得急,只說我若不來幫姑娘的忙江湖必亂。我雖然知道他喜歡誇大其詞,卻也不敢怠慢,所以着急便來了。只不過沒想到二位走得如此快,我們特地繞道姑蘇一路追來,居然也追到洛陽才找到你們。”

邱曲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正愁我跟我娘兩人就算尋着風笛找到葉洵然在何處也無計可施,他倒想得周全。你帶了好些個幫手,這下可好。”

江淩朝身後讪讪一笑道:“也不都是我的夥計,還有……還有……”

他身後十步外停着四五匹馬,除了幾個衣着打扮都和江淩相似的堂中護衛之外,另一匹棗紅大馬上還騎着一個身披鬥篷的人,至始至終都沒有開過口。

江淩話至此而中止,眼神回望向那匹棗紅大馬上的人,好像希望他能自己亮明身份。

好在對方倒也配合,随着邱家母女二人循聲而望去時,那人便也自覺把鬥篷取了下來。

江淩結巴說完最後幾個字道:“還有邱掌櫃。”

現場一片寂靜。

邱曲“噗哧”一聲,倒也沒有什麽其他太大的反應。現場唯獨邱四娘不為所動,就好像根本不曾認識過江淩口中的什麽邱掌櫃。

可在場的都是江淩的人,誰都是這麽些年聽着蕭陸離的江湖八卦過來的。

誰都知道邱四娘可能會在想什麽。

興許是誰的氣場在此時散發得過于威懾,黑狗豆包夾着尾巴嗚咽着跑回邱扶風腳下,仿佛耗子見了貓。

邱扶風“咳咳”兩聲打破了平靜。“這個……我也是半路聽說阿淩找不到你們,這不帶着豆包來幫忙嘛……哈哈哈……”

只不過邱扶風的三聲“哈哈哈”非但沒有緩解現場的氣氛,反而讓衆人更加尴尬了。若不是夜色漆黑月光晦暗,江淩尴尬得都不曉得此時此刻自己的眼睛該往哪兒看比較好。

好在這樣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太久,邱曲心照不宣地從邱扶風手中接過兩匹馬的缰繩,将其中一匹遞給邱四娘,一行人陸續上路,這才破解了尴尬的局面。

一夜無眠。好在夜間微風習習,月色明亮,視野和聽覺都能發揮得極好。翌日清晨,馬隊一行人便順着風笛抵達一處四面環繞的山中窪地。

此地孤寂無風,濕氣彌漫,除了一間破敗的茅草屋外再無其他像樣的建築,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妥善的藏身之處。可風笛的信號到此完全中斷,無論邱家母女如何探查,四周竟是再無線索可查。

邱曲道:“莫非信號在此中斷是被人察覺?”

邱四娘道:“葉洵然可以順利将信號放到如此遙遠的距離,當不至于到了此處才被發現。”

江淩強忍着困意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小聲碎碎念道:“該不會是……他們故意小葉被來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然後把他殺了吧……”

邱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沒開口,只見邱扶風身旁的黑狗豆包呼哧呼哧地跑了出來,一路嗅着進了茅草屋。不一會,犬吠聲劃破山間寂靜的黎明。一行人狐疑不解地追上豆包,三三兩兩擠進那個茅草屋,只見豆包正對着一處稻草不停地刨。衆人幫忙掀開一看,居然是一處地洞入口!

江淩感嘆道:“好家夥,深山裏挖這麽大個洞,陸家的人居然還有如此癖好。”

江淩好奇心作祟,原本想第一個跳下去,卻被貼身護衛攔在了身後。他也沒逞強,便乖乖等幾個護衛都下去後點上火把确定安全後才跟下去。

邱扶風攔下了緊随其後的邱曲,偷偷摸摸指了指身後,暗示讓邱曲留在上面照顧好邱四娘。邱曲攤了攤手勉為其難表示同意,邱扶風這才跳進了洞裏。

邱扶風腳沒着地,便聽到江淩嚷了一聲:“什麽味道,臭死了……”

洞內光線晦暗,空氣中彌漫着的濃烈的黴味和腐朽味讓江淩忍不住胃裏直犯惡心。待他們的眼睛完全适應昏暗的光線後才發現這裏居然是一座隐蔽的地牢,這座地牢不算大,可裏面卻是空無一人。

邱扶風對江淩和他的護衛們道:“先別走散,防止有詐。”接着他吹了聲口哨喚來黑狗豆包,跟它道了聲“去尋”,豆包便兢兢業業開始巡視這座牢房的一角一落。

這座地牢中除了獨立隔開的牢房外還散落着很多大大小小的瓦罐,不知道為什麽,邱扶風對這些罐頭總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江湖中在十多年前曾經有過青儉堂飼養人彘的傳聞,雖然這些傳聞消散已久,但當邱扶風親眼看到這些罐子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厭惡。

此時豆包又沖着一處地方叫了起來,大夥便一窩蜂擁了過去。江家的一個護衛查看後道:“好像是血,還沒幹透,應該是這兩天才留下的。”

江淩從護衛手中拿過火把,看到地上的血跡從牢房內星星點點一路滴出來。他對邱扶風道:“邱掌櫃,這裏是不是關過人,這幾天又走了?”

邱扶風點了點頭。

江淩道:“會是小葉嗎?”

邱扶風不置可否。

豆包喘着粗氣望向空無一人的牢房,它看看裏面,又回頭看看邱扶風。邱扶風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似的,抽劍劈斷了牢門上的鐵鎖。

豆包沖了進去,東嗅嗅西看看,最後從稻草堆裏刨出一塊東西。

江淩喜道:“邱掌櫃的狗真厲害。”

豆包回頭對着他很兇地吠了一聲,好像對“狗”這個稱呼非常不滿意。

豆包刨出的是一塊碎玉。但是邱扶風并不懂玉,只知道玉的主人把它留在這絕非巧合。轉頭便對江淩道:“你看看這個認識嗎?”

江淩翻來覆去看了一會道:“沒見過,但若是有人想用它作為信物的話……”江淩靈光一閃:“假設這東西是小葉留下的,一路的風笛信號也是給邱姑娘留的,那這玉邱姑娘也一定認識。”

邱扶風突然覺得江淩說得很有道理,不禁點頭表示贊同。江淩激動地拿着玉去洞外找邱曲,不一會洞口外便傳來他故意托長的聲音一路嚷嚷道:“邱前輩說——這玉是小葉的娘親留給他的——”

這下在場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卻又立馬如鲠在喉。

這是好消息,更是壞消息。

葉洵然至少離開之前還活着。

葉洵然已經落在了青儉堂的手裏。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