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幾個兒女裏, 許是只有一個女兒的原因,私心裏,林國興對林寒最為偏愛。
正是因為偏愛,所以對林寒報的希望最大,相對來說,管教也最為嚴格。
別說周成林,就是林慕, 林國興都很少去關心他們考試考多少分,讀什麽大學, 畢業後做什麽這些事情。
當周成林再次說要拿回原本屬于他的東西時,林國興沒有立即開口,而是靜靜的看了周成林幾秒。
身在林國興這個位置, 他已經習慣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他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 別人都要聽從于他。
哪怕是對于自己的女兒亦是如此。
“你覺得什麽是你的東西。”林國興說話的口吻平靜異常, 聽不出任何感情上的起伏,仿若只是在普通的詢問。
可林國興的這種反應,卻讓周成林眼底一沉。
他實在是很讨厭林國興對他那副渾然不在意漠不關心的姿态, 就好像他在林國興眼裏,不過是路邊的一只阿貓阿狗。
周成林手心再次握了握緊,“從小到大, 您給林寒和林慕的東西, 向來就比我給的多。就算我是私生子, 體內好歹也流着林家的血液。既然林寒能繼承家産, 為什麽我就不能。我不姓林,難道她就能一輩子姓林嗎?”
圈內人都在傳,林國興有想要把家産交給林寒手裏的意思。
女兒終歸是要嫁人的,再有能力,家産到最後還不是相當于便宜了外人。
“你想要得到你想要的,我不反對,也給你這個機會,但我有一個要求,以後不允許對林寒,還有林慕作出任何傷害性質的行為。只要你違反了這個規定,你将永遠被踢出規則外。同樣,我也會要求林寒不傷害你。在這個基礎上,我會給你公平競争的機會。如果你能贏林寒,我将給你百分之二十的集團股份,加上你母親手裏的百分之十,你就相當于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你應該明白,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代表着什麽。”
擁有林泰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在集團裏,則擁有了重要的話語權。
周成林眼眸微動,據他了解,林國興手上也不過是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給百分之二十股份他,再加上他母親手裏的百分之十,加起來豈不是相當于林國興的一半家産。
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嗎?
“好,就這麽說定了。”
林國興起身,“我會安排你進集團工作,這段期間,希望你自己能好自為之。”
丢下這句話,林國興離開書房。
他下樓時,周燕芳正在廚房收拾着碗筷。
聽到下樓梯的腳步聲,周燕芳從廚房出來,“老林,你們談完了?”
從外表上來說,周燕芳并沒有林寒母親保養的那麽好,但卻比林寒母親多了一份知性。圍上圍裙後,又和平日裏在公司的女強人形象截然不同,看林國興的眼神,俨然像一位賢妻良母。
“他做的事,你知道嗎。”
周燕芳面上的笑容微微定格,“他做什麽了?”
說到這裏,周燕芳忽然意識到什麽,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難不成他……”
周燕芳工作忙,平時對周成林的關心并不多。
林寒在溫泉度假時在山上被人推下去這件事,雖然沒有傳到媒體耳朵裏,消息也一直都保密,但在集團工作這麽長時間,周燕芳豈能不知道。
起初聽到這件事時,周燕芳只是以為林寒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并未多想。
但今天林國興上樓去找周成林談話時,周燕芳就意識到事情不尋常,再加上林國興剛才問的話,以周燕芳對林國興的了解,所以她很快就聯想到林國興問的話,是否與林寒出事有關。
從周燕芳的反應,林國興看出她并不知情,語氣中夾了一絲無奈,“有時間你和他多談談,他現在已經長大了。”
周燕芳聽出林國興話裏更深沉的意思,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嗯,好。”
林國興快走出大門口時,不知忽然想到什麽,轉身看向正送他的周燕芳,“他現在變成這樣,我也有責任,希望現在還不算晚。”
周燕芳認識林國興有二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林國興自責,心頭不由微微動容。
“老林,你放心,我會和那孩子好好談一談。”
林國興和周燕芳的對話,被站在樓梯口的周成林聽得一清二楚。
林國興一離開,周成林就從樓梯上走了下來,對正打算重新回廚房收拾碗筷的母親說道,“您默默付出這麽多年,到最後卻連一個名分都沒有,真的甘心嗎?”
