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無崖山
蕭陸離“嗤”了一聲道:“這種騙人的伎倆也有人信。”
說完他就後悔了。因為他想起當年他為何認識江家少公子,就是因為江淩曾因為某個寶貝字畫被盜而懸賞萬兩。
蕭陸離忍不住笑了一聲,把司宸搞得莫名其妙,朝他翻了個白眼。轉而又重新把手中的劍指向了黑衣人的心口。
司宸目光淩厲,劍起寒光着實把黑衣人吓退了兩步。黑衣人把手擋在身前道:“我今日來打探你們行為确實不端,但我發誓并沒有什麽惡意。如果你們肯信我,或許我郭朝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
司宸道:“何以證實?”
郭朝道:“你們不就是想知道青儉堂把人藏在揚州何處,明日又會在哪裏昭告天下嗎?”
司宸眉頭一緊,道:“你知道?”
郭朝道:“我雷火幫雖不是什麽名門望族,但在揚州城立派這麽多年,城裏的一舉一動起碼還是有數的。只是有了今日這一出,怕是你們心裏已有顧忌……”
司宸道:“我信你,說吧。”
司宸說得幹脆,倒是讓對方愣了一下。轉而便正經朝司宸道:“地方不在城內,但你們卻是都認識。”
司宸一時有些不明所以,倒是蕭陸離腦瓜子随意一轉就猜出個大概。“你是說靈隐山?”
郭朝點頭。
蕭陸離道:“靈隐山主側峰綿延數萬裏,光在揚州地界就占近千裏。靈隐山莊主管的範圍甚廣,如果連靈隐山莊都沒有提前覺察到的話,那只能是在最南面的山裏。”
司宸微微皺眉道:“最南面那座山,是‘無崖’。”
郭朝又點點頭。
司宸對蕭陸離道:“你為何知道一定是靈隐山?”
蕭陸離雙手抱胸道:“你想,我們來揚州也有些日子了,各處眼線也問了不少,幾時可有過什麽蛛絲馬跡?其實我早就猜測青儉堂的人根本不在城內。”
司宸道:“既然不在城內,那又為何把我們約在揚州呢?”
蕭陸離道:“也許,他根本不是約我們。”
司宸疑惑道:“不為約我們?”
蕭陸離居然釋然道:“原來他要的只是一個舞臺。”
蕭陸離一連幾個啞謎,司宸聽得更加不解,急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蕭陸離早已對司宸這個武夫一般的榆木腦袋司空見慣,任何話只要不徹底當着他的面說個清楚明白他就絕對沒辦法靠自己思考去搞懂。
蕭陸離緩緩道:“你想想無崖是什麽地方?它在揚州城的正南面,根據地理位置,那是一個可以俯瞰到整個揚州的地方。可是為什麽它常年無人問津,荒廢到連靈隐山莊都始終沒有把它納入管轄範圍?”
司宸道:“因為此處荒山地勢複雜,普通人靠兩條腿上山費勁,而且山上也沒什麽有價值的藥草,久而久之連采藥人都放棄了那裏,故而把最頂上的懸崖其名為‘無崖’。你的意思是,青儉堂正好利用這一點藏匿于此處?”
蕭陸離挑了挑眉。
司宸皺眉道:“莫非你的意思是,他是要制造一個讓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都騎虎難下的局面……”
蕭陸離道:“陸聞天有備而來,如若他真要以替天行道鏟除餘孽的名義,葉洵然和魏辰星二人必死無疑。”
司宸怒道:“絕無可能!”
蕭陸離道:“為何不能?”
司宸道:“靈隐山莊有我和掌門師兄司齊坐鎮,赤玉堂有江淩,如今我們還有邱扶風、邱四娘兩位前輩在側,他們都是當年在江湖上說得上話的人。這麽些人,難道就能縱容青儉堂行陰鬼之事?”
