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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關東這一代人都性情豪爽,走在路上,烈日當頭的時候,街上走的漢子就直接打着赤膊。連婦女也是上身穿着中袖的短衫露出了自己的臂膀,下身穿條羅裙。

來這裏一段日子,崔诔桑已經充分領會到了這邊剽悍的民風,打個比方就是這裏路邊面攤子盛面的碗就稍稍比臉盆小上那麽兩圈。

每次崔诔桑吃那麽幾口就飽了,面攤子的老媽子收碗筷的時候總是面帶憐憫,苦口婆心的對她說:“你這瓜娃吃那麽少,臉上都帶不了幾兩肉,瘦得像猴精以後怎麽讨媳婦兒?”

崔诔桑憨憨的笑着也不說話,捏着臉上一把肉,想着自己渾身上下就屬這臉上肉最多了,然後也不打算去反駁老媽子,放下幾枚銅板,就去了茶館。

要問哪裏消息最靈通?

毫無疑問是茶館、酒樓、驿館還有便是妓院這些魚龍混雜的地方。

今兒茶館裏說書先生說的是三國志,崔诔桑也就只聽懂了他開場一拍堂木說的那句:“上回說到吳書吳主傳,今日我們就說段吳書嫔妃傳,看看後宮裏的女人是怎麽勾心鬥角的!”

崔诔桑剛開始還有點興趣,說是這裏娛樂方式還是蠻豐富的,說書先生還會講宮鬥戲。之後一大堆什麽國夫人最後是怎麽成了皇後,愣是把她弄的雲裏霧裏,只得手撐腦袋,閉上眼睛小憩,別人拍手叫好時自己跟着一起就好了。

要問他為什麽不轉頭就走,因為說書的也是有自尊的,現在就走豈不是太傷這自力更生的勞動人民的自尊嘛。

好吧,其實崔诔桑四下打聽下來,說是那武勝西和武勝東最喜歡在這家茶館鬧點事。

茶館的老板就是臺上正在說書的先生,已經遲暮之年,有個如花似玉的孫女。兩人看上了這小姑娘,兄弟兩人就這追着這小姑娘;小姑娘也是不堪其擾,原本好好的年紀,面容姣好,提親的人也應該不少,被這兩人一鬧騰,愣是沒一個人敢上門提親。

崔诔桑深知被人窮追不舍的痛苦,一時間腦子一熱,桌子一拍就當起了門神,後來想想也是沖動,但不能失信于人;不過在這裏蹲了那麽久,換來茶水全面也是不錯的,倒是這茶館姑娘,她給崔诔桑換茶換的很是勤快,那暗送秋波不成被無視,現在眼裏滿是幽怨。

崔诔桑暗暗感嘆了聲“造孽”,繼續假裝看不懂的樣子。

“小娘子,哥哥們來找你啦!”

聽到這句話後,說書先生也不說書了。崔诔桑睜眼,轉頭看向門口兩個人,均是相貌平平,一個身形太過魁梧,另一個則過于消瘦。

崔诔桑已經動了殺意,那兩人其中一個便是琊玉的仇人,表面上卻不以為意地打算靜觀其變。

智商開始上線了的她想起來,這二人即是兄弟做什麽都在一起,會不會當年也一起參加了滅門案。

想到這裏,崔诔桑不禁皺眉,眼睛迷成了一條縫,眼縫中透出讓人背脊一涼的兇光。為了掩飾,她伸了個懶腰,慵懶的趴在了桌子上。

周圍的客人都在抱怨,也不得不屈于兄弟兩人的淫威下,只好自認倒黴放下銅板走人,個個唉聲嘆氣,敢怒不敢言。

客人是都散盡了,兄弟兩人看着一人還趴在茶桌上,兩人相視點頭于崔诔桑左右各一邊坐下了。在桌子底下,就展開了一場暗鬥。

比踹人?這兩人可是撞在槍口上了。

武勝東、武勝西兄弟兩人善使毒,一個絕技為毒手催魂掌,一個呢?使的就是辣手追魂镖了。其稱號也是通俗易懂,毒手狀元和辣手書生。之前還不怎麽确定誰是狀元,誰是書生;分不清東、西二人。

現在一見,多半白衣消瘦的人是書生,那這身材魁梧的人是狀元-武勝西,也就是薛狐悲口中所說的那個兇徒之一。

崔诔桑雙手扶着桌沿,對兩人倚開了一張笑臉,桌下抵着兩人踢過來的腿,顯得游刃有餘甚至兩人在二打一的情況下,絲毫沒有占得一絲上風。

待兩人一個提掌,一個從袖子抖出飛镖後,就更證明了崔诔桑的猜測沒錯。

“上頭讓我帶話。”崔诔桑舉手投降,也不和這兩人打了,二打一這麽踹一踹還能沾點便宜,他們兩動起真格來,估計只能被追着打。

“什麽話?”大塊頭武勝西倒是肌肉發達,頭腦簡單,不假思索的信了崔诔桑。

而武勝東則眯起了他那狹長的眼睛,宛如一條毒蛇盯着自己獵物般審視崔诔桑,仍對她存有懷疑。

“可記得十二年前盛家?”崔诔桑影帝再次上身,成功框住了兩個人。轉而神秘兮兮的說:“隔牆有耳,借一步說話。”

果不其然,武勝西、武勝東兩人都跟着崔诔桑進了事先叫茶館老板準備好的品茗廳,自己不慌不忙的做下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兩人入座。

