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林慕靜靜的聽着周成林一字一句， 甚至近乎咬牙切齒的陳列着他的“罪狀”。
對于周成林來說， 他和他姐是這世上最多餘的人， 是他和他姐搶走了他的東西。
林慕除了無語和諷刺， 心頭竟湧出一絲絲的悲涼。
那種悲涼并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因為周成林。
這種感覺冒出來後， 他心裏卻再沒有方才那樣的憤怒。
“你錯了，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是東西是應該屬于你的。”林慕起身， “你想要就自己去争取， 而不是去傷害無辜的人。這樣的你，只是個罪犯。身為罪犯， 你還有什麽資格去給自己喜歡的人幸福，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別人去喜歡你。”
林慕說這些話時，語氣異常的平靜，眉眼間也難得露出深沉且凝重的神色，和往日在人前的玩世不恭判若兩人。
周成林許是沒有料到林慕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站在靠近窗口的身影良久也沒有動， 漆黑的眉眼起初只是微擰，可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越皺越深，像是在思索些什麽。
林慕起身， 視線淡淡的從周成林身上掃過， “我和易菲雨之間的事情， 我會解決清楚。”
周成林喉口微動， 似想說什麽， 但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慕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包廂門口。
……
林慕從會所出來，打了幾個電話，查到易菲雨現在所在的醫院。
如果今天不是周成林提起來，易菲雨這三個字眼，只怕會在他記憶的長河裏漸漸遺忘。
他和易非霖三年前交往，是他第二任女友，兩人交往将近一年分手。
分手的原因也很簡單，沒什麽狗血的內容，就是他喜歡玩游戲，不想把太多時間放在戀愛上，而易非霖又是那種很黏人的小女生，一天不見面，會給他打至少三遍電話，發十幾條信息。
他這種貪玩的性格覺得不合适，于是和她提出了分手。
分手後，易菲雨也沒聯系過他，更沒和他說過她懷孕打胎這種事。
如果不是今天周成林提起來，他真的完全不知情。
在去醫院的路上，周成林心情十分複雜。
在他所在的圈子，身邊都是富二代，他的那些朋友女友都換的比較勤，像他這種一年換一個女友的頻率并不算高。
從他初戀至今，交往過的女友全部加起來也不過是四任，在他那個圈子裏，真的不算多。
對于易菲雨，他的第二任女友，分手就分手了，心裏早已沒有太多的感情。
可他真的想不到，在他所認為的和平分手後，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慕，竟然有些慫了。
他不大敢去面對易菲雨，滿腦子都在想見面後他該怎麽辦，又該說什麽。
心亂如麻時，他腦海裏出現了一個人。
他姐，林寒。
小時候他犯了錯，都是林寒幫他在背後擦屁股。
随即他掏出手機撥通林寒手機，待電話接通後，他十分心虛的開口，“姐，我現在遇到一個十分棘手的難題想請教你。”
“什麽事。”
林慕猶豫片刻，幹笑道，“姐，你現在有空嗎，要不你來一下三醫院，咱們見面談？”
“你這小子又幹架把別人弄醫院去了？”
“什麽叫又，說得好像我經常跟人打架似的。”
“到底什麽事快說，我正在上班，忙得很，一堆事等着我做。”
林慕只好道，“我以前交往的一個女孩子，我才知道我把她弄懷孕，她為我打國胎，并且她好像還因此得過抑郁症，如今在醫院。”
他話音剛落，電話裏的女音明顯高了幾個分貝，“你剛說什麽，再說一遍？”
在林寒面前，林慕哪裏還有在人前時那副纨绔子弟吊兒郎當的模樣。
“姐，這件事你可別告訴爸媽。”
“等着，我現在過來。”
挂了電話後，林慕似無奈又解脫的嘆口氣，他靠在座椅背上輕輕阖上眼睛。
到了醫院，林慕下車時覺得腳步異常沉重，腳邊就像是挂了兩塊磚頭一般。
他找到易菲雨所住病房，走到病房門口時，門半掩着。
他沒有立即推門而進，而是停住腳步深吸口氣。