蕭陸離微微搖了搖頭道:“靈隐山莊在山上待久了,有時候真是不明白山下的事。”
司宸對這話有些不悅,卻只表現在了蹙眉。
此時一旁的郭朝開口道:“這位少俠說得确實有些道理,青儉堂這些年手伸得越來越長,黑白兩道通吃,确實招攬了不少人。若要在一件事上分個對錯,這江湖上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
蕭陸離挑了挑眉梢。
他對郭朝的身份和态度存疑,但對他的這一席話表示充分贊同。
司宸暗暗搖了搖頭,似乎沒有意料到事情正朝着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司宸想了想道:“我去通知靈隐山莊,讓他們增派人手去無崖一探究竟。”
話音未落,遠方一束火光沖天而起,發出沉悶的轟鳴聲。此三人循聲望去,火光沖天之處,竟正是無崖的方向!
葉洵然頭痛欲裂。
他已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了,他的頭昏昏沉沉,身體像棉花,腳底像灌了鉛。
不過青儉堂的人确實沒對他做什麽,他只是單純的被連日辛勞折騰病了。
這幾天他被人關在黑暗的牢籠裏拖來拖去,就像一只待宰的牲口。偶爾一些時候他會透過縫隙看到一眼魏辰星,他身邊總是有人嚴加看守着。
葉洵然找不到機會跟他搭上話。更不知道他的情況如何。
至于無崖這個地方,葉洵然作為靈隐山莊的弟子,又是一個精于醫術藥劑的學生,自然是再熟悉不過了。不過陸聞天為什麽要選擇這個地方進行所謂的交易,他卻無法理解。
無崖原本是個僻靜之處,現如今外頭形形色色的人越來越多,似乎都是從四面八方而來的江湖人。
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聚集的人群達到頂峰。
有人把牢籠的門打開,把葉洵然拖了出來,刺眼的光一下子照進他的眼睛裏。葉洵然迷迷糊糊皺着眉頭适應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外頭只不過已經到了暮色時分。
他被一路拖着最後迫跪在一塊裸露的岩石壁上,魏辰星在他的身側。
葉洵然驚道:“你怎麽樣,還好吧?”
魏辰星沒有回答,只不過微微搖了搖頭。葉洵然覺察到他低垂着的臉上神情痛苦,似乎在隐忍着什麽,葉洵然估計,是他的熱症又犯了。
四下的竊竊私語越發厲害,葉洵然這才注意到四周那些圍在一旁的人。這其中不乏很多他曾經在劍銘大會上見過的前輩。只不過與當日的客氣不同,今日這些人的臉上,仿佛明明白白寫着吃人二字。
人群中有人道:“這兩個人,就是邪魔留下的餘孽?”
又有人道:“居然瞞着所有人長到了這麽大,竟不知背着人做了多少壞事,當真是江湖隐患,江湖隐患啊!”
此時說話的人葉洵然記得,那是曾經在劍銘大會上跻身四強的“傀儡軍師”千機長老。葉洵然曾經在靈隐山莊開門迎客時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當日以前輩身份敬他十分,竟不知原來他還有這副可怖的嘴臉。
葉洵然道:“千機長老,我是靈隐山莊的親傳弟子。劍銘大會上曾與您有過照面,我并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大家的事,何必要像剛才這樣說我呢?”
千機長老道:“那日不知你的真實身份,想來差點入了賊人的道。你雖未做什麽,可你的兄弟卻是功勳卓著——玄字十五,玄字門殺手,先是暗殺了朝廷官員,又想在劍銘大會偷竊千年九穗禾,後放火燒山致使靈隐山莊前任掌門靈虛道長意外身亡。這一樁樁,不足以說明你們的罪行嗎?”
千機長老話落,周圍人紛紛點頭。
葉洵然怒道:“放火燒山,偷竊九穗禾之人另有其人,這件事靈隐山莊早就公之于衆,長老何必要強加在別人身上。”
此話一出,又有人幽幽道:“靈隐山莊這樣的名門正派,怎麽也會收留下這樣的殘黨餘孽當弟子,當真是引狼入室……”
“——靈隐山莊的弟子,還輪不到別人來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