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請罰
要是像月清一樣每天睡飽了覺就不會覺得難過該多好。
“沒心沒肺,不知少多少煩心事。”說着,我還真的困起來,打了一個哈欠。
世上的事總是這樣,想通一件,還來不及歡喜,就又面臨着下一個難題。好似這世上難題無窮無盡。
大概兩年前,師父收了個女弟子,我多了個師妹。聽說她是雙親亡故。她家人好歹陪了她十來年,不像我跟月清,自小就是孤兒。如果不是師父,我和月清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可是換過來想想,她本來與父母過得好好的卻因疾病橫生變故,着實讓人覺得更加同情。
月清那小子的同情都快從臉上溢出來了。
哎呀呀。
“師姐,師父說你可以回去了。”
我這個師妹哪哪都好,就是表情實在太少,我跟良和雙說起的時候她們還很不屑,說世上怎麽可能找到比我還面無表情的人。
“嗯,這麽高的陡崖,你一人上來的?”
她點點頭。
看來輕功有所長進。
“師姐,當時為什麽要放走夢妖?”
我拍了拍身後的灰,道:“夢妖不曾動過害人的心思,是那男子忘恩負義,怎能因為我是人而她是妖就不分是非站在背德的那一方呢?”
女孩皺了皺眉,追問道:“那師父為何要罰你?”
“……”我深深地看她一眼,“不是師父罰我。”說着,我自陡崖邊一躍而下。
我認罰,不是為了師父在村民面前好交代,而是因為我發現……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謹恩。
我正要取符鉗制夢妖,那夢妖突然發了狂似的沖過來,不是向我,而是向謹恩。心下一驚,謹恩的修為不高,之前又被夢妖的夢境所傷,此時正是虛弱時。
沒有多想,收了符閃到謹恩身前,以手臂接下一擊。
“師姐!”
“師姐!我來幫你!”月清一腳踹開抱着他的腿抖得縮成一團的男人,發現那男人擋着路了于是又踹了一腳。
做得好,月清。
夢妖見月清踢開那男人,立即松了我這邊,轉頭向月清沖去。
而月清早有準備,我重新凝氣,謹恩也抽了符,三人合力将那夢妖困住。
月清使勁敲夢妖的腦袋:“你看清楚,那個男的根本不接受妖,強求有好果子嗎?”
被說到了傷心事,夢妖竟抽泣起來。
那男人看夢妖被制住,才抖着聲音開口;“求求各位道長,仙人,趕快将這妖孽制服叫她再也不要作惡才好……”
“你可聽清了?”我問夢妖,但她只是哭,不出聲。
“也罷。”解了她的桎梏,“走遠些。”
她睜大了還帶着淚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縮起來的男人,一扭頭,走了。
“你們,你們怎麽這樣!”男人挑着我們中最弱的謹恩,一把摁住她的手腕:“她要是又回來了可怎麽辦!我,我知道了,你們定是與那妖物是一夥的!”那男人又加重了力道,謹恩之前就有傷,被這麽一摁,疼得冷汗都出了。
“放開我師妹。”月清的匕首貼住了男人的手臂,男人一驚,放開了謹恩。
我接過謹恩,拉起她的袖子查看,內傷是之前的,淤傷是剛才的。
月清放了男子,他便搖搖晃晃邊嘟囔邊要出去。
“你們都是妖道,我,我要告訴村裏人……”他話未說完,已被我一掌劈暈。
“師姐,你今天對那男的太狠了吧?走之前還把他胳膊卸了作甚?”月清抱着大包小包快走兩步上前問我。
我背着謹恩,就回了一個字:“該。”
“無故傷人!為師教的都忘記了嗎!你是師姐,如此作為,如何讓當得起榜樣!去,縛手懸挂,不到天亮,不許回來。”
“師父,師姐還有傷啊。”
“師父……師姐是因為……”
“閉嘴。你們也想一塊受罰嗎?有傷回去養傷,沒事的給我回房面壁!”
是夜,我雙手被縛,挂在後山最高的樹上。
為什麽我會多事去卸了那男子的胳膊,自己也不知。這是少有的我想不出答案的難題。一直專注于思考,坐在旁邊的樹幹上的月清說了什麽則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咦?師妹來了。”
夜色裏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迅速靠近的那個影子十分熟悉。
月清朝謹恩招手示意,回頭跟我一笑:“睡覺睡覺。”說着跳下樹幹,一溜煙跑沒影了。
謹恩并不像月清一樣話多如竹筒倒豆,安靜地待在旁邊的樹幹上。
也好,我也可以清淨些,好好思考問題。
卸了他的手臂,是因為他欺負謹恩,我想。是因為那男子十分可恨,欺軟怕硬,見謹恩那是虛弱便欺負她。
是那男子太過可恨,對的。
這就算是有答案了吧,我睜開眼,長舒一口氣。
一扭頭看見謹恩倚着樹幹睡着了,兩年過去,她現在該是十五。這兩年足以一個孩童從悲傷裏成長起來,雖然她的話還是少,但比起兩年前那副陰郁的樣子已經好了不止一點。
此時,天快亮了,沒有那樣暗,我甚至能看見樹下的影子一點點清晰起來。
心裏也有什麽一點點清晰起來。
那男子可恨歸可恨,與我何幹。我折他手臂,只是因為……
謹恩?
清晨的光終于灑下,謹恩皺了眉,随後睜開了眼睛,她也看見了晨光;“師姐,天亮了。”
天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憶先到這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