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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府裏從上至下都認為我長得太小了,又白,一看就不像個幹暗殺的,更不像個會進青樓找樂子的男人。

對,孟浪樓既然叫了這麽個直白赤裸的名字,做的生意也就是皮肉生意了,孟浪樓主聽起來威風,不過就是江湖第一青樓的老鸨而已。

我知道把自己往粗犷弄可能不太現實,所以我辦成了女裝,花了一百文錢請了一個老乞丐裝作我爹,把我賣進孟浪樓。

“孩子,你到底為什麽想不通?”老乞丐在孟浪樓的後院裏對我耳語,我沉默着打量四周地環境,在他手心裏寫了一個字---道,孟浪樓橫行幾十年,殘害少男少女無數,其心可誅,我這是替天行道。

老乞丐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向負責買賣的人哭得越發真情實意,生怕他們不把我買了。

其實我沒說實話,我此番前來一小部分是因為命令,剩餘的只不過是閑的慌,家裏我呆着不自在,趁機出來撒撒歡也好。

等到老乞丐領了銀錢,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我跟着一個扭腰擺臀的女人進了一間小屋,桌椅板凳床俱全,居然還是單間,我心想孟浪樓不愧是青樓行業的領頭人,對一個新買的雛兒都如此財大氣粗,以前聽三師姐說過,她去過的青樓裏,多數小丫頭都是住通鋪的。

“就在這兒吧,一會兒自己打點水洗個澡換身衣服,晚上自然有人來領你去接客。”女兒掐着嗓子說道,走之前還用長長地指甲在我臉上搔了搔,似羨似妒地說了一句,“果然嫩。”

我靜站着,耳朵裏的腳步聲漸遠,我解開衣裳,把綁在胸口的兩個饅頭拿出來吃了,然後把女裝換成黑色的夜行衣,洗了把臉在床上打坐休息,我的戰術從來都是速戰速決,長期埋伏更容易生事端,我今晚就要夜探孟浪樓。

在連房梁都透着脂粉氣的房間裏,我半夢半醒地睡着了,耳邊響起震耳的鞭炮聲,賀罂一身大紅喜服立在堂前,手裏牽着紅緞,他的身旁是身姿袅娜的秦煙煙,他聽到賓客的驚呼聲回過頭來,對着衣衫褴褛,提着一個人頭的我說,

“滾。”

4.

那時我剛完成一個任務,走之前賀罂送我到門口,替我把束在腦後的長發從衣領子裏拿出來,溫聲道,“好好的回來,你的生辰就要到了,為師給你準備了好東西。”

我捉住他在我頭頂亂摸的手,我的身形還是比不上他高挑,目光平視之處是他時刻都翹着的唇,我說,“你不要又敗家買稀奇古怪的東西了,你就會欺負大師兄算不清楚帳。”

賀罂笑得更歡,反扣住我常年練武而變得粗糙的手心,“沒有,沒花錢,你不要老是到小一那裏去告為師的狀,上次給你買的寒鐵飛梭你明明喜歡得很,轉身就把為師給賣了,讓小一抓住我一陣唠叨,沒良心的小東西。”

“師父,”我微微仰頭對上他桃花泛濫的眸,“我走了。”

那半個月,我幕天席地,終于得到一個可乘之機,百般思慮還差點中了埋伏,浴血奮戰之後我也狼狽不堪,賣家的要求是項上人頭,我把他殺了,掏出匕首去割他的頸喉時,他突然回光返照死死地抓住我的頭發,頭皮上的痛意讓我心生狠辣,還溫熱的血噴了我一身,他五指不松,我急于脫身,想到賀罂還在等着我回家,我便用帶血的利刃割斷了大半發尾。

賀罂曾經說,我這個人從裏到外都是硬邦邦的,連一雙眼睛看人都不曾柔軟過半分,只有一頭到腳踝的發,細軟青黑,他愛不釋手。

我并不心疼,我只想早點回去見他。

也是如這次這樣,我用一塊破布包裹着那個倒黴蛋的人頭,兩日快馬加鞭,下馬的時候還差點沒站穩。

不管是門口的石獅,還是沒有提過字的匾額上,都挂滿了血紅的綢緞,我身上的血已經幹涸發黑,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我一步一步緩慢走向正堂,很多人都圍在那兒,我看到很多門派的校服,他們臉上都一片喜氣洋洋。

不知道是誰先發現了我,發出一聲看到了怪物般的驚呼,出了堂中央穿着喜服的兩個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知道我此刻蓬頭垢面的亡命之徒相不能登這樣大喜之堂,但是那個以紅頭繩束發的人,是我從來不敢僭越的雷池彼端,是我放在心裏,日夜千呼百喚的渴望。

