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在蕭故還沒有神志不清,只是沒想到自己會将人給吓成一只鹌鹑。
況且……少年頭上冒的不是燒糊了的黑煙,更像是氣。
冒黑氣,怎麽瞧着跟邪神的身份那麽匹配呢?
可要說這個睜着一雙天真不谙世事的眸子的少年是大連花村恨不得當成自己祖宗給供起來的邪神,那也太假了一些。
就這?他能一只手撂倒三十個!
蕭故試探着往前走了兩步,那紅衣少年立即就将腦袋給縮回去了一截,只餘下了眼睛及上的部分,要不是為了觀察他的行動,怕不是連腦袋都要縮回去。
“我沒有惡意。”蕭故友好地朝少年笑了笑,“我就是想問你一些問題。”
少年顫抖着抓緊了門板,大有蕭故再往前他掉頭就跑的意思。
雖說少年看起來也不像是一個能跑的,不過蕭故還是沒有刺激少年,不但沒有向前,還往後面退了一段距離。
“我不會傷害你的,出來跟我說說話,成嗎?”蕭故舉起了雙手。
少年的腦袋慢慢地往門外看,見蕭故是沒有要上前的意思,抿了抿唇,卻什麽話也沒有說。
蕭故和少年僵持着,少年一個字都沒有說,莫不是不會說話?
還是說他現在保持的距離對于這個少年來說,還是太近了呢?
蕭故猜不出來正确的答案是什麽,便決定先往後再退一退,這一次他直接退到了底,再退就只能沿着青苔小道原路返回了。
少年見蕭故退遠了,才一點一點地從門後探出了身子,又确認了蕭故不會突然沖上來之後才邁着小步子進了門。
進了門之後少年并未理睬蕭故,而是蹲在地上撿剛才他受驚時掉落的果子。
這些果子都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是他要用來吃的,可不能就這麽扔掉。
少年把果子給一一撿起來,重新用衣服兜好,站起來時露出了一點淺淺的笑意。
蕭故忽然間覺得自己罪孽深重。
他吓到了人,還吓得人家掉了果子。
少年重新拾回了果子也沒有理會蕭故,只是會自以為隐蔽地悄悄去看蕭故,只要确定蕭故還在原地,他就會做自己的事情。
蕭故有耐心,沒着急催這少年,看着少年用衣服兜着果子進了起居室,把果子裝進了一個木盆裏,木盆裏盛着水,多半就是從水井裏打上來的,少年用水淘起了果子。
還是知道掉在地上沾了灰的果子要洗一洗才能吃嘛。
蕭故莫名欣慰地彎了彎唇角。
然而下一刻蕭故就僵住了表情,因為那個害得少年掉了果子的罪魁禍首,是他來着。
蕭故扶額。
少年看起來實在是太脆弱太沒有威脅了,他差點都要忘記了,少年頭頂上還冒黑氣呢。
蕭故摩挲着下巴思考了起來,這少年會是大連花村的村民們說的那個邪神嗎?要少年真是邪神,那給邪神娶媳婦就是個笑話,因為這少年看起來,壓根就不像知道什麽是媳婦的樣子。
少年淘洗好了果子,從木盆裏拿起了一口,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果子很大,果肉很甜,汁水也很豐滿,少年吃得彎起了眼睛,看來是對果子滿意。
少年咬着果子,歪着身去瞧蕭故,蕭故還站在原地沒有動,只是這會雙手抱于胸前,夾着那把劍。
蕭故任由少年打量,也假裝沒有發現少年的打量,配合着少年演戲。
少年神色糾結,在木盆裏挑挑揀揀,最後選出了果子裏長得最小的那一個,拿着走了出去,一路走到了蕭故的面前,把果子遞了過去。
“果子,給你。”少年的聲音怯生生的,像是很少與人說話,透露着一股拘束。
蕭故指了指自己,訝異道:“你要把這個果子給我?”
少年點了點頭。
蕭故伸手去接:“謝謝你的果子。”
少年把果子給了蕭故,許是覺着蕭故不吓人了,便沒有溜回去,而是歪着頭,滿眼好奇地看着蕭故。
蕭故大口咬下一塊果肉,含糊道:“看我作甚?”