這時有護士走過來，看到林慕一直徘徊在病房門口問道，“這位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林慕神色不自然的朝護士笑笑，“我來看朋友。”
說完這句話他推開病房門。
顯然，林慕在病房門口和護士的對話已傳到易菲雨耳裏，在林慕進病房時，坐在輪椅上的易菲雨正朝林慕看來。
那張清純動人的面孔雖略顯蒼白，看起來沒多少精神，但在林慕進門的剎那，眼底明顯亮了起來。
林慕起初對上易菲雨投來的目光有些躲閃，特別是看到易菲雨坐着輪椅時。
周成林說易菲雨和自己分手後抑郁症還自殘，所以她的腿，也是自己害的嗎？
林慕雖纨绔，但并不是個壞人。
如果易菲雨真的因為他而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只怕他接下來的人生都過不了心裏那個坎。
“菲雨，你……”林慕憋了半天也不知道此時該對易菲雨說些什麽。
問她還好嗎？顯然不好；吃了嗎？又不是飯點；還是問她腿怎麽回事？這不自取其辱嗎，呵。
和林慕的局促相比，易菲雨笑容柔和，聲音甜美，“林慕，好久不見。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我也好準備一下。”
林慕朝易菲雨所在的方向走了幾步，離她更近了一些。
不過他也沒敢靠的太近。
印象中的易菲雨，活潑可愛總喜歡挽着他撒嬌，現在的她，和以往相比，那張依舊漂亮的臉蛋卻已經看不出當年的活潑。
他記得她以前是很愛動的。
“對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林慕硬生生的開口。
他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和人說對不起。
易菲雨打斷他的話，“我從沒有怪過你，真的，是我自己的問題。其實你今天能看我我就很開心了，你別站着了，坐吧。”
眼前的畫面，站着都讓林慕感覺到壓抑無比，更別說是坐着呢。
他內心除了愧疚，更多的還是悔恨。
如果當初分手後，他主動和她聯系，是不是她現在就不會這樣了。
剛才在會所，在聽完周成林的話他之所以沒有那麽憤怒，就是因為他忽然理解周成林的想法。
如果自己心愛的人被一個人害成這樣，他也很難做到絲毫的不遷怒。
“你的腿……”
“沒多大的事，下個月我就能出院了，只要多加訓練，以後正常走是沒有多大問題的。”易菲雨語氣很是輕松，好像不過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可易菲雨越是這樣，林慕心裏就愈發覺得煎熬。
他不明白為什麽易菲雨在他面前還能做到如此的雲淡風輕和坦然，如果真的像周成林所說的那樣，是因為他和她分手，導致她打胎，抑郁，自殘甚至到如今的坐着輪椅，她最該恨的人難道不應該是他嗎？
他越是不能理解，越是想去理解。
這個瞬間，他像是陷入了一個怪圈。
明明受害者沒有絲毫的質問以及控訴，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被綁在十字架上，身體和靈魂都在受着嚴刑拷打。
醫院病房裏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明明從鼻孔進入，卻刺激着他身上的每一處神經。
手機鈴聲突兀的在安靜空氣中響起，那聽了無數次可以說聽得不能再膩的音樂，此時在林慕聽來，不僅不絲毫感覺到膩，反而猶若天籁。
林寒打來的。
“我先出去接個電話。”
“嗯。”
從病房出來，林慕這才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真實的人間，入目所看到的牆壁，地板，經過身邊的人，才是他該呆的地方。
“姐。”
“我已經到了，你在哪。”
“我現在下來。”
看到林寒的那刻，林慕壓抑無比的內心像是透過了一絲光亮，他腳步加快，似沒有剛才那樣沉重。
“姐。”
林寒走近林慕時，明顯感覺到林慕臉色很難看，不僅僅是心事重重，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奇怪。
剛才在電話裏林寒只大概知道是個什麽事，但并不清楚裏面的來龍去脈。
