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引玉
與陸嘯所展現出的敵意不同的是,蕭陸離突然眼前一亮,好像突然間見着什麽稀奇一樣道:“原來是陸兄。”
陸嘯道:“我認識你?”
蕭陸離搖搖頭。“不認識。”
不過他又突然一個轉身順理成章地坐在陸嘯對面。“不過劍銘大會匆匆一面,我卻有幸認識你。”
當日靈隐峰劍銘大會一戰,陸嘯雖然結局有些波瀾,稍顯狼狽了些,可畢竟擠進了四強,無論是他的樣貌還是名字都跻身在了江湖新晉的榜單裏。所以聽人這樣說,陸嘯的臉色總算是稍微好了一些。
蕭陸離見他放松了些,便又開始故意套近乎道:“當日叱咤風雲人物,如今怎的一個人喝悶酒?”
陸嘯本是不想繼續搭理他,可畢竟不能在他人面前壞了自己的形象。便敷衍道:“煩事。”
蕭陸離一臉谄媚順杆兒爬。“大俠也有煩心事?”
陸嘯道:“我的煩心事,想必你也幫不上什麽忙,勸你不要多問。”
蕭陸離笑道:“行,不問不問。只不過鄙人平日裏就好聽這些閑話,聽多了自然認識的人也多,在我們那圈子也算半個江湖包打聽。大俠若是想打聽什麽奇門物件失傳秘籍什麽的,那蕭某人還是可以幫得上忙的。”
陸嘯明顯頓了一下,卻突然露出敵意道:“你跟蹤我?”
蕭陸離胸懷敞亮。“沒有。”
陸嘯道:“那你怎知我在打聽什麽。”
蕭陸離眼睛一亮,也不知道是因為今夜月色明朗還是賊心作祟。他道:“猜的。”
他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陸嘯的反應,怎知陸嘯果然沉不住氣,眉頭略微一皺便已經殺意四起。蕭陸離看在眼裏,便及時補充道:“其實也不難猜,我想你在找的東西在靈隐山莊的人手中?”
陸嘯沉着臉道:“不錯。”
蕭陸離一臉輕松道:“靈隐山莊用秘籍問青儉堂換人的消息早就在揚州附近一帶傳開了,此地距離揚州數百裏,你沒聽說也正常。”
陸嘯還沒消化掉蕭陸離這幾句話裏的分量,蕭陸離又忙不疊故意刺激他一句:“靈隐山莊下山之後接連遇襲,外頭都傳是青儉堂派人下的手,你們陸堂主竟然沒派你去收拾殘局?”
陸嘯聽完果然沉下臉,冷笑一聲道:“他有戰鸠那條狗足矣,何時把我放在過眼裏?”
蕭陸離來了興致,道:“為何?你們不是都姓陸?”
“姓陸?”陸嘯嗤笑起來。“姓陸又如何?江湖中血脈相殘的故事你聽得還少"
“竟有此事?!”蕭陸離故作驚訝,一拍大腿,好像感同身受一樣。“不過蕭某人當日見到陸兄便覺得不同凡響,以陸兄你的才幹,自己另闖一片天下就是,沒必要寄人籬下聽他人指使。”
陸嘯雖沒有搭話,只是自顧自又幹了一杯酒。可蕭陸離知道,他是聽得進自己這幾句話的。
非但聽得進,他還喜歡聽。
陸嘯三兩句話,蕭陸離已經猜出大概。
司宸下山這三次遇襲,陸嘯都不在其中。蕭陸離得到消息之後,本以為陸嘯在這次行動外另有安排,所以千方百計找到他的行蹤。如今看來并非如此,陸聞天壓根沒有把陸嘯放在其間任何一環上。
陸嘯此人自負狂妄,蕭陸離早就知道。想來陸聞天能坐到今天這個位子上畢竟不是傻子,不過正因為如此,蕭陸離突然竊喜,陸嘯目前的狀态正好可以為他所用。
蕭陸離起身時順勢灌了一口酒,借着朦胧的月色面色潮紅,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他邊朝屋裏走邊喃喃自語道:“其實你們要找的那秘籍本也沒什麽可稀罕的……”
他的聲音很渾,幾乎讓人聽不清到底講了什麽。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陸嘯頓了一下,下一秒已經起身。
“留步。”
蕭陸離顫顫巍巍回過身。“叫我?”
陸嘯道:“你剛才說的那秘籍,叫什麽名字?”
蕭陸離好像眯着眼認真想了想才道:“《烈火寒冰錄》。”
陸嘯道:“你見過?”
蕭陸離滿不在乎。“非但見過,我還翻過。”
陸嘯道:“何時,何處?”
蕭陸離面色一轉,微笑道:“你這是打算問我買消息?”
