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天早上發給容秦的消息, 就像是徹底切斷了跟魏準的世界的聯系。
最開始京婳還會每周看一下消息,容秦仍舊會給她拉拉家常,進入了新的學校來到新的環境, 她适應得很快, 身邊還有顧長安, 雖然兩人不在一個專業, 但也時常見面約飯。京婳不用多想, 周末時以顧長安和魏準的交情,他們三人肯定是在一起吃飯的。但容秦再也沒有在消息裏提到魏準一個字,京婳覺得自己也漸漸地都習慣, 後來因為學業繁忙, 她也不愛用社交軟件,有時候一個多月才想起來看一下消息,然後回複。
蔣綿綿在學校混的風生水起,不過她即便是在外面再怎麽玩的嗨,也從來不會将朋友帶來家裏開趴。在蔣綿綿的監督下, 京婳每隔一周時間也按時去了醫院報道。
現在她的病情怎麽樣她不關心, 不過每天能有五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已經讓她心滿意足。
這天蔣綿綿難得從外面回來, 看見京婳抱着書坐在客廳裏翻閱,她靠着沙發看着京婳, 湊過去笑着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我們圈子都火啦?”
京婳擡頭,疑惑“嗯”了一聲,表示不解。
蔣綿綿嘿嘿笑着, 拿出手機,翻出一張合照,指着上面其中一個看起來面容清秀的男生:“每次我去聚會, 都有人問我ins照片裏經常在家裏跟我合影的人是誰,全都是要我介紹的。今天這個你看看,怎麽樣?聽說也是你們學校的,今天問我你是誰,希望下次能見個面。”
照片裏蔣綿綿指着的高個子男生典型的亞洲面孔,眼神溫和,就像是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完全沒有攻擊感,一派溫柔。
京婳卻只是掃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搖搖頭:“沒興趣。”
對于她這副模樣,蔣綿綿早就司空見慣。雖說如今京婳的情況是比才來美國時好了不少,但她這不愛見人的性子卻是半點都沒有改變。現在都已經過來三年時間,京婳幾乎是學校家裏醫院三點一線,別說歐洲游,連美國別的州都不曾去過。可能唯一讓人驚嘆的,就是這幾年時間京婳的成績。
一如既往,保持着從前在學校的遙遙領先的狀态。
蔣綿綿不死心,“姐妹,你不要這樣清心寡欲啊!你都是二十多歲的人!要正視自己的欲望!你看看周圍哪裏有人像你這樣活得像是個修道士?這男生我已經幫你打聽過了,你想你們學校的肯定都是學霸啊,是中國人,就在我們臨市,比我們大一屆,這幾年在國外絕對沒有濫-交,人品有保障,你真的不考慮一下嗎?哦,他名字叫沈耀,你聽過嗎?”
京婳不耐煩她在自己耳邊的吵鬧,幹脆抱着書自己先上樓。
蔣綿綿站在下面,望着她的背影,跺了跺腳,“喂!你到底怎麽回事啊!不會還沒有忘了那該死的男人吧?”
這話一出,京婳腳步沒有任何停頓,回到自己房間。
京婳還是遇見了沈耀。
京婳雖不喜歡社交,但對于美術館這樣的藝術活動表現出不小的興趣。
周末京婳就是在美術館裏遇見沈耀的。
那天是攝影展示,京婳正在一張斷壁殘垣的照片跟前,她已經在這裏站了至少十分鐘了。
“這張照片是在阿富汗拍攝的,聖戰組織開始內讧,戰火在一起彌漫在那一片土地上,這是一位母親在火-箭-彈-擊中了自己女兒後,哭着替她收拾身體的殘片。現實很血腥,也很可悲。”
當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中國話時,京婳還是沒忍住回頭。
入目的是一穿着青蔥綠色的襯衣的白皙男生,京婳想了想,她覺得有些眼熟,但現在沒有想起來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見過對方。
“我們認識嗎?”京婳問。
站在她身後都沒有問候直接開口母語,就算是自己不認識他,對方也應該認識自己。
沈耀咧嘴笑了笑,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京婳是嗎?你好,我是沈耀。”
這名字在京婳的腦子裏打了個圈兒,京婳終于想起來這人是誰。
那天蔣綿綿拿着照片指給她看的那個大男生。
她輕輕得碰了碰對方的掌心,又很快松開,“你好。”
這模樣,看起來不像是要準備跟他多聊的樣子。沈耀也不介意,聳聳肩。
京婳又朝着下一張攝影作品走去,沈耀沒有刻意要跟在她身後。不過美術館就這樣大,兩人最後還是相聚在一幅小山村的攝影作品前。
京婳有點羨慕照片裏的看起來寧靜的生活,宛如世外桃源。
沈耀站在她身邊,說:“這是靠近巴基斯坦的一處山脈,不少阿富汗的難民就在這裏紮根。看起來是很歲靜的模樣,不過背井離鄉也不是什麽讓人真正開心的生活。”
京婳:“你都知道嗎?”
