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結束
“為什麽要阻止我？”
謹恩一步步緩緩逼近，我苦笑了下：“停手吧，我的死與你無關。”
“可笑，我為了你一句話努力到現在，到最後一步，你卻說，與我無關？在你心裏怎樣耍我都無所謂是麽？”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謹恩，憤怒委屈都寫在臉上。
“你不會不知這樣做的後果，我不需要你的犧牲。”
往生之法怎麽可能是什麽金血三滴往生咒，淨是瞎扯，複活要的是起碼十世的修為，輔以血色幽遙。普通人莫說是得到血色幽遙，僅僅是十世修為都難以達到。世上不乏積攢內丹以求更高修為的修道世家，不過即使是有了內丹，能不能承受則是另一個問題。
謹恩絕對不止吃了三顆金丹，每一次煉化金丹都需承受極大的痛苦，而她已然攢好了十世的修為。難以想象她如何挺過來，每一次轉世，身上所背負的都會更加沉重。
“……師姐，為什麽要拒絕我想為你做的事……在你看來，我連喜歡你的資格都沒有是麽？”說到後面，謹恩凝起了符劍，劍尖指我，“我受夠了，今日一切都該了結。”
我身後的血色幽遙依然開得妖豔，甚至散發出了詭異的香味。
謹恩的劍鋒逼近，我提起指塵格擋，卻還是被她震得後退兩步。
她身體裏金丹還未完全吸收，那股力量在她身體裏橫沖，緩解的辦法就是不斷運氣攻擊他人。這力量要是吸收不好，修為盡毀，斷胳膊斷腿都算輕的。
“我問你，我孤魂不散的真的是因為我是伥鬼麽？”她松了力道，轉了一個方向又朝我劈來，我依舊只是格擋，“我說過，不說實話，不是好孩子。”
僵持中的她終于開口：“你既已猜到，何須我再說一遍？”
我笑了笑，左手點在拿劍的右臂上，将謹恩擊出十步以外。
“你不折不撓到這一步，只是為了自己的愧疚而已，你的喜歡早就被你的執念侵蝕。”
“閉嘴……”
“你想得輕松，一死萬事了，再也不用面對自己的愧疚和執念……”
“別再說了。”又是一劍刺來。
“你……”我側身躲過這一劍，不想她竟然松了劍柄，手腕一扭又抓住劍柄，劍鋒便換了方向再次朝向我。
說實話，我現在這個狀态，怎麽可能打得過她。
符劍在觸到我的一瞬間散開，又變成張張分開的符紙。那些符紙貼在我身上，只感到灼燙不斷襲來，最後被縛緊不得動彈。
謹恩周身滾動的金色終于停下了。她睨了我一眼便走向子奇的屍體，每一步都似有血液在她腳下迸開。
那朵安靜的花仍然泛着幽藍守在子奇身邊。
謹恩身上已經沒幾張符箓了，只好用手注了法力，直接去摘。本以為會有什麽意外，那朵花卻是毫無反應地被摘下。
很像一個人。
綁我的符不僅僅是綁鬼這麽簡單而已，自從被綁，我的視線就越來越模糊。應該是惑鬼符，想不到居然栽在了以前最看不起的符上。
“睡吧，醒來一切，都會結束的。”
最後聽清楚的，就是謹恩的這句話。
“反省三個月，你可想通什麽了？”
師父這些年頭發裏漸漸染上了雪白，可是他仍然固執地不願留胡子。
“徒兒已想明白，有些東西順其自然發展本就是不可避免的，我不會刻意忽視也不會任它漫延。我能擁有它，也算是獲得人生一件至寶。”
師父聞言笑了起來：“不錯，錦兒，我知你悟性極高，這道理不消多時定能想通，但是想通與落實，卻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以後還需踏實謹慎。”
“……多謝師父教誨。”
月清和謹恩都站在一旁，對師父與我說的話都雲裏霧裏，不甚理解。
“好，常錦，跪在這。今日為師有重要的事與你們說。”
我依言跪在師父的墊子前，心裏有些忐忑，總覺得師父今天不太一樣。師父拿出他随身佩戴的指塵，橫在面前；
“言無大弟子常錦，修為高深，心思細膩，時有過錯，不失善良，今日特将指塵贈與，望今後能與師弟師妹共耀師門。指塵者，為我徒兒斬盡荊棘也。”
說完，頓了頓，喚道：“常錦。”
“弟子在。”師父這是打算交劍。
“伸出右手。”
我伸出右手，師父抽出指塵，在我掌心劃了一道，引血入指塵。
“此後，當清心無欲，一心向道，以護天下蒼生為己任，明白？”
我聽見我的聲音一字一句答道：“弟子将，一心向道，清心，無欲，以護天下蒼生為己任。”
不敢擡頭，害怕被看出我眼神裏的不安。
真的能做到麽？我問自己。這又是一個難題。
“你是我見過天賦最高的修道者，每一日的修行便抵得上他人幾日的修行，這樣的天賦絕非壞事。以後你的師弟師妹就要倚靠你了。”
月清很快聽出問題：“師父你這是……”
師父整了整道袍：“我老了，照顧不了你們幾年，你們現在也長大了，去見見世面也好。”
我，月清，謹恩懂了師父的意思，相觑一眼，一齊跪下；“弟子拜謝師父多年教養之恩。”
“好啦，明天你們出了鎮子，盡管說是我言無的徒弟，那五名道盟自會護着你們，而我這位老人家，确實該好好歇歇了。”說着，師父一拂袖，出了門再也不見蹤影。
那之後，我們到了更廣闊的世上。
那之後，人們說我是道盟中最強的道士。
那之後，人與妖水火不容大戰在即。
那之後，決裂如期而至。
那之後，月清拿命護住了誤闖戰場的小女孩，那些道士卻以這為借口大肆屠殺妖類。
那之後，那之後，故事很多。
但是現在，都不重要了。
等我有了知覺，清醒過來，我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還是有回憶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