座位旁都放了泡好的茶盞,崔诔桑拿起茶盞,把玩了會兒,悠悠道:“薛狐悲死了,當時盛家餘孤在場,雖殺死薛兄的不是她,但頭兒讓我們務必小心,神侯府那裏好像也有了動靜,派了那追命來。”

“我們?”武勝東眯起了眼睛,嚼起了字眼,分明是不信任。

當然說我們,崔诔桑雖确定了這不是什麽好糊弄的角色也是十三個人其中之一,也要小心為好。以一個朋友的姿态接近總比什麽都不是的要好上許多。

“嗨!就這些?我當是什麽呢!”武勝西說完毫不擔心的放聲大笑起來。

崔诔桑已經冒了一身的冷汗,就這些當然不可能讓一個人來傳話,腦中快速搜索着這組織是為了什麽而組起來的。

“頭兒還說了,兇徒聚首,馬上賺大錢的機會又來了。”崔诔桑一顆心砰砰加速跳得飛快,還要面不改色的扯着犢子。

“我們早就各奔前程了,何來聚集這一說?”這武勝東真是多疑,到現在還是要找崔诔桑的茬。

“大哥…”武勝西明顯要說些什麽,被他兄長瞪了一眼後,也不再說話了。

“呵~各取所需罷了,你們出力,頭兒自然會賞你們想要的。”虧了崔诔桑今天穿了寬大的衣袍,躲在袖子裏手緊握成拳,手心裏全是汗。

“聽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

這個武勝東好端端的提口音作甚,崔诔桑突然笑了,十三兇徒作案對象要麽是朝中重臣,要麽是富可敵國的富賈,自己也和神侯有商量過,這神秘的幕後頭領多半是朝裏權傾朝野的高官。

“我來自京城,在那裏當差,兩位可是還懷疑在下。頭領見神侯府有動作,急忙讓我趕來相告,也未來得及書信通知。”崔诔桑估摸着,薛狐悲死的事他們之間一定會奔走相告,只是時間問題罷了,而自己一本正經把追命說成了別人,至少一時半會兒兩個人不可能把自己想到神侯府那塊兒去;這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盲點,但用起來很是有效。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武勝西是對崔诔桑深信不疑,只是武勝東還是半信半疑,問了崔诔桑姓氏,崔诔桑再次化名崔雷。

過了幾天,書信通知是來了,信中所說和崔诔桑口傳差不多,只是沒提有她這個人兒。武勝東也暫時對她放下了戒備。

崔诔桑暗松一口氣,只是這次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十三兇徒又要集結了…

這…真不知道是該說崔诔桑是倒黴還是運氣好。

在之後幾天,崔诔桑被叫去武勝西房裏,她早就以上賓的身份被請住進了武府,在府裏是暢行無阻。

只是推開房門,屋裏東西都被砸爛了,像是有過一場惡鬥。武勝西倒在地上,眼袋、嘴唇青紫,七竅流血呈紫黑色,雙手也是鐵青。是中毒之象。

崔诔桑上前,封住他幾個大xue,竟還沒有斷氣兒。

幾日相處下來,雖然知道是敵人,但是平心而論這武勝西是個憨厚的漢子,只不過萬事聽他哥。

“誰出手傷你?”崔诔桑渡氣給他續命,皺眉問道。

“找西門公子,說我哥他…”武勝西艱難的還沒說完這些,捂着胸口竟一口氣沒提上來,這樣咽下了。

“你哥怎麽樣了?”崔诔桑問了後,久久沒有得到回複,武勝西俨然成為了一具屍體,崔诔桑捂鼻領着他袖子,挪開捂住胸口的手,發現其胸口衣服有破洞後,扯開起領口看到,胸前有兩道半寸長的小口子。

這種傷口小,血還流的不多,關鍵是有毒,除了他親哥哥的追魂镖,崔诔桑此時想不出來是誰有這種兇器,分明是被帶毒镖刀射中。

“二當家的,大當家找你去…”說話的是這武宅的管家,管家剛一腳踏進來,就看見崔诔桑蹲在已經死去的武勝西旁,雖然平時欺壓人的事情幹的不少,可論誰見到自家主子被殺都要喊啊!驚呼着“殺人了!”,引來不少人。

現在崔诔桑是衆目睽睽之下,被逮個“現行”。她本人已經欲哭無淚,自己是長得那麽純良,是像殺人犯還是怎麽着,這是第二次被人設計的背鍋了!

“不行,我得溜。”崔诔桑這次機靈了,兩個人在關東嚣張那麽久,這地方官肯定拿他們沒轍,說不定還蛇鼠一窩、狼狽為奸,再說自己還能再多打聽一點十三兇徒的事。“對了,那個西門公子,記得是西門山莊的莊主?”

崔诔桑沖回房拿了自己的劍,又從一群雜兵中沖了出來,迎面對上了武勝東。武勝東那雙像蛇一樣狹長的眼睛通紅,一臉怒色喊道:“崔雷,我待你不薄,為何殺我弟弟!”

說着,甩袖發出追魂镖,被崔诔桑輕易擋下,崔诔桑一腳跺地,踩着別人的肩膀,跳到了武宅的牆頭,轉頭對着武勝東說:“好好練練暗器吧,你這技術可比我認識的一個人差遠了!”說完,運功逃得飛快。

武勝東眯了眯眼睛,看着崔诔桑逃跑的身影,深知自己的功力是追不上的,只是他才不會那麽傻,一個人去追殺崔诔桑呢。

武勝東笑的格外猙獰,他腦子是比人要好使些,很快懂了始末,陰森森的一字一字似是咬出來的道: “追雲追月追命腿,哼。神侯府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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