她終于有了點興趣。
沈耀點點頭:“之前我在這裏做兼職講解員。”
京婳“哦”了聲,沒再說話。
沈耀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并不放肆,也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反倒是很溫和,像是冬日沐浴着陽光那種舒服。
“晚上要一起吃個便飯嗎?不會很遠,就在學校附近。”沈耀笑着問。
京婳下意識想拒絕,可是沈耀下一句話讓她有點忍不住點頭答應。
“如果你還想了解那邊的情況,我們可以邊吃邊聊?”
就是這話,讓京婳點頭同意了。
“你對那邊很熟悉嗎?”走在路上,京婳問。
沈耀:“我說前幾年去窮游過,你信嗎?”
見到京婳果然愣怔的樣子,沈耀微微一笑,他擡了擡手,攔下計程車,拉開車門示意京婳先上去,然後道:“那段時間沒靈感,就去外面走了走。”
京婳:“……挺危險。”
沈耀的笑聲從胸膛處傳出來:“男人也不怕。”
坐下聊後,京婳才知道這樣一幅看起來溫和皮囊下是有多離經叛道的一顆心。好好的專業不去做學問,倒是迷戀上攝影,一聲不吭就能背起背包說走就走,這性格,倒是跟她截然相反。
京婳原以為她和沈耀只是萍水相逢,今天後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但在一頓飯後,她忽然覺得在異國多一個朋友也挺不錯,自此後倒是跟沈耀的往來更緊密了些。
沈耀跟從前她認識的人很不一樣,京婳沒有見過周圍有誰對興趣愛好成癡的,後來她無意間在學校的榮譽論壇上看見了高高挂在首頁的沈耀的名字,才知道他原來這麽低調,攝影獲了不少獎。
這一年,京婳開始在醫院實習,沈耀畢業後去了紐約一家雜志攝影部。
晚上京婳從醫院下班,沈耀開車來接她去吃晚飯,今天是平安夜。
見到沈耀的那瞬間,京婳忍不住失笑:“你們部門現在都這麽正式了嗎?這一身都能去參加晚宴了。”
看着沈耀毛呢大衣裏的銀灰色西裝,就連領夾看起來都格外精致,京婳再對比自己身上穿着的極為随意的羽絨服,更覺對比強烈。
沈耀嘴角挂着笑:“只是今晚。”
京婳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沒差點一僵,但沈耀已經先伸手替她拉開了車門,“走吧。”
京婳坐在車上,望着窗外,她不笨,沈耀這兩年對她的好她都記得,才認識那會兒,她有一次無意間在醫院遇見了沈耀,對方知道她的情況後,取代了日漸忙碌的蔣綿綿,接送她定點去醫院檢查的任務,卻從來不多問一句關于她的病情。
坦白講,京婳覺得沈耀對自己真是沒話說,如果放在從前的話,她覺得沈耀是個值得考慮結婚的人選。
一眨眼,她周圍不少人都已經成家。包括昨晚蔣綿綿還在她旁邊商量最近要不要回國,在外面漂得久了,也想家了。玩了這麽些年,換了很多個男朋友,也忽然想找個人結婚,安安穩穩過一生。
沈耀選在今晚,京婳并不意外。
但她……
京婳抿了抿唇,沈耀很好,不好的人是自己。
沈耀知道京婳不怎麽吃辣,相處這段時間也把握了她的口味,每次挑選的餐廳京婳都吃的很盡興,恨不得摸着肚子回家才好。可今天,大約是知道這不會是一頓尋常的晚餐,京婳變得有點心不在焉。
她的神情都落進了對面的人的眼中,兩人都不是喜歡磨磨唧唧的人,沈耀笑道:“放心吃吧,我又不會在什麽甜點裏放戒指,你這麽緊張的都不想是京婳了。”
京婳:“……”
“原本是準備了花束,但現在看起來,還是等回家的時候再拿給你?”沈耀一點都不難想象出來京婳的抗拒,但沒關系,他可以遷就她希望的一切。
果然,在他說完這話後,京婳神情放松了不少,“做這些幹什麽?”
“想你給我一個名分啊!”沈耀随口一般回答,“京婳,我喜歡你,不只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如果你願意的話,讓我做你男朋友,以後什麽事情,無論大小,我希望你第一時間能想到的人都是我。這麽說是太鄭重了一點嗎?”沈耀觀察着京婳的神情,臉上的笑容不減,“那你看看你什麽時候有時間跟我探讨一下?我随時有時間。”
他都這般說,京婳哪裏還會覺得有半點緊張尴尬?她喜歡跟沈耀相處,就是因為對方總是能讓她在最放松的環境下相處,這一點……京婳腦子裏驀然想到了一個人。曾經在她身邊也是有這樣一個人,将她的喜好拿捏得準準的,從未讓她覺得有半點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