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吃完了烤蘑菇之後蕭故和辭風又分了那一竹筒的蘑菇湯。
蘑菇湯沒有鹽,只有屬于蘑菇的味道,還有一點淡淡的竹子氣味兒,倒是一種別樣的美味。
只是烤蘑菇沒有刷油,蘑菇湯也沒有油,這頓午飯半點油水都沒有,會餓得快,不似昨個晚上的那一頓,烤野雞烤野兔都有動物自帶的油脂,就能管飽些。
蕭故暗暗下定決心,就三天,等三天的時間一過,他就帶辭風下山去吃各種好吃的。
雲州雖地處與異族接壤的邊境,看似容易受到異族襲擾不是個好地方,可實際上雲州物産豐富,來往商人也不在少數,是個繁榮之地。
特別是南北商人往來的過程之中總是會帶上很多雲州本地見不到的好東西,價貴,卻每次都能賣得很好。
百年前大周皇帝打下了如今以雲州為中心的邊境之後就大力發展了貿易,各地之間的一個商貿往來在官府的主持下發展得很不錯。
吃過午飯,歇息了一陣,将火星子全部碾滅,蕭故帶着辭風繼續尋找神殿的位置。
辭風也努力地嘗試着回憶,只是他們被蒙着眼綁住了手腳帶上山,到了神殿外才解開,僅憑感覺根本就找不到地方,後來他被爺爺救下,更是一路昏迷着被送去了那處小院。
“我好沒用。”辭風喪氣道,“我都幫不上你。”
蕭故不着急走,幹脆帶着辭風慢悠悠地在這密林裏散起步來。
“找不到也沒有關系,我們不慌。”蕭故說。
他想将神殿找到無非就是想順着痕跡查一查那些将辭風和他姐姐給綁上度厄山的綁匪到底是些什麽人。
按照辭風的說法,綁匪放了辭風姐姐的血,一身的血怕不是都給放完了。
一般的人可不會幹出來這樣殘忍的事情,像大連花村的村民,頂多也就是把人姑娘給獻祭成邪神的媳婦兒,擡上山了任由姑娘自生自滅,還沒到直接殺人這一步,更何況還是放血。
放血可要比直接抹脖子痛苦多了,人會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随着鮮血流出體外而一點點流逝,感受着自己被抽幹後的絕望。
如果不是那個神秘的“爺爺”出現,辭風也會和他姐姐一樣,被放幹血,死于滅頂的絕望之中。
蕭故想把幕後黑手找出來繩之以法,這麽殘暴的手段,指不定以前還戕害過多少人,定然不能饒恕。
然而這件事急也急不來,更何況他還關注着辭風,他希望辭風可以好好的。
“實在找不到我們就後面再來找,帶一大群人來一起找,遲早會找到的,是不是?”蕭故騰出手來,捏了捏辭風的臉頰,“小小年紀,不許愁眉苦臉的。”
辭風反駁道:“我快二十歲了,年紀不小。”
蕭故又捏了兩下:“我是你大哥,你比我小。”
毫無道理的争論。
不過辭風的心情是真的好了,看得出來,他很喜歡蕭故這個大哥,只是他才不順着蕭故一口一個“大哥”,還是“蕭故”“蕭故”地喊着。
放慢了腳步,也沒有特意去判斷前路,就這麽慢慢地在山林裏走着,一邊走蕭故一邊找話題跟辭風聊,順帶套了套辭風的話。
直接問詢容易勾起辭風不愉快的記憶,悄悄地套話,既能得知自己想要的,也不會讓辭風難過。
蕭故還真打探出來了不少的內容,比如辭風的姐姐叫流雪,再比如他們從小就失去了自由,被關在了一處不大的房子裏,每天的吃食和更換的衣物都是外面的人送進來的。
辭風和流雪在另外一個層面确實算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而那些把辭風流雪關起來的人不讓他們沾染任何活計自然也不是因為對他們好,要是對他們好也就不會克扣他們的吃食。
蕭故從辭風那裏套出來的,辭風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肉,連肉沫都沒有見過,有時候飯菜裏能放用油炒過的菜,大部分時候他們吃的都是清水煮菜,加點鹽就算是一道菜了,甚至有時候只有窩窩頭能吃。
難怪昨天晚上辭風吃烤野雞烤野兔時那麽開心,原來從小到大都沒有吃過肉,而辭風已經快要二十歲了。
從長出了牙能吃飯到昨天晚上之前,居然十幾年沒有吃過一次肉,就算是大周再尋常的平民百姓一年到頭也是要見幾次肉的,辭風過得連大周的平民百姓都不如。
“我很喜歡每年的秋天,秋天的某一日,我和姐姐會穿上特別好看的衣服,被綁住眼睛,坐上馬車出門去,那是我們唯一能出門的機會。”