少年搖了搖頭。
蕭故解讀不出來少年的意思,很是苦惱。
少年盯了蕭故半天,才道:“你身上,嫁衣。”
蕭故低頭望了自己一圈,險些忘記了,他身上還套着跟人姑娘換的嫁衣,這嫁衣穿在他的身上不倫不類的,本來是想着若真有邪神,那他就會會邪神,将邪神給料理了下山去,這嫁衣自然也不會穿多久,沒想到他這一時三刻還不能走。
幸好沒有他手下的那群損貨在,否則不定怎麽嘲笑他呢。
只不過經少年這麽一提,他倒是對少年的身份有了點別的猜想。
他猜這少年跟他換掉的姑娘一樣,都是信了這度厄山上有邪神的那些人,獻給邪神的新娘。
少年身着紅衣,紅衣還能隐隐看出些暗紋來,而且布料也不是尋常的棉麻,看起來像是比較講究的嫁衣,說不定這個少年有着些不為人知的離奇經歷。
如此一來少年會冒黑氣也能說得通,萬一少年是被邪神給标記了,那少年身上有些奇異之處也是很正常的。
總不能少年真的就是邪神吧?那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你知道這是嫁衣?”難得少年願意主動開口跟自己說話,蕭故也沒愣着,和少年交談起來。
少年點頭:“嫁衣,見過。”
蕭故篤定自己的猜測八.九不離十,少年自然見過嫁衣,他身上穿的就是嫁衣。
只不過這并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話題,蕭故想着還是不繼續的好,便轉移了話題:“你住在這裏?”
少年“嗯”了一聲。
蕭故大為震驚,還真住這裏?
這地方是給人住的?
蕭故已經能大致猜出些原委了,一個凄苦的少年被迫穿上了嫁衣,被人扭送到了這度厄山上的神廟來,說不定還被邪神給為難了一番,而少年回不去家,還得想盡辦法活着,只好住在了這吹風漏風下雨漏水的地方。
“那你吃什麽?”蕭故震驚地垂下頭,望向了自己啃得只剩下一個果核的果子,“你不會就吃果子吧?”
少年這一次有些歡快地“嗯”了一聲,又道:“果子,好吃!”
蕭故狠狠地吸了一口氣,心裏對少年的憐愛瞬間就攀升到了頂。
太可憐了,實在是太可憐了,這天底下怎麽會有如此可憐的人?
瞧瞧這細胳膊細腿的,文文弱弱,手無縛雞之力,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只能在這深山中靠些果子果腹。
況且這山上還有蛇蟲鼠蟻、産狼虎豹,少年孤身去找果子,極有可能一去不回。
蕭故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不能再想了,再想他真的要心疼死了。
少年疑惑地看着蕭故的臉色變來變去,甚是不解。
是果子不好吃嗎?可這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好吃的一種果子了啊。
“你想不想吃別的?”蕭故拿出了自己從未有過的慈愛之情,“我給你弄點吃的可好?”
少年越發困惑。
蕭故臉上挂着笑,內心轟然大怒,是誰把好好的一個孩子弄成了這副可憐模樣!
“山裏有野雞,還有野兔,我去捉來給你吃?”蕭故輕聲問道。
少年依舊很困惑:“野雞?野兔?”
蕭故:“嗯嗯,野雞和野兔,很好吃的。”
少年眨了下眼:“我沒吃過,比果子好吃?”
蕭故現在就想抱着少年好好地愛撫一下,天吶,少年連野雞野兔都沒吃過,屬實是太慘了,這是什麽待遇?
那邪神也忒不講道理了,好歹是他名義上的媳婦吧?都不給人家管飯,讓自己的媳婦挨餓!
媳婦是可以餓着的?
少年覺得鼻子有些發癢,揉了揉。
“你且在此處等我,我去給你捉野雞野兔!”蕭故戰意滿滿,勢必要将神廟附近的野雞野兔都給捉來似的。
少年“啊”了一下,目送着蕭故風風火火地去捉野雞野兔了。
蕭故還沉浸在父親的角色中無法自拔,拿少年當成了自己的崽,再想想崽吃不飽穿不暖,家徒四壁,他那捉野雞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也不止是對少年的心疼,還有對那邪神的厭惡。
難怪是邪神呢,這幹的事情實在是可惡至極,仗着自己是個神,威脅百姓給他娶媳婦,他還娶兩個!
蕭故的身手好,而這山上又向來不缺野東西,所以很快手上就提了兩只野雞,和一只肥肥的野兔。
在捉野雞野兔的過程中,他也反複地想了想,那少年雖然身上髒得不像話,可是手上卻不見半點老繭,而且氣質純淨,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更像是個富貴少爺。
蕭故想到這個,眸光就沉了下去。
敢在雲州的地界綁架別人的孩子來當邪神的貢品,當真是對他的挑釁,待他下了山,定要好生地查一查此事。
至于現下,他要回去給少年烤野雞野兔吃。
蕭故提着獵物如長風在林中疾掠,很快就回了神廟後的小院。
他遠遠地就瞧見了少年眼巴巴地在門口等着他。
蕭故興高采烈地沖少年揮了揮拎着獵物的手。
少年:“!!!”
蕭故瞧見,少年的頭頂上,又冒黑氣了。
這……這黑氣不會又是叫他給吓出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