“你...”我兩日未進水米的喉嚨幹得說不出話,他靜立了片刻,只是微微側了身,用眼角掃我一眼,薄唇輕啓,“滾。”

第一次我沒有對他的話做到令行禁止,我感到腦中劇痛,發痛的眼眶裏似有淚水,我抹了一把臉,是幹的。

然後我就失去了直覺,一根醉針打入了我的xue道,我便昏沉地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在我自己的房中,睜眼的第一反應是謝天謝地,這裏沒有那鋪天蓋地的紅綢。擅長醫術的十師兄端了藥進來,看到我赤着腳踩在地上,一個掃堂腿把我放到,然後扛着我放回了床上。

“十二,”他三指置于我的脈上,沉聲說,“忌多思,忌心浮氣躁,把藥喝了。”

苦澀的味覺充滿整個口腔,我并不覺得體內有何不适,也不會心浮氣躁,心死,如何浮躁。

“你的頭發是怎麽回事?怪可惜的。”十師兄往我嘴裏塞了一顆蜜餞,撤回手時摸了一把我肩頭的碎發,把指尖的糖粉都抹在了上頭。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不出話來,奇異的是我并未驚慌,我拉過他的手心,寫了三個字-----不可惜。

三千青絲一朝斷,不管是前塵還是從未有人聞的以後,都被我一并留在了那個血染地獄裏,這樣,也好。

孟浪樓開樓的鑼響之時,我滿頭大汗地醒了過來。

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到本來原本不太記得的,賀罂冷淡的一瞥,再一次清晰了起來,我運行了一遍心法,身上的冷汗被蒸幹,窗棂處傳來輕響,我抖袖甩出銀針,力透牆壁,悶哼聲響起我才不緊不慢地踱到窗前,窗扇推開的那一刻我愣了,随即皺眉道:“怎麽是你?”

5.

我認得這個人,當初在喜堂之上,就是她站在喜娘邊上,在賀罂滾字一出口,就朝我飛了一根醉針。我善暗器,五官五感都比一般人敏感,那日雖然心神恍惚,但是我在閉上眼之前,還是看清了這個人的臉。

毒醫命絕絕。

一個醫者,名字卻取成了一條死路,也是清奇。

命絕絕捂着額頭,像個耍賴的孩童一樣坐在地上,慘兮兮地看着我,眼裏有粼粼水光,我們就這麽對着瞪了片刻,她突然嘴一張,我迅速朝她打出一道掌風,正中她的臉,把打算嚎啕大哭的命絕絕掀翻在地。

“......”命絕絕估計是沒想到我會這麽兇,怔愣的樣子讓我想起了五師姐養在廚房裏的那只呆頭鵝。

我嘆了口氣,松懈下來,這姑娘是賀罂的老友,雖然不知她為何而來,但是她不是敵人。

“你來這兒做什麽?”我用簡短的手勢問她,她還是苦哇哇的一張臉,似乎在生我的氣,我的手語還在初學階段。斷斷續續地比劃:“命姑娘,你的身手不在我之下,不至于連普通的銀針都抵擋不了吧。”

她聞言,松開了捂在額頭的手心,銀針落地輕響,坐着沒起來,“賀罂教出來的徒弟果然和他一樣,欺負了姑娘家也不知曉道歉的麽?”

“是我冒犯了,抱歉。”我順着她的話頭賠了禮,為顯誠意還欠了欠身子,她拍拍褲子站起來道:“你是來殺孟浪樓主的?”

我點頭,她雙手絞在身後,天真地一歪頭,笑了笑說:“那巧了,我是來救他的。”

我心內大驚,賀罂不會不知道他的朋友的動向,靠每天飛進飛出的信鴿坐知天下事,我府內的鴿子,只只精壯,全是練出來的。

我看命絕絕的眼神不像是在說笑,穩了穩搖擺的心神,我垂下眼用拇指在頸脖處一劃。

我只管殺,別的無所謂。

命絕絕滿不在乎地道:“那是自然,而且我們倆本來就互不幹擾。”

“?”我疑惑地看着她,難道她能把死人救活嗎?

命絕絕朝我揮了揮手,我退後兩步,看着她手腳并用地爬進窗來,蹭了一身灰,關好窗後她壓低了聲音道:“孟浪樓于半月前易主。”

我心說不可能,離上次孟浪樓選樓主不過三年時間。

她看都不看我,自顧自地道:“我知道這不尋常,我也吓了一跳,這次易主只有孟浪樓內的人知道,江湖上并未知曉此事。”

我眉心蹙起,用探究的目光掃視她,既然沒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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