陸嘯畢竟不知此人究竟什麽套路,可煮熟的鴨子近在眼前,他也不想因為一時的疏忽而白白丢了線索。況且他想起剛才兩人在酒壺上拼過力氣,對方內力不在自己之下。強上絕對行不通,如此這般,他便只能耐着性子道:“若我要買,這條消息價值幾何?”
蕭陸離正了正身,好像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後才又道:“此地不是談生意的地方,若少俠當真有意要買消息,不如跟我來酒桌一述。”
倆人重新回到廂房時,其中的那些個酒客早已爛醉。酒樓這些紙醉金迷的地方,一杯下肚便能互相稱兄道弟,沒人會在乎蕭陸離帶回了誰,又在外頭說了些什麽。
酒過三巡,蕭陸離便胡編亂造了個故事,把自己和靈隐山莊如何熟悉,葉洵然怎麽把秘籍交給靈隐山莊,自己又怎麽偷看的經歷編了個天花亂墜。
他的眼神早已醉了,可是他的腦袋還清楚。
陸嘯看着還清醒,其實腦袋早已經糊塗了。
蕭陸離用出了當年裝假道士糊弄人的把戲,把陸嘯坑得一怔一怔。
末了,蕭陸離從懷中偷偷摸出一本封皮都快被揉爛的破冊子遞到陸嘯面前道:“你瞧,這是我當時偷偷給抄下的。”
陸嘯剛要伸手去拿,蕭陸離一閃,讓他撲了個空。
“不給……不給……這個不能給。”
蕭陸離像護着個寶貝似的捧在懷裏,他順着門柱歪下去,最後歪在門檻上睡着了。
陸嘯也睡着了,可是他沒睡多久,便強忍着鋪天蓋地的暈眩起身把蕭陸離懷中的冊子偷走了。
他原本還想把蕭陸離剛才坑他的一百兩銀子再摸回去,可惜翻了一遍都沒找着他藏在了哪,只得放棄銀子,抱着那抄錄了一部分的秘籍跑了。
只不過陸嘯萬萬沒想到的是,蕭陸離沒醉,也沒睡。
出了洛陽城一路向西,山林之中夾雜着一條人跡罕至的古道。
自從在城外新修了官道之後,走這裏的商隊便越來越少了,久而久之這裏就成了無人問津的雜草荒路。
月色姣好,夜風也算不上大,可風中夾雜着似有似無的笛聲。如同鬼魅低語,山靈四動。
一個靈動的影子穿梭在林中随風而行,風動她止,風止她動。
她在樹枝中尋找一種特質的風笛。這種風笛由一截短小的樹枝掏空而制,做工粗糙,卻能通過特殊的構造迎風而鳴。聲音不響,卻能被耳力極佳的人聽到。
通常一些夜獵者會用這個辦法給路做上記號,以免在夜色中迷失方向。可此時在尋找風笛的人并不在夜獵,而在找人。
有一個拄拐的老婦人跟在她的身後,雖不能如她一樣靈敏地在樹中穿梭,卻能在大多數時候搶先一步判斷出下一支風笛的位置。
“右前方約三十米。”
樹上人影飛掠而過,順着她所指的方向傳來一聲:“找到了。”
老婦人自鳴得意地笑一笑。“你連輸三局,該打。”
話音未落,遙遠地便有馬蹄聲從身後追來。此時已到深夜,照理說是不會有商隊行人特意從這深山老林中過的。老婦人自覺靠邊,那樹上的人影也停止了活動,倆人趁着月色掩在亂叢中,并不想與來人有任何正面接觸。
只不過比人先到的,居然是條半人高的大黑狗。
那黑狗跑到倆人藏身處附近便止步不前,嗚嗚地嗅着老婦人跟前的草叢,卻因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畏縮着不敢靠前。待到騎着馬的人追上黑狗,其中一個帶頭的年輕人飛身下馬,牽起黑狗道了句:“豆包怎麽不走了?”
身後随從中有人道:“興許是聞着啥了。”
那年輕人牽着狗四處溜了一圈,每每走到老婦人的藏身處附近狗便開始嗚咽。
年輕人正在不解,只見随從拔刀走上前,說着就要去砍那怪異的樹叢。刀起刀落,勢頭卻被半路截住。一股力量自上而下反撞回去,差點把那随從撞倒。
樹上露出半個人影,倒把那随從吓得不輕。
那帶頭的年輕人對着漆黑的樹叢輕聲問道:“如果猜得沒錯,應該是邱姑娘吧。”
樹上人影頓了好一會兒,回道:“你是誰?”
年輕人一聽對方聲音确實是女的,突然就放心不少。便道:“我是臨安赤玉堂的江淩,有人飛鴿傳書,告訴我這幾日從洛陽城往西有人需要幫忙,我便來了。”
樹上又道:“誰告訴你的?”
年輕人道:“一個姓蕭的江湖大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