辭風提及這裏時眼睛裏是滿滿的笑意,說明他真的很喜歡這一天。
蕭故都快心疼死了,辭風生得白,他現在才想清楚是營養不良的蒼白,加之辭風已經在山上待了多日,所以他也沒有往辭風以前就過得不好這一塊想過。
他是從來分不清白和白之間的區別的,可從今日起,他能分得清了。
“等下山之後,你想出門就出門,想買什麽都可以買,喜歡什麽都可以說。”蕭故認為一日大哥終身大哥,他須得好生照顧着自己的弟弟。
辭風沒有見過那些熱鬧的街巷,沒有吃過蕭故說的冰糖葫蘆和山楂釀,蕭故說這兩樣東西都是用山楂做的,山楂是一種紅色的果子,很酸。
還有雞鴨鵝魚豬羊,都是飼養來可以吃的肉,有各種各樣的做法,大周長達百年國家風調雨順,無大災大難,國庫充足,百姓手裏也有錢,所以也比前朝更講究生活。
蕭故還說,他有一位自他小時候便一直照顧他的姑姑,叫雲熙,雲熙姑姑不是一般的婦人,她博古通今,很有學識,在雲州的女子書坊當教書先生,可以請她教辭風讀書。
辭風有記憶以來就被關着,連出門的自由都沒有,自是也不會有讀書認字的機會。
他跟蕭故說,他很想讀書,很想很想,因為姐姐告訴他,讀書就會明白道理。
辭風想要明白道理。
蕭故答應了辭風。
兩人在山裏走了一天,完全沒有找到路,而且已然有了天要黑的跡象。
蕭故有心眼,在一路上沒少觀察周圍的環境,因而他不用擔心晚飯繼續吃蘑菇了。
而且到了傍晚,蘑菇都沒了,他們也沒得蘑菇能吃。
蕭故根據樹木的長勢判斷了方向,帶着辭風在避風處落腳。
他用些樹木的枝條簡單地搭了些可以用來捕獵的陷阱,放到了四周,又趁着天色徹底黑下來之前去扒拉一些能入口的野菜。
中午用來煮蘑菇湯的竹筒辭風沒舍得扔掉,蕭故用堅韌的樹皮給做了綁帶,讓辭風背在了身上。
莫名很像家裏小孩子上學時背了個書袋,可愛得緊。
這竹筒在晚飯時就派上了用場,蕭故把野菜裝進了竹筒裏煮,也能添一添肚子。
在做陷阱上蕭故也是極其厲害的,看似簡單的陷阱居然還真的抓到了兩只野兔,這下好了,明個早上也有得吃了,再吃兩個果子,肚子能更飽些。
辭風沒有想到今天晚上又能吃到肉,高興得不行,眼巴巴地瞅着蕭故手上處理野兔。
蕭故又得了兩塊野兔皮,三塊野兔皮,不僅可以做圍脖,還可以用來做一副手套。
不過要說這皮子最好的還得是狐皮,要是能得狐皮來給辭風做一件大氅,辭風冬天裏也能過得舒坦些。
雲州是個南北交界之地,冬天會下雪,只是不如北邊大,可也濕冷,那到了冬日裏抱着祛濕的湯飲子喝的人可不在少數。
辭風小時候過得那麽慘,肯定傷到了身子的根底,怕是得養許久才能養得回來,定然是受不住冬天的寒冷的。
兩只野兔都抹了能調味的植物汁水,一只野兔串了一根木棍,蕭故在火堆上架了不大的一個架子,兩只串着野兔的木棍交叉着放,就能同時烤。
辭風昨天嘗過了烤肉的滋味兒,看着那架在火堆上的野兔肉都忍不住咽口水。
今晚的天氣要比昨晚更好些,月亮要更加明亮,天空中的星子也瞧得分明許多,正在夜幕中一閃一閃。
“真好看。”辭風不經意間擡了頭,望着皎皎明月與漫天繁星,迷了眼。
他以前和姐姐大多數時間只被允許在屋子裏活動,即便是在屋子外活動也都是白天,一到晚上,他們就會被趕回去。
這樣的夜色,辭風從未見過。
蕭故也擡起頭,仰望着星辰。
“以後你跟我一塊住,我呢就給你準備一個長長的梯子,帶你爬上屋頂去看月亮看星星,還能一邊看一邊吃各種好吃的點心。“蕭故笑着說道。
辭風又樂得不行。
以辭風的胃口是吃不完一只烤野兔的,只能吃掉半只,蕭故便将半只野兔肉給辭風今晚吃,另外半只先放着,明天早上直接煮進野菜湯裏。
辭風又一次吃到了烤野兔,都快拿蕭故當神仙看待了,他不曾接觸過人世間,自然也不知原來人也可以會這麽多的東西。
晚上蕭故拆了轎簾,蓋在他和辭風的身上,辭風還是由他抱着睡。
雖說他找了大樹避風,可到底還是比不上屋子裏,怕辭風受凍染上風寒,蕭故就提議還是抱着辭風睡覺。
辭風很喜歡蕭故暖暖的身體,自然而然就同意了蕭故的提議。
明月穿過雲層,光輝時隐時現。
在這夜靜山谧下,才認識沒多久的兩個人,卻依偎出了這世間最親密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