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蕭故套着并不合身的紅色嫁衣,坐在花轎裏,翹了個二郎腿。
雖然沒有長一張粗犷的臉,反倒劍眉星目,面龐俊美,但是蕭故一身藏在衣服下的肌肉可不是作假的,将人家姑娘的嫁衣撐得都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當然,這于蕭故而言也不重要了,他的目的又不是真的要當個新媳婦兒。
他的目的,是去會會那度厄山上的邪神。
度厄山,乃是大周邊境一片連綿的山脈,地勢險要,一直以來就是大周的關塞之地。
當地人将度厄山稱作神山,特別是山腳下的村民,靠山吃山,信仰着度厄山山神,常常進山參拜神廟。
只是不知是從何開始,度厄山上的山神廟被一邪神占據,吓得山下的村民再也不敢進山。
這也就罷了,更離譜的是,村民們也不知是聽了誰的胡話,竟然要給山上那邪神娶媳婦兒。
蕭故自打到了雲州,便老是遇到這種給所謂山神河神送媳婦的事兒,他已經攔了好幾次了,官府告示那是貼了一次又一次,可還是屢禁不止。
這一次也是如此。
度厄山下的大連花村,突然就給那位邪神選起了媳婦兒,說是只要給邪神送上了媳婦兒,邪神就不會為難他們,不僅不會為難他們,還會保佑他們村子風調雨順。
對此蕭故當真是無言以對,從未聽說過邪神吃飽了沒事做來搶正神的活幹的。
且不說這天底下到底有沒有鬼神,就算是有,邪神也是神,人家都是神了,就圖你們村的姑娘?
但凡動動腦子,也不會覺得這合理。
然而大連花村的村民們對此深信不疑,連夜扭送了一個姑娘,給人套上了制作粗糙的紅嫁衣塞上了花轎,讓村裏的男人們擡花轎擡上度厄山。
蕭故是在花轎上度厄山時将花轎給攔住的,他換了新娘的嫁衣,手下的人扮作轎夫,就這麽上了度厄山。
“将軍,很快就要到山神廟了。”轎子外的人說道。
蕭故支着腿,聞言便道:“等會到了山神廟,你們就先回去。”
“将軍,那您可千萬要小心點兒。”轎子外的人囑咐道。
“不過将軍,萬一這山上真的有邪神該如何?”那人又問道。
以前度厄山裏可從來都沒有傳出來過關于邪神的事情,最近才傳出來,那總有個源頭。
蕭故嗤笑:“要是真的有邪神,那我就會會那邪神,看看那邪神有沒有我手裏的劍快。”
聽蕭故這麽說,充作轎夫的軍士們都笑了起來。
他們将軍說得對,要是真的有邪神,會一會就是了,他們連兇狠的異族人都不怕,還能怕個躲在深山老林裏的邪神?
轎子的質量并不好,一路上響得“吱嘎吱嘎”,把蕭故給送上了度厄山。
“将軍,到了山神廟了。”
蕭故拍了下大腿:“得嘞,你們都下山去吧。”
等四個人都出了山神廟,蕭故才從花轎裏出來。
蕭故一擡眼,這座山神廟就入了眼。
破敗,相當之破敗。
這座山神廟看起來已經廢棄了很久,散發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地面上的石板間隙裏生着人高的雜草,大大小小的蜘蛛網結滿了山神廟的屋檐。
蕭故:“……”
見到了這座荒廟,蕭故越發認為邪神不過是無稽之談。
邪神好歹也是個神呢,哪個神能這麽不講究啊?住這麽個破地方。
蕭故轉身回花轎裏拎出了自己的佩劍,握在手裏,往山神廟裏走。
山神廟的正殿連牌匾上的文字都無法看清,磨損得異常嚴重,蕭故剛提腳準備進入正殿,一根蛛絲就垂落了下來。
一只蜘蛛順着蛛絲滑落下來,和蕭故面面相觑。
蕭故擡劍将蜘蛛揮去了一邊。
他就說這種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邪神!
難道邪神開門和一只蜘蛛來個親親貼貼不成?
