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3-37
33
王嘉爾不是一開始就想成為歌手。在他五歲那年,幾只蹦蹦跳跳的動物出現在老式電視機裏。他坐在奶奶家的小板凳上,目不轉睛的盯着那只耷拉着眼角,郁郁寡歡,尾巴上綁着蝴蝶結的小毛驢伊爾,有了人生的第一個夢想。
爸爸是擊劍手的教練,等王嘉爾過完了這個暑假,就被接回家開始訓練。訓練量不大,對一個孩子而言卻是難以忍受。他哭着跑去跟媽媽撒嬌,媽媽只是抱抱他,給他帶回來了一只毛驢玩偶。它看起來很快樂,咧着嘴在笑,沒有眼角向下,尾巴上也沒有綁着粉紅色的蝴蝶結。王嘉爾含着淚抱起這只玩偶,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邊。明白了有些事情只有靠自己才能實現。就跟爸爸媽媽房間裏整整齊齊的獎杯一樣。
十七歲那年他取得了人生中第一塊金牌,轉而孤身一人飛去韓國成為練習生,時隔三年終于組團出道。
王嘉爾生日那天,他領養了一只驢。個頭小小的,能駝着他散步。王嘉爾給它取名叫邁克爾,尾巴上沒綁蝴蝶結。分別的時候邁克爾耷拉着腦袋,默默流淚。他擁抱它,也想流淚。睡覺前,王嘉爾問同屋的室友,人生總是這樣嗎。室友沒有回答他,只摸摸他的腦袋說你可以把它留在心裏。後來他寫了一首歌,叫邁克爾傑克遜。把第一個夢想永遠留在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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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張偉也不是一出生就是碎嘴講段子唱歌的人。家裏爸媽都是普通工人,早起貪黑讨生活,不富裕的環境容不得小孩能有多餘的精力去想以後。未滿十歲的張偉運動性能極差,走路都能平地摔。好在上帝是公平的,腦子總比別人好幾倍。胡同院裏的小孩兒總會逮着放學後,堵半路上追着張偉打。練就了大張偉跑得比兔子還快的逃跑技能。
回家路上路過天橋,有個胡子邋遢紮着小辮,穿着白衫破牛仔的人在那彈着吉他唱歌。面前的吉他盒子裏零零散散丢着幾個鋼蹦。張偉背着舊舊的紅色書包,站着那聽。
圍觀的群衆不多,随着人潮走走留留,張偉一小個在裏面格外紮眼。唱的人累了,放下吉他蹲在一旁喝水。
張偉問他,你唱什麽歌。
那人想了想說,挺多,都是些叛逆的歌。小孩子不能聽。
他看張偉一臉茫然,笑道,叛逆知道嗎,就是叫你反抗父母,反抗老師,反抗所有人,反抗世界。
不行,我得當好孩子。張偉認真的說,不然我媽會打我,會抽我屁股。
所以才叫反抗吶。唱歌的人搖搖腦袋,擰上手中的水瓶。
唱歌的人又開始唱歌了。張偉又站在那聽了一會,思來想去,從兜裏掏出皺皺巴巴的紙幣,捋順了接着鄭重的把這一塊錢放進面前的吉他盒子裏。
小男孩乖乖回家,吃飯睡覺。人是要吃飯的,反抗也是要吃飯的。他想,懵懂地接受了生活教會他的一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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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爾二十歲的人生清單早已長長的列出一條,跟海豚一起游泳,高空跳傘,以及把頭放進老虎嘴裏這樣不知所雲的可怕事項。年輕人樂意去探索世界的危險和奇妙,這與已經走過三分之一人生的張偉大相徑庭。并非大張偉沒有理想目标,恰恰相反,早在張偉十六歲,大多人埋頭念書或紅臉談戀愛那個青澀的年代,他就已經和王文博郭陽組團在舞臺上橫空出世。十年間歷經風雨千帆過盡,這朵在晴天霹靂下綻放的花兒終于在歲月的洪流裏緩緩凋零。多少人一輩子的跌宕起伏被他一遭走完了全程。他再難有二十歲年輕人的鮮活赤誠,只想剩下三分之二的人生能賺點錢幹點屬于自己的事。不用活得太久,老了就坐在搖椅上捧着杯子喝點綠茶嗑叨嗑叨,送走老伴他再拖個半載就走。
二十歲和三十歲對未來人生規劃放在一起對比,似乎并沒有什麽能夠交彙的點,但沒人對此抱有異議。就像王嘉爾不介意把搖椅和綠茶提上日程,大張偉也挺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把腦袋放進老虎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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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歲的差距也許真的很大。
這句話不止一個人跟王嘉爾說過。就像當他剛剛從媽媽肚子裏出來嚎嚎大哭,張偉已經擁有了人生第一把吉他;當他坐在那臺電視機前的小板凳上,并且為裏面一只小動物着迷的時候,這人和他的樂隊在舞臺上大放異彩;當他千山踏破披荊斬棘來到他面前,大張偉也已完成人生大半夢想,早早的走在大多人的前面。
這條由時間奔彙而成的河流隔絕了晨曦與落日,淌濕了他的腳,卻隔絕不了一個少年奔赴另一人的心。
大張偉什麽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裏,自然就會有另一個生命莽撞的沖進他的生命裏。這生命有落日餘晖,有晨曦,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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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人看着大張偉撐着腦袋郁郁寡歡的模樣,不合時宜的想起了五歲那年沒能得到的小毛驢。王嘉爾認真琢磨起為什麽一直想要它,是因為它耷拉的耳朵,或者是向下的眼角,抑或尾巴上的蝴蝶結?不,都不是。他蹲下來拉起大張偉搭在腿上的另一只手,對上他疑惑的視線。
是因為它不快樂。他情不自禁直起身去親吻那雙眼睛,虔誠的像親吻自己跳動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