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事起
是否世人,都有後悔之事?
是否世人,都有做錯于是極力想改變之事?
又是那可怖的夢。
堅固的結界裏,腥風血雨。任我如何拼盡全力也無法破壞,只能眼睜睜看着她被鮮血染紅。一場殺戮在我眼前展開,被圍住的是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而我卻無法沖到她身邊。
從小我就知曉,哭一點用處也無,所以我只是看着,不曾留下眼淚。
麻木的感覺從指間漫延,漫延了我的半個身子,直到虎妖沖開結界,絕塵而去,留下一地鮮紅狼藉。
等我觸到她,她伸開了手臂,似乎是要向我展示虎妖留下的駭人傷口。那道傷口抑制不住的冒着血。
她明明有機會躲過的,為什麽會這樣?
“我帶你去療傷……”聲音在抖,因為我知道,她的傷,是致命的。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說出這句無意義的話。
我呼吸急促,整個身子都因為恐懼哆嗦起來。我害怕,害怕這個唯一一個陪伴了我那麽久的人也要離我而去。
“看……看到……了嗎?”她斷斷續續地說,每一次發音,嘴角都會溢出鮮血,“我現在……的……樣子……”
我抹開她被血黏在臉上的頭發,皺緊了眉頭:“……師姐。”
她吃力地擡手,緊緊攥住了我的衣襟。雪白的衣襟染上她的血。她拽着我的衣襟,迫使我低頭,而她也借力貼近我臉側,斷續的呼吸浮在耳邊。
“都是……你的錯。”她的唇冰冷,吐出的字也冰冷。
我怔住,再看向她的臉:滿臉的戲谑,滿眼的殇。她在笑。
那笑叫人覺得陌生。
抓着我衣襟的力道漸漸消失。我想,我該哭了。
清晨醒來時便覺得不妙,昨晚她會看出什麽端倪嗎?正當我暗自後悔昨晚有些沖活動的時候,響起了她的聲音:“道士,你再不下去,怕是這客棧早餐就要收攤了。”
“嗯。”想來是她沒有放在心上,只當我是一時做噩夢吧。
我收拾了衣着,便下樓去,在我關門時,不經意瞥到屋頂。
這屋頂……怪。
“二位要不要嘗嘗我們這的特色蒸餃?我們這的雲吞也很不錯的!”那小二極力推薦着吃食,我不想再聽他啰嗦,點道:“雲吞兩份。”
“好嘞。”
“兩份?”她顯然是滿臉驚訝,投來的眼神也充滿着不可置信。
“他們都瞧得見你,點一份會惹人生疑。”
“你一人吃兩份就不惹人生疑?”仍然不可置信着。
“……我也沒必要都吃完吧。”我上下打量着她,心裏生出一點懷疑。
她其實跟我印象中不太一樣了。印象中的她,遙不可及,是窮極一生都沒有辦法并列的人。
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沒關系,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只要找到子奇。
“兩……兩位,雲吞……”是昨天那個一不小心開了房門的女孩,她可能是誤會了什麽,看我們的眼神都有些閃爍。
一聲驚叫。那女孩手中的碗傾覆而下,倒扣在桌上,碗內的湯水自是撒得一滴不剩,我倒是沒什麽,似乎濺到對面的她身上。
我當即站起來想去查看。
“抱歉抱歉,你沒有燙到吧?”那女孩邊不斷道着歉邊幫忙擦拭她的衣裙。
這可不行。
将那女孩拽開,拿過她手上的手巾:“你收拾吧。我來。”
那女孩紅着臉,收了碗快步走了。
我把手巾拿給她:“你自己擦擦,你最好不要與活人接觸。”
是我的錯覺?有那麽一瞬,她就像以前那樣靜如一深潭,翻不起一絲波瀾。她的神情,有些嚴肅:“謹恩。”
“謹恩,你要明白你名字的意義,謹記恩情,對所有于你有恩的人都要懷抱着感恩。”
“不說實話,不是好孩子,你是好孩子嗎,謹恩?”
“你一定要走?我不攔你。”
“道不同,不相為謀。”
“都是……你的錯。”
冷汗自背後冒出,好在沒有讓她瞧出破綻。
“有鬼!”旁邊那桌人突然尖叫起來,不及站起就退後,撞翻了凳子發出巨大聲響。
“光天白日,何來鬼怪?”我冷着臉反駁他。
“屁!你定是與那鬼一夥的!你們,你們看那女鬼!她,她沒有影子呀!”
此話一出,議論聲驟大,衆人紛紛驚叫着逃開,我往地上一瞧:那人所言不假。
不對啊。“指塵劍呢?”我大聲問她。
她亦是緊皺着眉,手停在腰間,眼神滑向後方。
那是……
是那女孩!
她的笑容明晃晃挂在臉上,指塵就在她手中,後退一步,她消失在人群中。
她與我交換眼神,當下決定:追上去。
結束,僅僅一步之遙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是謹恩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