周燕芳停住腳步,看着緩緩朝自己走來的周成林。
兒子長大了,卻也離她越來越遠。
“當初選擇了這條路,我就沒想過要什麽名分。是媽對不起你,你不要怪你爸。”
周成林冷笑,“我爸?從我出生到現在,他有盡過一個當爸的責任嗎?”
周燕芳這才發現,她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認識過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親生骨肉,印象中那個聽話懂事乖巧的兒子,在她下班晚回家會貼心的準備熱水讓她泡腳的兒子,從來不讓她操心的兒子,原來藏了那麽多的不甘和怨恨。
是她的錯,是她平時把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而疏忽了他內心感受。
“你想錯了,在外人眼裏,你的母親是破壞別人家庭的小三,作為小三,又有什麽資格去要求那麽多?”周燕芳說這句話時,神色掠過一絲蒼涼。
經過這些年,她已經看開很多東西。
除了所謂的名分,她想要的已經都得到了,走到這一步,全都是她心甘情願的。
小三……
這兩個字眼,戳痛了周成林的心。
是啊,他是小三的兒子,所以他從一出生,就注定只能生活在沒有光的地方。
“那我呢?我又做錯什麽?憑什麽我從小到大,就必須得活在那兩個人的陰影下。”
周燕芳以前一直以為,只要在物質方面足夠滿足兒子,她就算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她出身貧苦,小時候受過太多太多的苦,饑寒交迫,風餐露宿,那個時候她就在想,以後她要是有了孩子,一定不要再讓自己的孩子去受她所受過的苦。
對于她來說,所謂的名分,遠遠沒有實在的金錢和物質重要。
在嫁給一個窮的男人和做一個有錢人的小三擁有數十億的財富,這兩者之間她肯定是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在她看來,貧窮對孩子來說才是最大的錯。
這世上有那麽多的單親家庭,有那麽多不合格的父親,也有那麽多因為工作忙碌而沒有多少時間去陪伴自己的孩子,那些人的孩子,還不是好好長大成人了?
她有錢,可以花錢請世上最好的老師教她的孩子,可以給他最好的生活保障,可以讓他從一出生就贏在起跑線。
她錯了嗎?
“成林,你為什麽非要和那兩個孩子比較,而不是和別人比。你看看你身邊的同學,他們一畢業都還在為工作,為生計為前程而奔波,而你呢,你可以有底氣去做你一切想做的事情。你可以去環球旅游,你可以去繼續讀書深造,你也可以去創業而不用怕失敗,你甚至可以去做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夢。你扪心自問,媽給你的東西真的少嗎?”
周成林眉心微沉,“是,媽,您給的東西是不少,但卻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告訴媽,你想要什麽。”
“明明體內都流着那個男人的血,為什麽我就不配有姓名。”
周成林說完,周燕芳沉默良久,後苦澀的一嘆,“媽年紀大了,已經管不了你。一切都是媽的錯,是媽沒有想到你心裏對這件事的執念這麽深。你和你爸既然已經談過,媽也沒什麽好多說。作為一個成年人,媽最後只能提醒你,不管你做什麽,都要為自己所作所為負責。”
……
林慕性格一向沖動,在林寒得知當初當初推她下山的幕後黑手是自己那同父異母的弟弟後,林寒并沒有告訴林慕,也讓母親對林慕保密。
林慕其實是在三年前才知道周成林和他的關系,他和周成林以前雖然讀同一所高中,但圈子不一樣一直沒有什麽交集。
對于周成林的存在,林慕心裏雖然不大舒坦,但他這些年來一直聽說他父親在外面有小三小四,算是心裏早有準備,也就沒有過多關注。
而最近,林寒又是和沈斯澤分手又是和薄晏複合這種種反常的行為讓林慕感到很奇怪,他去問林寒,林寒又轉移話題不肯說。
更讓他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一直處于他們家邊緣地帶的周成林,為什麽會忽然被他父親安排進家族企業工作并且擔任重要的職位。
這不明擺着,周成林要和他姐争家産嗎?