林寒在聽到林慕說把女孩子搞大肚子讓人家懷孕打胎甚至還得什麽抑郁症時，哪怕是平日裏性子沉穩的她，也是又氣又急。
林寒對林慕的感情生活一直都不怎麽過問，她自己感情生活都是一團亂，就算作為姐姐，她也并沒有資格去在感情方面去對林慕指手畫腳。
而且從她的私心來看，她弟這種性格，在感情方面應該是不會去走進死胡同，所以并沒有讓她有什麽好擔心的。
“你這臭小子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把話說清楚。”
林慕把和周成林見面那段省了，只說了和易菲雨之間糾葛。
林寒聽完，心裏暗松口氣，她在來的路上還以為是林慕主觀上做了多大的錯事。
如此看來，她弟比她想的要好很多。
“你現在吸取教訓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随便玩弄別人小姑娘的感情。”
若是以前，林慕肯定要辯駁兩句，但他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林寒見他這副态度，也沒了來時的脾氣，心平氣和的問道，“那你現在自己是怎麽打算的？”
林慕搖頭，“我不知道，除了金錢方面的補償，我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怎麽做。”
林寒想了想，“那個女生其實挺不錯的，默默承受這麽多卻不來找你，我想她應該是真的挺喜歡你的。如果她并不缺錢，金錢上的補償就沒有多大的意義。你和她，說到底還是感情方面的問題。這樣吧，你先帶我去見見那個女生，我和她聊聊看再說。”
林慕點頭，“嗯，好，姐，那個……”
林寒見林慕欲言又止，似很糾結的模樣，無奈嘆氣，“事情已經這樣了也沒辦法，我們如今只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看能不能為對方做什麽，好減少你當年犯下的過錯。”
林慕糾結的原因并不是這個，他剛才在想要不要告訴他姐周成林喜歡他所傷害的那個女生的事。
一方面他不想林寒牽扯進他自己和周成林的感情糾紛，可是周成林和林寒也有血緣關系，甚至還做出過林寒不好的事情。
想來想去，在上樓時林慕終于還是開口，“姐，其實……還有一件事。”
林寒此時腦子裏都在想待會見了那姑娘該說些什麽，林慕說話時她也沒有太在意，随口問道，“還有什麽事？”
“周成林喜歡她。”
林寒停住腳步，“周成林？”
林慕再次點頭，“周成林也因為我傷害了她很恨我。”
林寒皺眉，她剛才還在想，如果林慕對那個姑娘還有些許好感的話，要不試着看再撮合撮合林慕和那姑娘，這是她暫時所能想到的最有誠意的補償。
可如果周成林也摻和進來的話，這件事就不能按照她剛才所想那樣處理。
林寒原本還想再問林慕些關于那姑娘和周成林之間的事，可轉念一想，林慕這家夥隔了兩年才知道人家姑娘出了這麽大的事，想必其中的很多內情他也不了解。
還是待會看到姑娘本人，直接問她更好。
牽扯到周成林，林寒心情也變得複雜不少。
對周成林的感情，林寒自己都說不清是個什麽樣。
好像并沒有那麽覺得他有那麽可惡，哪怕他對她做了那樣的過分的事情，她都不忍對他做出以牙報牙以眼還眼的舉動。
可能，正是因為體內多少還是流着同樣的血液。
他的出生沒法選擇，作為小三的兒子不是他主觀意願選擇，這是林寒無法讓自己去恨他的理由。
盡管她并不喜歡他的存在。
就在林寒沉思着這件事到底該怎麽收場比較好時，人已不知不覺走到了病房門口。
可病房裏出現的人，讓她極為意外的睜大眼睛。
易西城？他怎麽會在這裏？！
易西城不忙的時候就會來醫院去看他妹妹，看到妹妹今天臉上忽然有了笑容，神色也不由變得輕松不少。
他只有那麽一個妹妹，并且在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異了。
他跟着母親，妹妹跟着父親生活。
等他長大，終于在娛樂圈有了一席之地火了，他原本以為自己有能力可以好好照顧家人，他最愛的妹妹卻受到一連串的打擊。
作為哥哥，他豈能容忍。
在看到林慕和林寒的身影在病房門口時，易西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定格。
“你們來幹什麽。”他冷冷開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