話是這麽說,蕭故還是進了正殿。
正殿裏比外邊看起來更加破敗,蕭故一推門就被巨大的煙塵給嗆了個正着。
“咳咳咳。”蕭故用袖子擋住口鼻,眯住眼睛。
這裏的灰塵多得要命。
此時是白天,還能借着光亮将正殿給查看一番。
蕭故第一個看見的就是正殿裏的神像,神像和廟宇一樣,破損嚴重,已經看不清當初的漆色。
他從來不拜神,也看不出來這正殿裏供的是個什麽神仙,當然,這也不重要。
蕭故将正殿給轉了一圈,什麽也沒有發現,大紅色的嫁衣也被灰塵沾染。
正殿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間,一眼就能望到頭。
越過正殿的巨大神像就是進後殿的門,這修在深山老林裏的神廟不怎麽講究,布置不如山下受着香火的廟宇,前殿後殿就這麽點位置。
進後殿的門是關着的,灰也多得要命,蕭故拿劍鞘抵着推開了門。
這一推,灰塵便“簌簌”地往下掉,蕭故飛快地掩住了口鼻,沒讓自己再次吃灰。
這門也年久失修,比起前面那扇來沒好到哪裏去,一推動就響起了叫人牙酸的動靜。
蕭故擡手擋着口鼻,邁出了正殿。
正殿出來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除了正殿這一方之外還有三方都是供奉着神像的偏殿。
而偏殿的狹角處有供人同行的小道,應當是通往曾經住在這神廟之中的修行之人起居之所的路。
小道上青苔橫生,一看就是許久沒有人踏足過。
蕭故收回目光,決定先去探一探那三個比較小的偏殿。
從右邊走,蕭故進的第一個偏殿倒是很好辨認,畢竟神仙再怎麽脫落掉漆,一些基本的姿态還是在的,而這個偏殿裏的神仙身旁是許多元寶。
這人不認得別的,還能不認得元寶?
看來這偏殿裏供的是個財神爺。
蕭故腹诽,這山溝溝裏供了個財神爺,也不知道誰會來拜?
偏殿窄小,除了落了灰的神仙之外也就只有爛掉的功德箱和墊子,沒什麽好看的,蕭故掃了一眼就走了。
只是走到殿門口時,蕭故頓住腳步,想了想,還是轉身回去,抱着劍對財神爺的神仙拜了拜。
“財神爺,我蕭故不缺錢花,只是我手下的那些兄弟,有的上有老下有小,有的娶不起媳婦兒,您老人家發發善心,讓我的兄弟們發發財,蕭故在此謝過。”蕭故非常真誠地抱劍彎腰。
怕財神爺認錯了人,蕭故思索了一下,便由補充了一句:“雲州駐軍橫雲軍,您別弄錯了啊!”
拜過了財神爺,蕭故才去探另外的偏殿。
出了財神爺他老人家的殿,徑直往前走,蕭故進了和財神爺住對門的那位神仙的家。
這殿內就再無能夠辨認身份的标志了,蕭故對着神像看了看,只隐約能瞧得出來是個女神仙,別的就再也不知。
女神仙保佑生子的多,特別是雲州歷史上久經戰事,人口不奉,很多人家都拜管生子的神仙。
要是這女神仙真是管生子的,那他就不好随便拜了,他蕭故今年二十有三,雖過了弱冠之年,可尚未婚配。
蕭故在這間偏殿也沒有任何發現,便也退了出去。
只剩下最後一間神殿了,若是再無什麽發現,那他就走那小道去後面瞧一瞧。
最後一間神殿和前面并無不同,依舊是灰塵滿滿,神像辨認不出來模樣。
蕭故沒再多看,直接出了神殿,拐向了青苔小道。
今日天氣還算幹燥,青苔并不潮濕,所以腳下不打滑,蕭故本來腳步就比尋常人要穩,一條生滿了青苔的小道,他走得毫無停頓。
過了小道,就看見幾間和神廟破敗程度相當的屋子,能看得出來是給人生活的。
不過……神廟那麽髒,這裏卻要幹淨很多。
蕭故本能地眯住了眼睛,呼吸也放到了最輕。
屋子很破,一眼就能看出每間屋子是用來做什麽的。
起居室、廚房、茅廁,還有一口水井。
這配置也勉強算得上齊全。
有人生活的痕跡,而且痕跡很新,蕭故拎着井邊打水的水桶看了一眼,還有水漬。
這可真是奇了怪了,誰會住在這麽個破地方?就算是雲州慈幼院也比這裏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蕭故把水桶輕輕地放了回去,水桶看起來也快散架了,指不定什麽時候拿這水桶打水時,水桶還沒有提上來就“啪”地一下,裂成一片一片木板掉進水井裏。
确認了有人生活之後,蕭故便沒進起居室,萬一是個姑娘,那瞧見了姑娘的貼身衣物什麽的不大好,蕭故擡腳進了廚房。
廚房的鍋讓蕭故懷疑起了自己的判斷力,鍋裏有灰,那就是沒有用過,可木桶分明打過水。
蕭故有點捉摸不透了,難道這人只喝水不生火?
還沒等蕭故細細去想,蕭故便聽見了“嘎吱”一聲,是這後殿小院的木門被推開了。
是住在這裏的那個人回來了嗎?
蕭故握住了劍,立馬從廚房裏竄了出去。
劍沒有發揮作用的機會,蕭故瞧見的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
少年身上穿着紅袍,頭發用一根青色的發帶綁着,淩亂得很。
那少年拿衣袍兜了些果子,沒成想見到了生人,下了一跳,果子一骨碌全部扔地上了,受了驚往門後。
大半個身子躲在門後,少年雙手扒着門,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頭上……頭上還冒着黑煙。
蕭故:“!!!”
他把人給吓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