林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他去問母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在林慕的追問下,他|媽也實在瞞不下去,想着事已至此,便把所有的一切告訴了林慕。
林慕一聽他姐是被周成林派人推下山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不顧母親的勸說,直接跑到公司當衆把周成林給狠狠揍了一頓。
而周成林竟然不躲,不僅不躲,但林慕拳頭揮過來時,唇邊還挂了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很享受的模樣。
最後,還是圍觀的員工把這兩位太子爺給拉開。
相對于林慕青筋暴露的憤怒,周成林只手插着兜,一副再閑适不過的樣子。
明明是當事人,他卻比旁觀者還要淡然,輕飄飄開口,“如果你想明天就上頭條的話,我不介意再被你打兩下。”
林慕生氣歸生氣,但也并非毫無理智,狠狠揍了周成林幾下後心裏的氣也消了大半,“你要是有種,你就沖着我來,對我姐她一個女人下手算什麽男人?”
周成林慢條斯理的理了理被林慕剛才揪着弄得有些亂的領口,“我這也都是跟你學的,咱們不過是彼此彼此而已。”
林慕眉心擰了起來,他聽不大懂周成林這句話裏的意思。
周成林看了一眼四周的人,一步步走向林慕,用近乎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道,“你确定咱們要在這裏繼續聊下去?”
“跟我來。”林慕冷冷開口,轉身。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公司,林慕開車,帶周成林來到自家開的會所。
一進包廂,林慕直接開門見山,“你剛才那句話什麽意思。”
周成林掃了眼四周,他還是第一次來這裏。
他沒有馬上回答林慕的話,而是緩緩走到窗戶邊,伸手拉開窗簾。
天氣很好,沒了布料的遮擋,金黃色的陽光透了進來。
周成林逆着光,轉身看向坐在沙發上和他年紀相仿,甚至眉眼間也有幾分相似的林慕。
他喜歡站在陽光下。
“你好像對這裏很熟悉,看樣子平日沒少來。”
林慕皺眉,他不想和周成林扯這些有的沒的。
“別廢話,我他媽問你,我姐到底怎麽招你惹你了,你要對她下這麽大的狠手。”
周成林:“你看,這房間裏能照到陽光的地方就這麽大。”
林慕再次怒了,“呵,你覺得我姐擋了你的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麽身份,有什麽資格和我姐相提并論。”
“一提到你姐,你好像很容易動情緒。”周成林似笑非笑,“除了你姐,你還為別的女人這樣動過怒嗎?”
“別跟老子在這拐彎抹角的。”
“易菲雨。”周成林略一停頓,“你還記得她嗎。”
在說到易菲雨這三個字眼時,周成林眼底閃過一絲不經意間的柔和。
林慕眼神微眯,“跟她有什麽關系。”
“呵,有什麽關系,你說的還真是輕松。你還記得她為你堕過胎嗎?那你知不知道她被你甩了後,得了抑郁症自殘,甚至出車禍到現在都還坐着輪椅嗎?”
林慕一字一句,“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跟我姐又有什麽關系。”
周成林臉上笑容收住,眼神瞬間冷淡下來,“沒有你,她有可能會喜歡我,她要是喜歡我,就不會為你堕胎自殘出車禍;沒有你姐,林國興就不會這些年對我不管不問。你奪走了我心愛的女人,你姐奪走了我原本可以享受的親情。你說,對我來說,這世上要是沒有你們倆該有多好。”
……